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他总想逃跑[哨向]》烟火流金

77、求不得 再一次失败

　　虽然不知道严冬霖为什么醒得那么快，但郑雨依然选择定住他，第二次为自己争取时间。
　　没有总指挥发话，士兵们不敢对这身份不明的向导开枪，而更不敢阻拦那些已经被控制的同僚，只能放任那个奇怪的少年离开。

　　郑雨把憋了三天的精神全部放出，这座城里的哨兵如此之多，解决了最棘手的那个，剩下的普通追兵已经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这次没有瞬移异能的哨兵可以拿来用了，军用越野车的司机眼瞳一僵，随即载他直奔出城方向。

　　车轮滚动，碾过路面关卡上散发微光的线。
　　飞速行驶的车上，郑雨打开精神感知警戒周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虽说严冬霖掉线，但所有围堵的人好像一下同时变得胆怯，只有很少的人坠在后面跟着。

　　忽然，郑雨余光望见远处的塔楼上有一个人影。
　　即使距离很远，但那个人在黑夜里散发出耀眼的、常人看不见的精神力光晕，在郑雨这个向导的眼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戴着一副银光闪闪的面纱，长风吹拂她蓝紫渐变的裙摆，使得她看起来像一只漂浮在深海的水母。
　　她站在塔楼的尖顶，无声地遥遥相望。

　　从远及近，郑雨感到自己操纵的哨兵开始陆续断联、失控，像海风吹灭了成排的烛火——有向导在争抢他的控制权。

　　郑雨来不及去管那些哨兵，应战直觉令他立即筑起防御屏障，几乎是他凝出防御的同时，普通人感觉不到的精神力波像海啸般冲来，猛地拍打在他的屏障上！

　　恍然间，郑雨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和红叶一起穿过黑晶城屏障的夜晚，巨浪般的精神力迎面砸来，而这次，小船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跟在牵引后面顺利穿过这海上风暴。

　　郑雨顶着强大如百米水压的精神威压，他分辨出了，这人是黑晶城的守城向导、城界屏障的构筑者。彼时他和红叶成功穿过屏障，而这一次郑雨还没有出内城，居然就遇到了守城者的精神波，而且是她亲身前来，阻挡他离开黑晶城地界。
　　守城向导不会无缘无故、大晚上出现在这。

　　十小时前，黑晶城所属军团向导的内部任务平台上，同时刷出一条新任务：“夜班任务，需一名A级向导，今晚，在内城区范围内进行守卫和警戒，防备目标逃脱。”

　　“是严上将发布的紧急任务，今晚天黑前无人接下，就直接指定人选。”一名向导读完信息，看向身边的同僚：“各位阁下，谁今天愿意值夜班？”
　　“最近几天只有千线不忙。”一名向导在视频投影里说。

　　千线来他身边看了一眼。
　　今天是个很巧的日子，半年前，因为未能及时发现有叛军潜入、偷走军属、并堂而皇之逃出城界屏障，她吃了一则小小的处分，但也收到一份严上将的新任命，所以千线按要求启用在白岩城的暗钉，来设下陷阱。
　　不过可惜，也被逃了。

　　千线亮闪闪的银色指甲点上光屏：“可以，我接下了。”
　　最开始说话的人惊讶：“看上去很普通的任务，至于劳动你吗？”

　　郑雨也想问。
　　怎么会有同级向导来追杀我？

　　两名向导争夺控制权，令司机差点口吐白沫，为了不烧坏他的脑袋，郑雨主动撤出了控制权。车子猛地一歪，在撞到建筑的前一秒堪堪停住。
　　建筑表面显现出荧蓝的细线，密密麻麻，像在整个空间内织了一张精神力的网。

　　同时，郑雨忽然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他的精神力像被天狗啃了一口的月亮，被凭空消耗了一部分。
　　这一刻，郑雨有种清晰的预感，严冬霖要挣脱控制了。

　　他立刻下车，准备正面突围，但就在原地停留的这十几秒，已经足以影异能者进行准确定位。
　　郑雨刚挡回去对方的精神力波，一股熟悉的阴寒从郑雨脚下蔓延，一只鬼手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脚，郑雨浑身的血顿时凉到心尖。

　　那只鬼手的指腹，有他很熟悉的粗糙触感。
　　郑雨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染成深渊般的浓黑，严冬霖冷白的脸、幽蓝的眼睛，就从那片被恶鬼诅咒了的黑潭里冒出来，紧紧锁定了他。

　　严冬霖是被控住了不假，但发现异状的护卫立刻去搬来向导医生，最大限度缩短了被控制的时间。他一挣脱，就顶着飙升的污染值、再次不怕死地动用异能，杀到郑雨面前。

　　此刻，那张刚被郑雨安抚过的脸又一次爬满异化触手。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在被拖下去的前一秒，郑雨想到了这句话。明明严冬霖没说一个字，郑雨却像见了鬼一样。

　　电光石火间，强烈的不甘占据心神，郑雨骤然撤去所有的护身屏障，把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颈间。
　　他用全部的精神力冲击项圈，把这玩意从脖子上拆掉！

　　严冬霖看见细微光芒自郑雨双眼瞳仁后透出，那是精神力全力释放的光芒，他心里一咯噔，停下动作。

　　“你疯了！不许自爆！”看清后，严冬霖脸色骤变，“郑雨！停下！你想把自己脑袋炸成碎肉吗！”
　　“放、开、我。”郑雨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严冬霖心内俱震，他想抓郑雨，可绝不想落在手中的是一具尸体，闻言下意识就要松手。
　　正在这时，海浪般的精神力波突兀增强，那名站在高处的的银面纱女向导‘飞’了下来，漂浮在空中，朝郑雨放出了极其沉重而精准的威压。

　　精神力总量达到一定量级的向导，才能‘飘’离地面。或者占了精神体会飞的优势，红叶属于两种条件皆具备的那类。但她，应该是前者。

　　当罩住这片区域的荧蓝细线回拢，这名守城女向导的气息不再缥缈，她周身凝出厚重的威压，抬手一指，一击打散了郑雨刚凝聚起的精神力。

　　刺眼的光晕，伴随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响彻郑雨的感官。
　　精神力被强行击散，精神域受创，郑雨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身子已经猛地一坠，大半个身体都被影拽了进去。

　　星星点点的血喷在郑雨自己的手臂上，自爆失败，他同时受了反噬，但比反噬威力更强的、另一名顶级向导的威压，依旧紧紧压在他头顶，毫不留情，压得郑雨几乎凝聚不出成型的精神丝。
　　毫不留手，这还是郑雨头一次正面迎接同级向导如此凶狠的攻击。

　　[为什么？]
　　郑雨很想问，为什么都是向导，你却要对同类落井下石？

　　没有回应。
　　而严冬霖也并没有好心到大发慈悲放他一码。

　　少年的手竭力抓着地面，可是那只来自于哨兵的鬼手猛地一拽，他就不受控地朝下方坠落，被影淹没了口鼻。
　　像坠入深海，哨兵在下方的世界拥紧了他，逐渐远离发着光的水面。

　　原地再次出现一个和红瑙城据点略小的、被腐蚀出的黑色圆坑，颜色从中心往外递减，像一只干涸的眼睛。

　　银色面纱的女向导缓缓飘飞落地，她停在那恢复平静的坑洞旁，盯着脚下那两道扭曲的、人手指留下的抓印，久久不语。

　　.

　　像被塞进了一个极窄的滑行通道、急速雪克了一番，郑雨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差点干呕出声。

　　严冬霖猛地抓住郑雨，把人压在墙上，郑雨还没喊出来，胸口就是一凉。严冬霖把他衣领撕出一个大豁口，郑雨整个锁骨处的肌肤都暴露了出来。

　　“烙印呢？”
　　哨兵粗糙的指腹，在郑雨项圈之下、锁骨正中的凹陷处用力地按，把那一圈皮肤都搓出发烫的红印，也没找到跟精神域中一样的纹路。

　　一对哨向成功达成精神融合，他们现实中的身体会出现和精神域中意识体一样的烙印纹路。但是严冬霖一醒就发现自己没有，现在一看，郑雨的身上也没有。

　　郑雨锁骨处白白净净，什么纹路都没，那三颗泪珠纹好像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想。
　　“……你骗我？”

　　郑雨感到热流从口鼻里涌出，懒得编谎话，干脆撇过头不看他。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严冬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烟灰彻底糊住的烟囱，满腹黑烟在怒火加持下成倍地涌出。

　　“你就没打算和我融合，精神域里只是幻象，是不是？你现在变得厉害许多啊，郑雨，精神融合都可以做成幻象，还做得这么真实。”
　　“你一开始答应，就是骗我的。”

　　严冬霖的呼吸逐渐粗重，郑雨被他紧紧压在墙和胸口中间，每一次呼吸和心跳的变化，都感受得格外清晰。
　　“这是你第三次骗我了！郑雨，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

　　郑雨面无表情，也不挣扎，任他把自己单薄的身体掐得生疼，还是一声不吭。像只死不悔改的奶牛猫。
　　他当初怎会误以为郑雨喜欢他？

　　“没有婚礼了。”严冬霖深深地呼吸，像从胸腔里发出低吼：“郑雨，你就是个执迷不悟的硬骨头，我不会再信你说的一个字，就当我倒霉，买到一个瑕疵品，我会抽你的血提取安抚信息素，而你记住，只要你用任何方法寻死，我就杀一个联盟人，这十八人杀完了，就从红瑙城抓新的，我发誓会让你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死相！”

　　他原本还想着，等融合成功，他就可以给郑雨安上帝国身份，他准备让郑雨记在某个小贵族名下，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行婚礼，把郑雨见过的那几位城主都请来。
　　现在想来，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郑雨在他模糊的吼声中出神，魂好像已经飞了一半。
　　果然，仓促地做一件事很难不出错。
　　这次没能逃出去，严冬霖的防备只会更严，下一次能逃跑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了。
　　我还要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待多久？

　　郑雨很想挣扎，但他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又被硬生生打散，现在脑袋一阵阵被凿开的剧痛，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痛得说不出话。

　　鼻腔又一阵温热，血腥味充填上颚，郑雨凝不起一根成型的精神丝，甚至严冬霖方才说的话，听在他耳朵里也模糊不清，自爆失败的反噬症状加快袭来，恶心得要呕。

　　严冬霖把人扛在肩上，往回走去。

　　“放我…走…”
　　郑雨头朝下，一阵阵晕眩，五指紧紧抓着哨兵背后的黑衣，他以为自己用了最大的力气，但脑袋好像生锈的机器，转不动了，口鼻里的血不断滴了一路，他都没发现。

　　“我不要…留在这里…”

　　上天啊，能不能稍稍眷顾我一次，我只有一个心愿，只要能不回到那条只能下坠的路上，我愿意付出一切。
　　.

　　远处，戴银面纱的女向导抬头望了眼夜空，月亮悬在天上，还是那么皎洁明亮，在黑夜里温和地照亮了世界。

　　赶来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士兵到了，他们匆忙地拉起警戒线，随行的向导对站在坑边的她挥手：“千线阁下，您没受伤吧？看在月神的份上，这坑的污染指数可真够大的！您先撤，我们来处理就行”

　　千线遥遥示意自己无事，再待一小会就行，他们随意。
　　她双手交握，轻轻地摆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神不会回应我们。”

　　越苦的人越信神。
　　但执念、还有因此而生的、求而不得的痛苦，终将消亡。

　　.

　　与此同时，距离黑晶城1064千米，红瑙城。

　　子弹落雨般打在土地上，士兵追着一个人影追进密林，然而对方的精神体似乎格外适应密林地貌，一进去就像水融进海，眨眼就像凭空没了这个人似的。

　　“长官，我们追丢了。”
　　士兵的耳机里很快传来指示：“上峰的命令是释放一人，追不上别浪费子弹，撤。”

　　严冬霖抓到的那十九个联盟人，实际上还关在红瑙城的临时监狱。当郑雨答应精神融合时，严冬霖已经下令放了一个，虽说后面又派人去追，但也就是做做样子。
　　正逢红龙革命军占领红瑙城，管控严格，剩下的黑晶城士兵已经在做快速北撤的准备。

　　于是，这个倒霉地、连续被牵扯进两桩帝国势力斗争中的联盟密探，也就是郑雨遇见的那支小队里的队长——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蹲过帝国人的大牢，他再不敢停留在帝国，连夜徒步越过两国界碑，终于在失血过多之前，到达了联盟城镇。

　　他朝守军举起自己的沾血的身份牌，艰难吐字。

　　“开门…我有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