《向导他总想逃跑[哨向]》烟火流金

78、惩罚 并非皮肉之

　　帝国和联盟交界处，两国界碑。
　　满身狼狈的联盟小队长跑过它，像路过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那块于郑雨而言如同绞刑架、越过一步就会被绞死的的界碑，安静沉默着，平平无奇。
　　野草茂盛的细叶簇拥它，联盟天气温暖，春天刚刚开始冒头，这些无人在意的野草就已经顶着冷风，长得十分旺盛，比家养的盆花更有生机。
　　那名侥幸逃出的小队长在城镇内得到救治，他的口述记录成一份汇报，一层层往上，送往联盟白塔。

　　界碑另一边，帝国红瑙城，红龙军戴着红色袖章、整齐列队，在城中奔走，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民众、组建防御，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空袭。
　　黑晶城的军火、白岩城的粮食，在接下来几天内陆续运出城门，夜色下悄悄分成几队，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
　　夜里的风刮得更大了，风声听着渗人。帝都白塔的灾后重建已近尾声，路边堆积的石料砖土基本用尽，只留下一大片灰白的尘土。人踩在上面，悄无声息，脚印很快就被风吹尽了。

　　凌晨的天光到来之前，黑晶城安静如常。

　　郑雨自爆精神力失败，再加上千线那一击，给他造成了重创。不光口鼻流血、眼角和耳朵也渗血，因此严冬霖的怒火只发了一半，就忙喊来医务向导进行急诊。

　　医务向导柳乐赶到现场，得知来龙去脉后，感觉天都塌了：“大人，您怎么私自做这样的决定？您的精神融合对象，要经过白塔批准的婚姻才能确定，不能因为匹配度高就无视规定啊。而且他是联盟人！谁能保证他的立场？这不是绑定了一个大间谍回来吗？”

　　“白塔用他来抵我的军功也不符合规定。”严冬霖幽幽道，“去他的规矩。”
　　柳乐悻悻闭麦，戴上口罩重新钻进病房。

　　陷入昏迷的郑雨什么都听不见，柳乐忙活半天，对那些碎掉的精神丝束手无策，最后给他戴上鼻导管吸氧：“精神域只能看他自己恢复了，另外他需要有人24小时看护。”

　　柳乐又转头看严冬霖身上溢出的异化触手：“您这伤势也得处理……”
　　“用不着。”严冬霖打断他，“我在这守着。”

　　短暂的昏迷，郑雨再醒来时感觉前额痛得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朦胧间瞥见身边一个高大的黑影，吓得一抽气。黑影转过头来，是换回一身军服的严冬霖。

　　男人缓缓凑近，压在他正上方，庞大得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线。
　　“你的疯子，没甩掉哦。”

　　郑雨下意识想躲，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手没抬动，四肢都被锁住，几乎是一点都不能动地被固定在床上。
　　在他昏迷之时，严冬霖终于又机会把他的手和脚抓到手里，检查清洗掉尘土，包好石子划出的伤痕，然后全部咔嚓戴上镣铐。

　　“郑雨，我改主意了。”严冬霖幽幽说道，“我还把你变成原来那个小傻子，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再痛苦，好不好？”

　　他拿出一只小小的棕色药瓶，蓝色标签，缓缓凑到郑雨眼前。
　　“407药剂。”
　　“他们说当年白塔给你用的药物剂量不够，才会洗脑失败，现在再补也来得及。”严冬霖盯着郑雨惨白的脸，缓声说，“这个惩罚够公正吧。”
　　“你选喝药剂，还是另一个。”

　　郑雨茫然地看向那药瓶。
　　郑雨记得，穆海医生那天拿来两个药瓶，给他用了一瓶的剂量。如果两瓶是标准剂量，那再喝一瓶，他可能真的会失去意识，沦落成傻子、或植物人。
　　还不如死呢。

　　郑雨半睁双眼，看着他打开药剂就要凑过来，忍不住双腿蜷起，膝盖努力抵着严冬霖腹部，不让他靠近。
　　但他的力气实在微薄，挣不动链子，郑雨在被掐住下巴那刻颤抖一下，反而不自觉放松了，缓缓在床上摊平。

　　严冬霖察觉到了，他沉默几秒，没等到郑雨服软求饶，又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雨有点不自觉地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连再看他一眼都不肯。

　　严冬霖盯着他，忽然意识到，要是‘杀死’郑雨的意识，某种程度上，不也算是满足了他找死的愿望么？

　　几息过后，严冬霖反手把药剂瓶狠狠掼在地上，碎渣爆了一地，无色的药液在地上溅出长长尖细的水渍。

　　“又是这样。”严冬霖扯住郑雨的领口，粗暴地把他提起来，“给我睁眼！你就只会逃避，死活不改的犟种，你就只对我这副态度是吗？”

　　虽然知道把人毒傻是最好最省力的办法，但严冬霖不可能承认，比起那个柔弱可欺的小傻子，他更不愿失去那个清醒的、狡猾勇敢、能以一己之力穿过半个帝国封锁的郑雨。
　　让人恨得牙痒痒，让人恨得牵肠挂肚。

　　“你就这么恨我，你觉得我还像从前那样好骗，装装样子就想混过去？你是不是活得太舒坦了！”

　　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足够放纵了，你难道就看不见吗？
　　是不是只有从一开始的相遇就完美无瑕、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瑕疵，与你地位平等，才能被你接纳？
　　.

　　郑雨被他拽得吸氧管都要掉了。

　　其实情况比郑雨想象的好一点。
　　想要精神烙印，却没得手，严冬霖的威胁手段似乎就是这管“407”药剂，但郑雨被407害成如今惨状，他怎么会不记得穆海那天给他注射的药剂是什么颜色质地？

　　这是假货。

　　真正的407是注射药剂，如果能口服，当初穆海很可能混在牛奶里就给他喝了。
　　而且砸碎后药液的色泽，和郑雨记忆里完全不一样，如果帝都白塔没有在这半年内改配方，那就是假货没跑了。

　　严冬霖就是想吓唬他、想听他求饶罢了。
　　郑雨被严冬霖揪着领子使劲摇晃，听他那把低沉的好嗓子一番连珠炮似的怨怼，忽然生出一股茫然来。
　　怎么严冬霖还用和以前一样的手段？装模作样吓唬人，我耍他好几次，刚才真以为他拿的是真货呢。毕竟把叛徒毒傻，符合逻辑。

　　他不可能就这样作罢，恐怕还有什么大招在后面等着。

　　郑雨发呆的表情，落在严冬霖眼里，那张脸冰霜一样白，即使面对生命威胁，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说了那么多，可是郑雨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发现药瓶碎了，居然还露出可惜的表情，一门心思只想求死。
　　和我在一起，难道就这么痛苦吗？

　　郑雨神游天外，丝毫没意识到严冬霖想歪了，直到哨兵整个人都压过来才发觉到不妙，但为时已晚，严冬霖硬挺的鼻子径直戳到了他脸上。
　　“啊，你干嘛！”
　　郑雨发出了醒来以后第一声尖叫，他使劲偏头，啵唧一声，柔软的脸颊肉上多了一个红印，像被人吸了一口的雪媚娘。

　　郑雨不可置信，郑雨脸颊发痛，他连忙用手去挡，但被手铐勒在半空，严冬霖捉住他的手，反口就又咬住他的手腕，这次他的尖牙都露了出来，好像恨不得从郑雨的手腕上咬下块肉来。
　　我恨不得把你吃了。

　　严冬霖发觉自己原先想得太简单，威胁郑雨，只能让他安静一小会，然后郑雨又会使劲作妖给他添堵，根本没有吃到半点教训。

　　要哄郑雨回心转意自愿留下，比登天还难，他要忍不下去了。严冬霖恨不能现在扒了郑雨的衣服，再也不装什么君子，直接把他弄哭，上下都哭出来的那种。
　　他把郑雨的手腕咬出了血，郑雨挣扎得比他拿药剂凑过来时都猛，他偏不松口，直到郑雨挣扎不动了才放开，留下血点密布的牙印。
　　郑雨觉得自己差点真的被咬下块肉来。

　　哨兵用发绿的目光看他：“我不会让你死，你也休想再从我手里逃掉，不喝药剂，你就用别的方式偿还骗我的代价。”
　　严冬霖摸过他手上的镣铐，“这么喜欢偷溜，那就一直戴着它们。今晚给你上维生装置，等伤势养好，我会把前后这些破事一起连本带利讨回来。”

　　郑雨：？
　　哦，先养好精神域伤再受刑是吧。
　　他对严冬霖最大的价值就是安抚精神力。好消息是有时间恢复，坏消息是之后得受些皮肉之苦。

　　郑雨沉沉闭上眼。
　　他现在头晕目眩，恐怕连下床站起来都要半天，更别说继续筹谋怎么逃走，躲不掉。
　　这次，短时间内，再没有下一次能逃的机会了。

　　他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后面怎么办——底牌用光，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只要严冬霖不拿出真药毒他，随便吧。
　　他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和掌握一整座黑晶城的严冬霖斗，仅凭没有精神力的自己，他压根都挣脱不开手脚上的铁铐。

　　郑雨蔫巴巴在病床上躺了一天，除了躺着实在无计可施，感觉自己鼻腔后面稀鼻涕、血或别的什么，在不停乱淌。
　　好像某种一直支撑他的东西，都从身体里流走、渗去别处，慢慢地，就连再动一下胳膊的力气都跑掉了。

　　严冬霖供他一天吃三顿药，药片拆去包装送来郑雨面前，不知是什么，郑雨照吃不误。
　　其实是调理信息素紊乱和补向导必需营养素的药。严冬霖不想让郑雨觉得自己眼巴巴上赶着讨好，拆了包装，只等问起便骗他是毒。
　　谁料郑雨直接吃了，根本没问一个字。

　　这股无名火堵在严冬霖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偏偏郑雨精神域受创严重，他除了在床边咬牙切齿给他喂药，暂时还做不了什么。就像他本想把那管假的407给郑雨喂下去——那只是维生素而已——但一看到郑雨那副仰颈就死的样子，他就气得整个人失态。

　　他从前几乎没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若是愤怒，他一定会暗地里更狠地报复回去，全身而退，而不是揪人着领子无能狂怒。
　　不知怎么搞的，在郑雨面前，他都不像自己了。

　　第二天天明，医疗结束，郑雨身上的氧气管输液管都撤了，严冬霖锁上门，这里就是一间白噪音室。
　　他悄无声息地把床垫压出凹陷，缓缓笼罩到郑雨上方。
　　“我要睡你。”他轻轻拂开郑雨凌乱的额发，宣布道。

　　正在假寐的郑雨立即睁开眼。粗糙的指腹抚过脸颊，共感让他毫不费力地读到他的焦渴和妄念，像只被燥热折磨了好几个夜晚的狼，暴躁地恨不得在他喉咙上咬个洞。

　　前一天，严冬霖强行挣脱向导的控制，必然付出代价——污染值再次飙升、体表冒出异化特征，影触手缩不回去了。

　　郑雨被他抓到后做的那些安抚，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都治标不治本，必须重新疏导和安抚。

　　“你不怕被我炸掉脑袋？你敢睡？”郑雨惊诧中无意识绷紧身体，没料到先等来的不是刑讯，居然是这个。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严冬霖跪到他两个膝盖中间，指尖微挑，慢条斯理地拨开他的扣子，“这次也是，不管我怎么防，总会被你阴到，不如先把我这三次受的伤吃回本。”

　　郑雨汗毛竖起，顾不上身躯沉重，连忙往后躲，但刚挪动两下就被手脚上的链子拽住，他动不了。
　　“不，不行，你别碰我！”

　　那种触感令人发毛，郑雨声音一瞬失真，努力侧身躲他的手，“你抽我的血提取向导素，比结合热安全多了，一样可以解决问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淌鼻血吗，现在不能大量抽血。”严冬霖说，“太少剂量的血提取出来还不够塞牙缝，除非直接从腺体里抽，那样又会加重信息素紊乱症。倒是你体能还不错，光脚都跑那么远，应该受得住。”

　　郑雨刚想说就从我腺体里抽好了，就听严冬霖幽幽道：“叛逃两次，必须受到惩罚。”
　　粗粝的指腹刮过皮肤，郑雨张口想叫他停下，可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去。他们距离太近了，某些被遗忘到脑后多时的记忆翻滚着涌回来，沉重的、不堪的记忆，像一团梗在嗓子眼的湿黏秽物。

　　“怎么，不愿意？以前你还主动用结合热催眠我，那时不是很乐意吗？”
　　严冬霖叼住衣带，熟练地剥掉。

　　过去他们很容易被结合热影响，有次甚至稀里糊涂就滚到一起，郑雨为了逃跑，身体上的苦楚咬咬牙就忍过去了，可是现在…做这些毫无意义。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还和敌人滚在一起。

　　严冬霖咔哒一声解开带扣，金属撞击的声响不知触到哪根神经，郑雨忽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害怕。虽然之前梗着脖子，觉得无所谓，可是那是有区别的——前两次严冬霖都是只剥郑雨的衣服，没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行，我不愿意，你还是给我喝毒药算了，抽信息素也行，把针管拿来，我自己抽。”郑雨不自觉舌头打结，开始胡言乱语。
　　但严冬霖已经耐心告罄。

　　“郑雨，你不受罚，那我只能杀一个俘虏以示惩戒。”严冬霖掰正他的下巴，幽蓝的眼透出狠戾，“没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坑害我，上一个偷我功绩换荣耀坦途的人，已经异化成兽，被自家的炮弹炸成碎肉。你想看看吗。”

　　郑雨努力偏头，想挣脱他的手，但是没有力气，腺体在隐隐发烫，结合热的前兆已经来了，身体违背他的意愿，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猛地一激灵。

　　铁链立刻绷直，郑雨差点跳起来，恨不得立马爬起、躲开严冬霖八丈远，但他躲不掉，甚至只能紧紧拽着那条束缚自己的链子来保持平衡。

　　严冬霖的手指很长，不知为何布满了老茧，不仅仅是枪茧，每根指腹都很粗糙，哪怕混了滑溜溜的药液，触感也十分不美妙。

　　“混蛋…有本事你解开我，我打断你鼻子…”郑雨十分煎熬，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身上的哨兵散发出压抑到极点的信息素，全都压在他身上。那瞬间郑雨的感知中严冬霖活像一头巨大的、由恶念凝成的狼，就连掐住他脸的那只手，都溢出了邪恶冰冷的气息。

　　“…不想受伤就闭嘴。”
　　受到结合热影响，严冬霖好像又隐隐有失控发狂的迹象。

　　他们准备‘精神融合’时，明明污染已经基本消除，我逃出去一夜的功夫，严冬霖的污染值怎么又恶化成这样？
　　疑问在郑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么多了。

　　由于双手被绑住，郑雨攀不了他后背，只好死死咬他虎口的茧子，咬得呜呜咽咽，听不清是委屈还是骂人。

　　可惜严冬霖全身都在冒污染黑气，最后的意志力用来克制自己不用力过猛、弄伤郑雨，根本听不真切。

　　严冬霖俯身凑过来，想附耳一听，郑雨十分抗拒地猛偏头，于是他擦过郑雨的唇角，被项圈挡住。
　　郑雨在躲他的吻。

　　仿佛情景重现，严冬霖顿了半拍，一口咬在他颈侧。
　　这个时候，项圈真的很碍事。

　　本来，做这种事时应该由向导主导，控制哨兵的五感和力气，两个人都能放松。但若是没有项圈，郑雨应该会直接炸了他的脑袋。

　　严冬霖移开了手，郑雨却较劲似的咬住他肩膀，报复性地啃，两人奇怪地互咬，严冬霖很快就松口了，他濒临失控，要是真咬伤郑雨就不好了。

　　但郑雨可没松口，可惜，没有精神力的他对哨兵硬实的皮肤无可奈何，最后，也只留下一排凌乱的、湿漉漉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