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问》灯笼血红染

7、第 7 章

　　待在后山已经有些时日了，心里还担忧着药居的师哥，但又不能轻易出去，正低眉叹气，旁边失幽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要我说，要不咱们俩溜了吧，这里除了应付来骚扰的怨鬼，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也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阿修突然被点醒了一样：“你说得对啊！师父不在，你正好可以教我血法！”
　　“那叫鬼术…你不能真正用它，否则你死得越快。”
　　“那怎么办！我又握不了正剑，怎么去保护这些生灵。”
　　“这不还有我嘛，好了好了知道你也不愿意丢下她们。”
　　“说得对啊！之前听师父说过人间有个琼瑶仙境，那里有各种法器，我可以去那里寻个不携正气的法器！”
　　“你这怎么去啊，总不能真让我守在这吧，我离了你，力量就会削弱。”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想。”
　　阿修沉默了一会，又问失幽：“那有什么办法能够杀了鬼。”
　　“除了天罚雷，只有让它释怀了。”
　　“它有这么强的吗？天罚雷不是神雷吗？”
　　“鬼术的强大在于丧失理性，真正成为了鬼，跟死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只存活在世间的害虫，但如果心有执念这反而还不错。”
　　话是这么说，可连这满山遍野的植物都没有找到它想要的那支花，从哪儿能找到呢。
　　“它赖在这不走，那花定然在此，只看你是否有耐心了。”
　　“有是有，但不多，失幽你还是教我鬼术吧。”
　　“那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了跟我也半毛钱关系没有，我可有办法冲破这灵境……”
　　阿修一听这，瞬间松了口气，打断道：“那就太好了，失幽，我本来就是时日无多的人，是师哥的强求，改了我的命，一身什么本领都没有，全靠师哥，我才得以苟活至今，每天都要接受自己是将死之人的身份，死在我心里的分量，你觉得，还能有多重?我只求你教我，至少让我在这些花草面前有护着她们一刻的能力。”
　　失幽动摇了，面对这少年句句的性情，终究也还是答应了。
　　从这仙境摘下一枚叶片，朝着他的掌心便是一下，阿修吃痛出声但也并未反抗。
　　掌心的血液滑过手背滴到草地上，看着草地上出现了一小片的腐蚀。
　　“控制它，否则这土地都会腐烂。”
　　“什么?！”阿修被这话吓住了。
　　“我该怎么做?”
　　“用心去制止它。”
　　阿修慌了阵脚，赶忙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让血液感受心的束缚。
　　“你成功了，要记住，指血伤害高但前提你要瞄的准，掌心血的范围大，腕血范围更大，但对你会致命，心头血…算了，你用这个肯定会死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练指血和掌心血?”
　　“怎么?你还想造反啊?”
　　“没有没有，多谢了失幽。”
　　“嗯…回去多割几次，免疫疼痛也是有效的。”
　　“好没问题。”
　　失幽又回灵海去了。
　　将木刺扎入指头里，划破手掌，痛觉还是在刺激着他，阿修突然有些感慨：“我死前能不能做到无痛死亡呢…算了，管他呢。”
　　自此他的右手上多了许多道疤，从灵囊跑出个雪白的小玩意儿。
　　“老大?你就是雪儿的老大吗？”
　　小小的一只雪儿歪头看他，阿修想了一会，原来是从药居带回来的一片雪花啊。
　　对于变成了精怪，阿修并不惊讶，只是笑着问：“干嘛叫我老大？”
　　“老大的手上有，熟悉的，味道。”雪儿边闻边回答。
　　阿修张开手，手上只有残留的伤口还未结痂，血液慢慢吐露出。
　　“血吗？”
　　雪儿根本没听，将阿修认为是老大，用低温减少了些他的痛觉，顶着张笑脸在屋内飞来飞去，阿修也就放纵它逍遥会了。
　　小小的身影迈出了树屋，随着突如其来的大风吹了起来。
　　“呜呼！”
　　它飞入了天际，消失了。
　　阿修靠在树屋的门框，看着那蓝色的天空，吹着徐徐微风，觉得死在这刻也未尝不可。
　　突然，阴云密布，它宣告着一场大雨的降临。
　　阿修愣住了，看着雪儿从天际中归来，在它稳稳进入木屋的那一刹那，大雨倾泻而下。
　　“雪儿…这是你唤的雨吗？”
　　“是啊，老大，喜欢吗?”
　　阿修沉默了，听着灵海中，失幽重复说着的，这绝对是个变数。
　　失幽问他：“你说，雪花是花吗？”
　　阿修不敢肯定，这决定着雪儿的去留：“还是不确定，别白白让这么个小家伙送死。”
　　失幽在一旁解释道：“这药居就在雪宫下，再往下就是阴阳谷，每年冬的雪都从雪宫飘下，也只有雪宫的灵精物，才有这唤雨飘雪的本事了。”
　　“我再看看吧……”
　　阿修看着外面的雨水：“雪儿，我不是你的老大。”
　　“啊？”
　　“真的。”
　　“老大，你怎么回事嘛？”
　　“我真的不是。”
　　“你就是！”
　　阿修扶额无奈笑了：“好，那你说，为什么叫我老大?”
　　“你在我渗入土地时接住了我，你就是我老大！”
　　“你这……哎。”
　　雪儿盯着他的眼睛，佯装怒气：“老大！你可别想赶我走！”
　　阿修摸着她的小头：“好好好，不赶你走，把你介绍给这里的哥哥姐姐好吗？”
　　“好啊！”
　　“那就先把这雨停了。”
　　牡丹先从树下走出，手指滑过草叶上的水珠，身后的小竹子担忧问道：“牡丹姐姐，真的没事了吗？”
　　一只温暖的左手抚摸他的头，阿修笑着回他：“自是没事，普通雨水。”
　　旁边的小丁香放下心来：“那就太好了！”
　　牡丹笑着看看身后的这几个小灵精，转头向阿修解释道：“阿哥莫要见怪，这里的天气始终四季如春，无雪无雨，幼灵们害怕也是情理中。”
　　阿修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不不不，此事也怪我没有留意，沾了前居的天雪，不慎带到后山，天雪有灵，修了智，而这正是我要向你们介绍的，雪儿。”
　　雪儿从阿修身后飘出来，比小竹子小多了，牡丹笑着向她招手：“无妨的，雪儿你好，我是牡丹，这儿的小家伙都唤我一声姐姐，你也这么喊吧。”
　　雪儿感受到牡丹言语间的温柔，顺着她的手飘到她面前，试探似的喊了一声：“姐姐?”
　　笑容更甚了，牡丹伸出手，两只手就能把她包住，两根大拇指揉着雪儿的小脸蛋，应声回道：“诶，怎么了?”
　　小竹子在一边看着小小的雪儿，笑着问：“那是不是要喊我哥哥啊？”
　　雪儿扭头喊了一声：“哥哥?”
　　可把小竹子美坏了。
　　小丁香站在另一边也笑着说：“我也要听雪儿喊我姐姐。”
　　“姐姐。”
　　两个小家伙带着个小小家伙就跑没影了，大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在挨家挨户地介绍这位妹妹。
　　雪儿很快融入了这么个大家庭中，可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来了。
　　这小家伙只吃百香元的灵气，尽管阿修尽力藏匿，也总能被雪儿找到偷吃，为了这个问题，可把阿修累得不行，日夜跟失幽守着百香元。
　　后牡丹提议凑一个“百香元”出来，因其中的灵力都是往昔将逝的花中长者，贡献的毕生灵力，故后山全部灵花都并不能凑出那同样的，只能弄出一个相似的。
　　苍柏：“大家积存的灵力如今也到了用的时候了，不要让咱的小妮子饿着！”
　　仙客来：“是啊！牡丹！随我开了这珠心。”
　　先用仙客来和牡丹的灵力打通百香元的心香，后面一层层的灵香输入，木灵和果灵们负责将灵力渡入花灵体内，连小竹子和小丁香和一群雪儿的“哥哥姐姐”们也在努力输送着灵力和灵香。
　　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去宠着雪儿，坚决不让她挨饿，百香元完成了，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成功了，虽然这百香元灵力比不上原本的，但就是成功了，可明明之前也尝试过，不过按苍柏所说的就是：“管他呢，妮子吃饱就行。”
　　雪儿可被投喂地日渐长大了，从初具幼孩体型，到长成少女，中间的时间不过区区三个月。
　　不过她可学了一身本领，可随葡萄姐酿酒，与桃花和阿桂做福饼，被牡丹教了一手好字，成为了仙客来最欣赏的月老，失幽还偷偷教她术法，与阿修一起在后山清理怨鬼。
　　雪儿摇了摇手上的寒棱刺，将怨鬼的灰色气息挥散，仔细检查着，忽然问道：“老大，为什么这些怨鬼绕着我跑?”
　　阿修松手，失幽散进了体内，摸着她的头：“因为你比老大厉害啊，它们也欺软怕硬的。”
　　“真的吗？可老大，幽哥不是教了你鬼术吗？为什么不用呢?这样你就比我厉害了，它们也就不敢造次了。”
　　“那术法亏损寿命，我要是死了，你们可怎么办呐。”
　　“对啊，老大你为什么不走呢?你是人你可以去人间呀，这里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呀?”
　　“那岂是我说走就能丢下你们的，山鬼一天不去除，我就陪他玩到底。”
　　“杀了山鬼，就可以走了吗？”
　　“怎么了？你想去人间吗？”
　　“…没有啊，好吧，其实有一点，桃娘说了许多人间的事情，有好吃的点心，好看的话本，还有那传奇的人物，我都想领教呢！”
　　雪儿越说越激动：“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去杀了山鬼?”
　　“好了，你我都没有那个能力，只能斡旋。”
　　“那等山鬼疯了，我们怎么抵挡呢？”
　　“别怕，万事有老大呢。”
　　阿修笑着让她放心，安慰着，天塌下来，也有万全之策。
　　雪儿面露心疼之色，皱眉指着他的右手：“那就是你的万全之策吗？”
　　阿修怔住了一刻，低头不语。
　　“老大，若是你一定要拼命，那也得先让我跟他过了招，从我身上踩过去才行！”
　　阿修笑了：“你这么较劲干什么呢，谁说我一定会死了。”
　　雪儿听到这握紧棱刺，也不再说什么，两条腿走得飞快，阿修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