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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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除无月，整个后院悄无声影，冷森森的。
左侧是间祠堂，正对厅后。
民间有个习俗，岁除祠堂的灯须长明，祖上便会护佑后人驱除邪祟。
此刻堂里的确点了灯，只是这灯……
或许因灯油不足，从窗棂看入就好似两团幽弱的鬼火，莫说明亮了，门前半寸都照不见。
而正对面的主卧黑灯瞎火，模糊不辨，远远望去门窗空洞，像是暗夜里的一张鬼脸。
这般景象，明知宅内有魔，自然令人背脊生寒。
去侧房要途经主卧，拐进被前厅隐没的视野里。这段路程不过数步，白羽的脚像生了根一般，动也难动。
胡家夫妇真……真是魔么？
她的心里一阵发毛，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
重月房内的灯依然亮着，半敞的门内仅能见到无人的片角视野。
萧百那家伙平日跟得紧，怎就不跟来了呢？
她侧挪了小半步，心勾勾地想把萧百拽来，可一想到他嗤笑的神情，心又硬了起来。
没他壮胆，就寸步难行了？
再说重月与萧百指不定正在生气，若撞见，又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情绪。
届时为难的还不是她？
这般想，她龙胆一壮疾跑向侧房，就差没飞起来。
只是将将越过祠堂大门，忽地听见两声细微的动静，“窣窣——窣窣——”
脚即刻刹了下来，迟疑中又往回走了几步。
“窣窣——”
那声音又来了，像是从祠堂发出的。
那是什么？
她想起红梅园的那夜，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好奇心却勾着她的步子踏上了门前的矮阶。
祠堂的门没有落锁。
手伸到门边犹豫了一瞬，又倏地缩了回来。
胡宅够怪的了，上次的门还不知如何开的呢。
此时……此时……
很难讲里面有什么东西。
转念一想：怕什么，身为仙士本该除魔卫道，胡家当前有难，岂能袖手不顾？
再说……再说魔没事跑祠堂来做什么？
总不会为了吸几口低等的阴灵吧？
兴许，重月在里面也不一定。
一股正义的力量在她心头燃起，果决地推开了门。
堂里属实昏暗，门正中的深处，两团豆大的火光映照在十余座灵牌上，镌刻的字迹在光影中顿挫，像是一排排的眼睛正盯着她，既肃穆又有些阴森森的。
出于对阴灵的敬畏，进门前她双手合十作了几个揖，轻声念道：“胡家先辈勿怪，晚辈无心闯入，望先辈护佑以还宅安。”
进了堂里，灵位前的香炉里插了三支线香，香火燃了一小节。
显然有人在不久前来过。
屋里昏昏暗暗，除了灵案与一些简单的陈设，并没见着什么活物。
或许是老鼠什么的吧？
她正想离开，并未感到风动，灯火却忽地颤动了起来，身后似乎有关门的动静。
回首间堂门堪堪闭合。
这门怎就突然关了？
她想起此前自行开启的宅门，心头一阵惊恐，本能地奔了过去往内拔门，用尽力气，门却像被什么吸住，动也不动。
这……这是？……
她的心急跳了起来，整个身子好似落入了冰窖，冷飕飕的。
预先惧怕着什么，正颤颤巍巍地回头，身后竟又传来密匝匝的木质敲击声。
“咚，咚，咚咚……”
那声音急切地颤动，像是有什么活了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还真撞见了什么。
她汗毛一奓，转身靠在了门上，眼前的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案上的灵牌像是要跳出魂似的，抖个不停，那压迫感，只觉下一秒便会砸到她的脸上，将她一口吞掉。
啊！——
她在心里抓狂大叫，胸中的气息剧烈起伏，嘴里却不敢发出一声。
这地方真见鬼了，还是一群胡家的鬼！
莫不是她对重月隐瞒了真相，间接害死了胡氏夫妇，胡家来找她寻仇的吧？
再或者，胡家怕她这煞星缠着重月，要将她灭了？
那她打还是不打？对方可是重月的祖上啊。
这么多个，若是戾气成魔，她也不一定能打赢啊。
怎么办？！——
她急得快哭了，手本能地做了个防备的手诀，腿脚却一软，先请罪再说，“胡家先辈在上，是夫人不让晚辈告诉重月，若晚辈间接害死了他们，还请先辈们恕罪。”
说不定将事情阐明，胡家便会放了她。
“嗯~——哼哼哼哼——”
灵牌中忽地拔起一声空灵悠远的女子闷笑，那是一种将她的性命拿捏在手中的笑。
瘆得人心肝胆颤。
难道是胡氏的冤魂显灵了？她真的被魔给害死了？
白羽在这笑中险些崩溃，想起什么，又硬着头皮道：“我保证，我会离重月远远的，绝不祸害他。”
如此一说，那灵牌真就停了下来。
果真是因为这个……
不觉间，她竟有些沮丧。
只是未待她的唇角垂下，那女鬼的笑声愈发张狂。
回声荡荡，震颤了整个祠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羽惊愕地望向灵牌，想辨寻声音来处，那女鬼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既知有罪，便当场谢罪吧。”
“哐当——”
一把利剑竟凭空落在了她膝前。
自……自裁？
她瞪大眼盯着那剑。
不是开玩笑吧？她还罪不至此呢，再说还有很多事等她去做，岂能如此便死？
只是不知为何，手像是脱离了她的身子，竟自行去捡地上的剑。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手不听使唤了？！
她想用另一只手去控制拿剑的手，那手却像僵硬的木偶。
死手到底在干什么？！——
阴寒的剑已拾了起来。
不是，这屋里这么大动静，都没人来看看吗？
救命啊！——
“一……二……三……四……五……六……七。”
黑洞洞的房梁上，一个细微的声音正在暗数灵牌后兴风作浪的几团黑影。
重月藏在房梁的暗处，默默地看着眼下的一切。
不过，他并非有意隐藏。
从侧房出来后，家里的事与白羽搅得他心烦意乱。
萧百挟她御剑，他忍了，十指紧扣，他也忍了，他甚至还安慰自己萧百不过是只鸟精，又是她养了五年的灵宠，两人亲密一些也无可厚非。
他该大度一些，再主动一些。
可当他见到白羽抚摸萧百的眼，而萧百毫不避讳地亲吻她在的手心，仿佛眼前的不是两个男人，更不是灵宠与主人，而是一对情意绵绵的有情人。
那份大度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他忍不了，却克制到了极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若不受控，便会喷薄而出，届时的后果难以预料。
若她见到他入魔后暴戾的样子，该是会害怕的吧。
此后，他只想来这祠堂清净清净，却不知何人入了门，才藏在了此处。
认出白羽时，他情绪尚未平复，不想贸然相见，却意外地见到这些黑影在他眼皮底下游进了堂。
显然这魔的道行不高，否则也不至于没发现他藏在这房梁上。
为了不打草惊蛇，想看这魔意欲何为，他才按捺到了此时。
只是白羽为何说是她间接害死了爹娘，又为何说要离他远远的？他娘又让她隐瞒了什么？
他想搞清这一切，可眼下白羽拾起了剑，难道真的想要自尽么？
片刻的思绪，七团黑影已从灵牌后游向了暗处，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白羽。
“小心！——”
白羽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一点一点在逼近自己的脖子，险些心灰意冷时，陡然被吓了一激灵。
还未来得及反应，剑上猛地击来一道紫电，震得她掌心疼麻，那剑脱手砸落在了地面，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她的眼前一暗，只觉一道掌力箍在腰侧，将她整个身子拔了起来。
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在方寸的视角中，见到了一抹紫光疾迅游过，鞭笞在模糊旋动的暗影里。
那一瞬太快，快到她未辨其人，却下意识地感受到安心踏实。
直到乌亮的发梢自空中垂落，她靠在对方的怀里稳稳落地，才确认眼前的人正是重月。
瞬间目光呆怔，“你……你怎么在这里？”
重月只顾那几团黑影的去处，眼见钻出了祠堂的门，来不及解释，只撂下一句，“快抓住它。”便已夺门而出。
白羽一脸茫然，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抓谁？他的老祖宗么？”
她琢磨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应该不是胡家阴灵，而是魔在作祟，重月也应是躲在房梁上，才会从天而降。
顿时滞住，险些死在了原地。
那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完了，完了，接下来重月定会质问她方才招供的一切。
她捂住自己白一阵，红一阵的脸，心中虽怯，脚却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不过她突然发觉，方才还不听话的手脚竟又好了？
重月御出一团紫电追到了前厅，便不见了黑影。
他锤了下手心，有些懊恼。
正往回走时，在树下撞见了赶来的白羽。
“你方才在厅里说的是何意？”他抓住她的手腕，有些急切。
或许是眉头压得低，显得有些凶巴巴的。
白羽潜在心底的防线，陡然破了个窟窿，“我……我……”
她避开他审视的目光，直到避无可避，才合盘托出了景阳城与胡家此前的状况。
“……，你娘说你要潜心修行，让我不要扰了你的清净，才……”
对于这句，她说的是事实，也不是。
她依旧无法向他坦诚，自己是人人欲将之祭天的煞星神女。
重月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他似乎清楚了白羽为何对他若即若离，也明白了她为何会问若有一日欺骗了他，他会不会怪她。
原来竟是这个缘由。
他原本烦闷的情绪，瞬间舒畅了许多，“此事怪不到你头上，你不可再做傻事。还有……”
做傻事？
天知道是那手自己要动的。
白羽正要解释，他又凑近了一步，温和柔软的目光像是在纵容一只四处惹祸的小动物，“你想的话……我可以任你祸害……”
她张大眼，愣愣地望入他微亮的眼底。
他……他在说什么？
他让她肆意祸害？！——
她能感觉到他说的祸害与她所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那是……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的心狂跳不已，脸也不自觉地热烫了起来。
她现在是个男人，该……该怎么祸害？
弟子虽传得风言风语，可她在脑中翻阅了无数个画面，却茫然起来。
这事她还真没想过……
不过瞬间，她又觉得自己或是自作多情。
兴许人家没那个意思呢。
她望入重月的眼里，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如藕连丝。
似乎都在探寻对方心头的那点秘密。
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他们身侧，生生斩断了那缕藕丝。
“蠢货！”萧百在胸前挽起手，半是心疼半是取笑，“吓得不轻吧？”
“你知道？”白羽瞪他。
“我在门外，就想看看你能被吓成何样。”萧百探头，唇角微翘。
她一点也不怀疑，毕竟重月在梁上她都没有发觉。
这家伙到底是跟了来，想必真见她有危难也不会袖手不管。
不过，她还是瘪起嘴咕哝了一声，“真够冷漠无情的……”鼻头一皱，不想理他。
萧百懒得解释，那时他已破开了门障，灵羽即将击落那柄利剑，只是没料到重月就在堂内，近水楼台先了一步。
他在沉默中与重月相觑了一眼，彼此又不自在地撤回了目光。
空寂的院里仅有他们三人，白羽想起了一件事。
本预备着寻个好时机送岁旦礼，可眼下胡宅的情形怕是难了，正巧此时的处境略显尴尬，她便从从囊里取出落花流水坠，一人一只递了过去，“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岁旦礼，看看喜不喜欢。”
两只相同的坠子在夜色里光华清浅，宛若皎月。
重月拎起红绳瞧了瞧，狐疑道：“这东西看着价值不菲，是你向那货郎买的？”
“嗯，那人你们也认识，是在诡市遇见的那个猴人，名叫长青，说是给了我个友情价。”
重月的目光在迟疑后有些复杂，“师傅给了你多少？”
“友情？”
萧百与他几乎同时开口，却问得风马牛不相及。
白羽一时不知该回谁好，索性一起答了，“呃……师公没给多少，也就……”话到此处，她有些担心红灵石的事被人听见，又怕重月会怪师公偏心，便糊弄了一句，“我忘了，就……还余下几两银。”
说罢又谨慎地向萧百回道：“那个……我与长青不熟，那只是他的客套话罢了。”
“哦。”两人应了声便沉默了，相互看了眼彼此手中的坠子。
气氛陡然有些古怪。
萧百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怪她四处拈花惹草，又懒得与她计较。
重月微微牵了牵唇角，垂眸不语。
两人似乎都不是那么开心，却又同时将坠子挂在脖子上，藏进了怀里。
他们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一时间她也有些懵了。
难道她还不够公平么？怎么又闹起了情绪。
正当她不知该说什么时，重月怅然道：“你们先回房吧，我想单独与爹娘叙叙旧。”
说时步子已向主卧迈去。
“欸……”白羽正欲上前叫住他，却被萧百拦住。
“让他去，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忽地有些紧张：“何事？”
萧百蓦地变出一只灵鸟丢了出去，拉住她的手便向卧房走去，“回房睡觉。”
“睡……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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