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问》灯笼血红染

6、第 6 章

　　牡丹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细小的汗珠：“阿哥，不要担心，这些都是怨鬼，他会让你想起些不好的事。”
　　阿修接过，自己擦：“谢谢了牡丹。”
　　牡丹笑着退到一边：“山鬼就是这样，他会用怨鬼来烦扰那些非精怪的人神。”
　　“怨鬼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吗？”
　　群妖们摇头，担心的看着他：
　　“因为山鬼喜欢百花的香味，不会伤害我们。”
　　“阿哥手中的百香元，就是我们百花香所化，山鬼想要它，但是阿哥你千万不能给他的。”
　　“因为现在的百花香源早已所剩无几，要想再造，已然不可能了。”
　　阿修疑惑道：“山鬼喜欢闻香?难道是一只有雅气的鬼?”
　　牡丹摇头：“非也，因是山鬼堕鬼前的爱侣是这座山里的一只小花妖，花妖被天地吸干香气消散，因执念太深，从魔堕鬼，永留在这里寻找那一种香味。”
　　“有情的鬼。”
　　“我们之前能理解山鬼，也帮他寻找过，可他描述的根本就不是花香，说什么阳光的味道，甜蜜的味道，我们甚至聚集在一起让他寻找，可整座山没有一种他记忆中的味道。”
　　“山鬼在哪？我能见他吗？”
　　“山鬼不愿见人神，他会伤害你的。”
　　阿修烦恼道：“我不会一睡觉他就来烦我吧。”
　　兰儿笑着说：“不会的，只要您将百香元放在床边，山鬼绝对不会让怨鬼来烦您的。”
　　“为什么?”
　　“因为怕怨鬼污了百香元的气味。”
　　“师叔从未告诉我百香元有什么作用…”
　　“它用处可多了。”
　　“你们是怎么跟山鬼交流的?”
　　“山鬼他一开始还有些意识，我们还会一起聊天，但是随着鬼血逐渐侵蚀他的理智，他已经完全成鬼了，只对百香元有着下意识的执念。”
　　阿修将百香元拿出，放在床边，群妖们放心地看着他：
　　“既然阿哥准备睡觉了，那我们也去休息休息吧～”
　　“休息！”
　　牡丹将小香炉子拿出，将香料投进去烧，也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大树屋了。
　　一望无际的红色天地，阿修进了自己的灵海，失幽扶额道：“那个老毒虫将烂摊子交给你，你是打不过那只鬼的。”
　　“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不管啊，况且我都答应他们了。”
　　“随你，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
　　“哎，我这不也发愁嘛，师叔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呢……”
　　“可能是为了他那小徒弟吧，那只燕子不是在人间失踪了吗？”
　　“什…什么?”
　　阿修愣住了，他听过师叔讲人间的正道，有灭鬼除妖一说，更何况还有人妄吃仙，不禁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燕子……”
　　阿修摇着头：“不，燕子不会伤人的，那些正道不会伤他才对的。”
　　失幽冷笑道：“你以为那些正道是什么好东西吗?正道不过是有法术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人，长生之道就在眼前，你不会抢，但有人会。动手前是不会看这个妖是不是老弱妇孺的。这次入世一定碰到了不知多少高手，连段千意也护不了一只燕子。”
　　阿修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燕子，不会有事的，师叔也去找他了，会没事的。”
　　“大概率早就被人分食了，妖在人眼中也是良药啊，可不止仙。”
　　“你！”阿修瞪向失幽。
　　失幽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没经历过离别，会习惯的。”
　　“够了！他会没事的！”
　　阿修离开了灵海，睁开眼起身趁着月光，看手腕上的花枝镯想起燕子还把木琴留在了后山，将灵海中的失幽唤出来，看好百香元，自己抬脚就飞出了黑洞。
　　使劲跑到后山的小木屋处，看见挂在墙上的木琴，抚摸着它光滑的纹路，轻轻将它取下，生灵之纹闪烁着微光，阿修笑了，这说明燕子还活着。
　　双手碰到它，金色的光顺着纹路填充。
　　将木琴带回了黑洞之中，趁着夜色，抚摸它的琴弦，发现上面带着一片不化的雪花。
　　“雪花……不化。”
　　将那片雪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百香元旁，发现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变成一朵真正的“雪花”。
　　阿修赶忙叫失幽来看，问道：“它这是要?”
　　“看来是要成精了，这百香元中的生灵之力够强悍，但你可让它少吸点，不然山鬼大开杀戒。”
　　失幽手一摆回了灵海之中。
　　阿修将那一片大雪花捧在手里，趁着月光，再多看看它，将它放入灵囊中，避免继续吸收百香元。
　　伸手摸着那木琴上的纹路，忧心那远燕在何处，是否因风雨迷了归途?
　　燕子，等我出去了定去寻你！
　　看着太阳缓慢升起，他才发现自己想了太多，一夜没睡。
　　本想将木琴放在柜子里藏着，一转身，就变成了一个小配饰挂在他腰间。
　　笑着又摸摸它，几步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直到听见脚步声，一瞬间警觉起身。
　　原来是牡丹来了，将香蜜汁放在桌子上后才看到醒来的阿修。
　　牡丹还是眉眼弯弯地看他：“阿哥你醒了，喝些蜜汁吧。”
　　阿修松了口气，才真正发觉到隽儿已经走了，早起再不会来吵闹了。
　　牡丹一句阿哥真叫醒了他，阿修将衣着整好，接过牡丹手里的蜜汁，几口就喝干净了。
　　“谢了，牡丹。”
　　牡丹将一把木花剑交给阿修，温柔笑道：“这是大家送阿哥的礼物，希望阿哥能收下。”
　　阿修抬手将剑耍了几圈，又还了回去：“牡丹你有所不知，我不能用正剑的。”
　　牡丹愣了下，随后莞尔一笑：“这与正道气无关，是灵精气汇聚的，阿哥可放心。”
　　牡丹再将木花剑呈上，阿修还是没收：“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做什么，大家欢迎我的心意我收到了，足够了。”
　　牡丹微笑将剑收回：“我明白了。”
　　看碧蓝天空，日光温和，两人从大树上一跃而下，踩着这孕育着无数生灵的土地，几棵参天的大树直立在这里，小桃花从树后漏出头，看到两人就凑过来问：“阿哥！牡丹姐！花酥吃不吃?”
　　桃花将用叶子包好的桃花状的甜酥拿了出来：“给。”
　　两人各拿了一块尝了尝，模样可爱不说，甜却不腻，口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垫了垫肚子，阿修对着这甜酥就开始了吹捧：“小桃花，你这手艺不错啊，自己学的吗？”
　　小桃花害羞笑着：“嘿嘿，是我娘教我的。”
　　阿修又细细品尝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是人间坊市里的糕点……”
　　“人间?嗯嗯，是我娘在外面学的手艺，阿哥你还能尝出来这个吗？好厉害。”
　　“是小桃花手艺厉害。”
　　小桃花开心笑着将大片叶将花酥包好：“那我去给其他哥哥姐姐分去。”
　　牡丹微笑看着小桃花跑远：“阿哥想问什么？”
　　阿修：“你们既然可以出去，为什么不出去远离这随时而来的危险。”
　　牡丹依然微笑，仪态端正：“我们本来自不同的地方，譬如我，来自圣宫，学到的礼仪规矩繁琐些，不想被人轻易折断生命，被途径的恩公带走灵种，跟众姐妹一起栽于后山，而比我们栽得稍早些的，大多都离开了这里。”
　　“我们要让这里开满春天，第一是为繁衍后代，第二是为报答恩公，而第三是因为我们的灵根长在了这里。”
　　阿修：“为什么她们能走，你们不能?”
　　牡丹眼中露出一丝伤感：“因为她们的生命快到了尽头，愿意将生命消逝在尘间。”
　　“闯入人间的精灵，会日渐衰弱，直到——死。”
　　阿修一下子应激反应：“那燕子和隽儿他们?”
　　牡丹点头：“所以无论到了多远的地方，终归还是要回来的。”
　　“这是为什么?什么原因呢?”
　　“因为人间的正气过盛，同样也是因为我们被人类划分到魔怪的行列。”
　　阿修沉默了，牡丹看出他情绪低落，轻声说：“这里也很好，大家一起生活。”
　　中心有一片湖泊，两人走到这里，牡丹介绍起来：“这湖名叫镜湖，恩人离开时最后的身影留在这里。”
　　阿修蹲下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你们口中的恩人是师父还是师叔呢?”
　　牡丹摇头任旧风吹过发丝，回想起那时身影：“不，都不是，他是一位温柔的男子，虽初见觉得他冷若冰霜，隔离生气，但他的柔深藏于心，我们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只知他已许久未归了。”
　　“那师父不是药居的主人吗？”
　　“不是，他不过是来此养孩子的。”
　　“是师哥吗？”
　　“是，他跟恩人有几分相像，我们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