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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他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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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
白羽后知后觉,正不知对方会如何亲近时,厅里忽地有了几声歪碗倒椅的动静,紧接着,一迭仓促的脚步声夺门而出。
从树上向厅门望去,不甚明亮的光线里冲出了几道人影。
鸿英三人正勾着身,捂着嘴,慌不择路。
“唔——”鸿英指了指树闷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去处。三人奔涌而来齐聚树下,扶着树便是此起彼伏地一阵狂吐。
那股子酸腥气顺着树干爬了上来,叫人一阵恶心。
萧百捂住鼻,剜了三人一眼,似乎在怪他们破坏了氛围,抓住白羽的手便飞身下了树。
白羽刚落地,喉下也开始隐隐作动,眼前的画面无疑加剧了翻涌,她终是忍不住,“哇——”的吐了一地。
吐出后,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清爽。
“你怎么样?”萧百急问,在她背脊顺了顺。
她吐了一口残余的涎水,“我没事,想是和他们一样吃坏了。”
说时在身上摸了摸,正愁没东西擦嘴时,眼前递来了一块帕子。
抬眸,她撞见了重月波澜不惊的目光。
她接过帕子,擦了个干爽,顺手揣进了自己的袖里,“洗净了还你。”整理衣衫时,又顺口问了一嘴,“重月我们这是怎么了?”
“你们……”
话刚开了个头,胡氏自厅内赶了出来,扫了眼正吐着的三人,一拍大腿,显得颇为懊恼,“哎呀,这是怎么了啊?我寻思这肉新鲜着呢,怎就吃坏了?”
重月从容道:“娘,别担心。我想大家在星云山茹素惯了,吃多了荤腥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说的也是,你瞧我们夫妇吃了不也好好的么。”胡氏的脸上扯了个笑,讪讪道:“你看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不是?”
鸿英三人呕的呕,吐的吐,无暇应她。
余下的人也默不作声。
这种冷场又尴尬的局面,胡氏似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打了个哈欠,将笑不笑地瞟了几人一眼,“哎呀,瞧我这身子骨,老了容易乏。重月你好好招呼几位,娘就先去睡了。”说着拽起胡笙就往后屋走去。
胡笙一边走,一边转头摆了摆手,客套了一句,“爹也累了,你招呼招呼。”
重月颔首应了个声,目送他们拐进了转角,才回过头来。
此时白羽才琢磨起重月方才的话,真像他说的那样么?
她在夕云山也未食过荤,上次吃鸡时,他说宰就宰,还特意为她烧一半烤一半,那时他们还喝过酒,不也好好的么?
今日她没吃两口呢,怎就吐了出来?
另一面,胡家日子过得再难,也不会拿坏了的东西招待客人,更何况她还带了一些食材尚未动用。
真叫人有些费解。
这般想时,她三两步跑去了厅里,见到桌上的残羹,动用灵法引风为媒,将那肉的灵息渡入了额间。
她倒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灵息在脑中幻形,出现了鸡与狗的形态,还有……
“!”
她瞳孔倏地一缩,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并不是猪,那是……那是……
那是人!!!
她的心慌跳起来,胃内又开始一阵翻涌。
幸好那块肉掉得及时,否则……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吃肉了。
不过这究竟是谁的肉?
胡氏夫妇怎会如此暴戾以人烹食?!
想到这里,景阳城的疑点被一件件的勾了出来。
街上的喧闹、仅有胡家挂的桃符、胡家预前的款待,还有,明明那鸡烧糊了,汤却并无糊味,而今夜本该万家灯火、爆竹争鸣才对,方才院外却一片暗寂,这显然违悖常理。
短短数日,萧条无人的城内又怎会变得如此光鲜。
莫非!……
这里并不像她白日所见,而是一座死城?
那么胡家……
白羽张大眼眸,正想得出神,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你发现了什么?”
吓她一跳。
猛然回头,不是别人,而是重月与萧百。
“吓死我了。”她抚着胸前顺了顺,皱起眉,指向那盘肉叹了口气,“你们可知这盘中是何物?”
萧百冷飘飘地扫了桌上一眼,“一股子腥臊气,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腥臊气?她倒是没闻见。
重月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
这事发生在胡宅,本不是什么好兆头,又与他的爹娘有关,这事搁谁心里都是一道难过的坎。
可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又不得不说。
思酌后,她压低了两人的身子,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是……人肉。”
重月惊抬眼眸,瞳仁颤了颤,欲张欲合的嘴中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不过,他还是开了口,“我去取饼时发现灶里并未生火,而是烧了一团毛皮,我怀疑……”他迟疑了片刻,“宅中有魔。”
毛皮?
白羽惊疑。
原来那股焦糊味,不是鸡,炸出的噼啪响声也不是柴。
而是毛皮燃烧的状态。
想是燃得极快,院中又敞阔,风向将那气味吹散到了别处,他们才并未过多留意。
那么重月口中的魔不难猜出是胡氏夫妇,因此他才难以开口。
她的脑中陡然闪现上次来景阳城的情形,背脊不禁渗出一阵冷汗。
那时宅门自行开启,莫不是魔便在了。
若真是如此,烹食人肉便有了解释,那魔定是想以食人肉的方式令他们生出孽障,散弱修为。
不过那时的胡氏与现在的胡氏应该不是一人,胡氏没必要装病骗她,况且她最在意重月,怎会忍心毁了他的修为?
可这魔到底又是什么魔呢?会不会与大阵有关?
脑中千头万绪,越搅越乱。
“你在想什么?”萧百欠身寻她的目光,唇角微翘,“幸好我帮你打掉了那块肉,否则你这修为又要掉了。”
那语调似是邀功又似取笑。
“没想什么。”白羽斜他一眼,撇了撇嘴,“那就多谢我的大师兄了,往后还仰仗师兄多多提携我的修为。”
“这自然好说,只需我们双……”
‘修’字还未说出口,白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得一趔趄。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见杆就爬!
重月不明所以地看了两人一眼,“修?双修?……”
竟被他猜到了!
白羽打马虎眼地笑了两声,“呵呵呵——什么双修,我们两个大男人怎能双修呢?他的意思是……是……双人练剑,对对,就是双人练剑。”
这么说完,她松了口气。
“是吗?”重月愣愣地道:“哦,那你们练时,记得叫上我。”
“……”
“好……好……呵呵……”白羽苦笑,额上险些淌下一滴汗。
走了片刻的岔子回到正途。
白羽一手支着下巴,目光紧盯着眼前的这盘人肉。
虽说这菜属实有问题,可她没吃半块却也吐了,显然不是导致呕吐的源头。
应该也不是饼子与水的缘故,萧百吃过饼子也喝过水,他并没有吐。
那是什么呢?
重月看出了她的疑惑,接上了此前未说完的话,坦言相告:“是我担心那肉有问题,在你们的饼里加了些止戒散,因此你们才会呕吐。”
“止戒散?”白羽从未听过。
“嗯,入仙门时师傅会给新的弟子分发一种助戒之药,无色无味,食之闻荤便呕,以助弟子减少杀孽,不过我的一瓶一直未用,才留到了今日。”
“原来如此。”
白羽想起上次馋鸡,平白给人添了道杀孽,倒是有些惭愧。
萧百转头向门外瞟了一眼,冷笑道:“幸好我从不食那荤腥的玩意儿。”
那样子有些幸灾乐祸。
她更惭愧了,眼前两个修为高的都不食肉,就她馋鸡。
可上次重月吃鸡时也没表露出厌恶的态度,只是没那么馋罢了。
她无法动摇自己馋鸡的念头,即便这人肉摆在面前,也不过短暂止住了她的食欲。
怪就怪上次的鸡太好吃了,让人有些意犹未尽……
可这桌上的鸡闻着香,食着却不过尔尔。
萧百这家伙本不食肉,便连虫子也未捉过,自然不能理解她爱吃鸡的兴致了。
这般想时,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萧百与胡氏夫妇皆吃了饼子,为何他们就没事呢?
“哎,你为何不吐?”白羽不服。
“我已辟谷多日,本就对这荤腥无欲,为何要吐?”
“哦。”白羽怏怏不快,好奇心驱使她转头又问重月,“那你爹娘呢?”
重月叹了口气,“我给他们的饼没有加药。今夜想是不太平了,走吧,我们去看看鸿英师兄。”
院外鸿英三人已止吐,自行将污秽收拾了一番,正坐在门廊前的矮阶上。
重月出来后,三人扭头看了过来。
鸿英扶着身边的廊柱站了起来,转过身子,讪讪地笑道:“都怪我们嘴馋,让你们见笑了。”
千昼仍坐着,侧脸向身后冷了一眼,“我看八成是这小子在饼里加了什么。”
淳元使劲拽了拽千昼的衣袖,拉着他站起身子。
显然这三人必是知晓了什么,只是寄人篱下不便明说罢了,况且他们并未受伤,只是减了些修为,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师兄,我无恶意,随我去房里吧。”重月说时做了个领路的手势。
千昼冷犟,站着不动。
鸿英与淳元只好一人抓了一只他的胳膊,拉拉搡搡,他才挪了步。
矫情!
白羽暗诽。
绕过大厅,左侧大间便是重月的卧房。
重月先去安顿鸿英三人,白羽与萧百自行进了屋。
门开的一瞬,轻暖的气流扑身而来。
进门的左侧窗下烧了一个炭炉,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白羽下意识地靠近炭炉搓了搓手,冰冷的手上瞬间便沾满了热气。
房内似乎刻意收拾过,几、椅、茶盏光洁锃亮,雅致有序。
榻几上摆了一支玉色花瓶,那花瓶中插着一簇玉兰花,绽开了三四朵,余下两枝欲放的花蕾。
暗香浮出,甜润清雅。
白羽忍不住深吸了两口,不禁纳闷这里并无兰树,重月从何处弄来?总不会是从星云山带来的吧?
可她并未瞧见重月如何携带,难不成他有什么通天的法子,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般想时视线挪到了几旁的床榻上。
床幔是雪白色的,轻挽在两侧。幔中月黄色的衾褥细腻柔软,崭新浮光,平铺在床面几乎没有一丝皱褶。
有种让人想即刻趴在上面的冲动。
萧百四处晃了一眼,不知哪来的气,绷着脸道:“傻大个看着老实,心思倒是不少!”
“今日岁除,自然要讲究一些。”白羽随口一说,并未多想。
“你为何总替他说话?”他抓起她的前臂,微垂的长睫下濡光微动,像是一支被蹂碎的芙蕖。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吃醋了。
那双我见犹怜的眼,让她忍不住伸手抚触,就像以往安抚小白那般。
只是他又在吃什么醋?是因重月临时起意邀她入房?
他似乎太在意她而过于敏锐。
这般想时,她的指腹划过他的眼稍,柔声道:“好了,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萧百的脸在贴上手心的那一瞬,掌腹忽地沾上了温热的湿泽。
那感觉有些轻痒,像是被某种软乎乎的小动物蹭了下。
动作不大,却在她的心头霍然一击。
她倏地缩回了手,不知所措。
对方黏热的目光忽而转向她的身后,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白羽的心底像是触发了什么,顿然转身。
身后的门是敞开的,重月不知几时站在了门外,因他的房间通敞,门里门外一眼便能瞧见。
她与萧百如此亲近,他该不会以为他们是……
清冷的灯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睫上,显得苦闷而又失意。
胡家的事够他糟心了,又遇上她与萧百这般荒唐的举动,重月现在的心情该是极差的吧。
此刻,她百口莫辩,心中气极……
萧百这混蛋是不管不顾了吗?
方才那演技连她都骗了!
“重月,方才……方才……”她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重月牵了牵唇角,从容越过她走向衣柜,低落地道:“方才,怎么了?”
那话像是不明白,又像在质问。
他从柜里抱出衾褥挟在腋下,另一手则取出了靠在柜角的卷席。
举止间有些冷淡,就像在生闷气要离家出走一般。
“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羽望着他的背影,声音越说越低,在他临走时又着急问了一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重月回眸,若无其事地轻轻一笑,“白羽,你是不是误会了?侧房床窄,我只是想去给师兄们送些席褥罢了。”
白羽忽觉自己里外不是人,敢情是她自己误会了?
重月出门后,她转头瞪了萧百一眼。
一道掌力瞬间将她拦腰捞了过去,她趔趄地扑进了萧百的怀里。
极近的距离,紫藤花的香气从襟内散出,掩盖了清袅的兰香。
她似乎隔衣感受到了他的体热,心急跳了几下,下意识地使劲推他。
腰背上的掌力却不容她挣离半分。
颈旁扑来温热的气息,游移到了耳侧,清冷的声音道:“我若不如此,怎能让你及时收回心呢?”
那语调中有种得逞的快感。
他在退回时,侧眼看了过来,那眼神并不凌厉,却有种明晃晃的醋意与掌控欲,似乎她的一切都要尽属于他。
白羽猛然发觉,三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萧百直来直去的性子一点就炸,发起疯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呢?
或是将他们的姻缘告知天下,又或是一刀宰了重月!……
无论哪种,想想便令人心底发怯。
她的心紧着,生怕再被重月瞧见,眼角的余光连连向门外望去。
对方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脚下一软,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隔出些距离,眼底噙着一团将出不出的泪花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求饶道:“萧百……给我一些时间……好……好吗?”
她都觉得自己那可怜兮兮的柔弱劲像是演的。
过于矫情!
演就演吧,反正他不也演了吗?
萧百怔愣一瞬,撤回了身子,似乎没想到自己竟将她吓着了。
怜惜的目光在她眼中停留了片刻,他便咬牙切齿,“你在意他的样子当真可恨!”
一道杀人不见血的眼刃砸了过来,直戳心底。
她……她当真那么可恨吗?
他不也一样?
这能怪她吗?她的心由不得她自己,就像她脑中蹦出的念头是不可控的一样。
想不通时,她便将这一切归结于宿命。
对,就是宿命!
宿命让她先遇见了重月,宿命又让她与萧百之间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宿命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唉……
她暗自叹了口气,既然命已注定,又何必多想。
反正他们恨来恨去又不会过夜,第二天自然便好了,更何况他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谁会在意这一时半会。
不过,眼下她还是要哄一哄未来的夫君,免得他一不高兴又掀起什么浪来。
她软着声道:“我也在意你,你就不要生气了。”
这话并不违心,只是这算不算哄,她也不知道。
萧百冷笑,瞥来一眼,似拿她无可奈何,“行了,我不逼你,免得落得个不近人情。”说罢他转身走到床边,拂顺后襟端坐正中,仿佛那床是他的一般。
白羽坐在榻几旁的凳上,眼角连连看他,似乎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
半晌未见重月回来,她心里打鼓。
莫不是真的生气,跑外边睡去了吧?若是遇上了魔,或是他自己入了魔,无人照应,岂不危险?
这般想时屁股刚离凳,萧百横瞥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坐……下。”
她又乖乖坐好。
不对。
她凭什么这么听话?
便是他的妻也不该如此顺从吧?
出于担心,她径直站起了身子,“夜里危险,重月许久未回,我得去看看。”说罢三两步便跑出了门。
“唉,你真是……”萧百眉头一皱,将怒不怒。
或许萧百想骂她死性不改,狗改不了吃屎,不过她才不在乎呢,反正他肯定会跟来。
小白黏人的性子可是她一手调教出的。
萧百:重月八百个心眼子

白羽:你也不差

重月:你们不要欺负老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