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问》灯笼血红染

8、第 8 章

　　这一切如果真如斡旋那般过日子就好了。
　　雪儿心里一直想要见识山鬼到底厉害在哪里，尽管阿修一直劝阻，她也终究还是去了，没跟任何人说，失踪了将近半个多月，阿修怕山鬼真的发疯，作为人类不敢轻易进入，只能拜托失幽去一探究竟，它很快出来了，告诉他，没事。
　　怨鬼不再产生了，阿修日渐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力量衰弱了，仿佛真的没事了。
　　可真的吗？为什么雪儿还不回来?而失幽只答没事，他深知失幽不会骗自己，所以尽管担心，但还是深信不疑。
　　直到有一天，大火真的烧了起来，山鬼坑中的爆炸将这似乎真的平静的梦境，破得粉碎。
　　牡丹紧急的喊声充斥着天地：“大家小心！不要被火烧到！”
　　将大家安置于镜湖边后，牡丹又转身去找其它灵精。
　　阿修愣神了，看着那爆炸的烟雾，思索着其中的生还，直到从天中飘来的烟火星屑，稍微将他烫清楚了些。
　　抬脚往山鬼坑跑去，灼烧的树枝从天上，无数般落下，无畏火焰烫伤他的手臂，最终是见到了雪儿。
　　其实很难辨别出那是雪儿了，除了身上挂着的白珠，虽然蒙了灰尘，但依旧泛着光。
　　那是当时大家齐心所造的百香元，用红线挂住，那是从桃娘那里借来的，人间的红丝线有吉祥意，桃娘很宝贵，大家只说是借。
　　“桃娘，你放心吧！我以后去了人间回来给你买无数条红线，打漂亮结，挂满树上！”
　　“哎呀，我还小气几根红线嘛，你呀，平平安安就好了！”
　　阿修抿住嘴，鼻子酸得发疼，想抱着她起身，瞬间无力感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两眼通红看着地面，一声声怒吼从不远处发出，火焰漫山，包围了一切，山鬼的身影似是要将这一切吞噬。
　　阿修笑着安慰：“没事，老大带你回家。”
　　百香元突然挣脱了红线，摔到了地上，成了碎片，随雪儿的身体一样。
　　阿修抓不住，一场大雪。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场景，鹅毛大雪，抱着决心将这火埋没。
　　吼声越来越近，大雪带给了他必死的决心。
　　而牡丹的身影比吼声先出现，将百香元扔给阿修，身后的火焰迅速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随着声音渐弱消失，消散空中：“阿哥！跑……”
　　“牡丹！”
　　山鬼，看身型不过高大的男人，红发赤瞳，看那血色火焰在掌心燃烧。
　　阿修接住百香元，上面隐现传送符咒，伸手用灵力将符咒保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从右手掌心划到手腕，血液渗入雪中，将这后山漫布血雾，山鬼的行动迟缓了些，伤害不算太高，毕竟他也曾是魔。
　　失幽召到手中，腾至半空，右手的血液爬满了剑身，原本黑红的纹路渐渐发亮，朝着山鬼就是一斩，血气狂奔而去。
　　赤焰漫上山鬼的手臂，他抬手将这血气硬挡下，挥着赤焰直击而去，与失幽碰上，可随着失血，阿修的力气消失得很快。
　　掏出灵囊中师哥所备的药含下，尽管赤焰透过失幽烧着皮肉，此时也感觉不到了，只是在拼力。
　　虚弱感袭来，竟向后栽倒了下去，山鬼掐住他的脖子，灼烧的疼痛感使他清醒了些，失幽化形将右手的指甲渗入山鬼的手臂，让他松了手趁机接住了阿修。
　　“小子！”
　　阿修陷入了昏迷，失幽与他交手，分不出胜负，一直到这山间变成真正的雪山。
　　一把雪棱刺从失幽背后袭来，插入了他的身体，在背后结印，封住了他的真灵。
　　失幽缓慢扭头，原来是她啊。
　　山鬼趁机用手穿透了他，火焰在体内灼烧，失幽跪倒在地，嘴里吐出炽热的鲜血。
　　火焰仍在翻滚，五脏六腑被烧在了一起，舌头被鲜血烧烂，吐字不清却恳求道：
　　“只求…你，别杀这，小子。”
　　话罢，重重摔了过去。
　　而面前之人身穿白裙，浑身被白纱所笼罩，看不出相貌，只眉心一红珠，表明自己身份。
　　山鬼探知到气息，将血淋淋的右手拔出就要逃跑。
　　她一抬手，一切静止，雪花定格在半空中，张开手心，黑色的天雷纹于掌心扭曲印着。
　　瞄准山鬼，刚要闭手，一双手抓住了她。
　　“别毁了，这山林，还有生灵的根，在这里。”
　　阿修虚弱说完，女人真的听了他的。
　　将山鬼抓进虚无时空，炸破了这时空后，女人从其中挣脱出来。
　　“你，还好吗？”
　　女人将百香元放入他体内，语气中透出一丝关心的意味。
　　“你是雪宫的人吧？为什么来救我们?”
　　“这山鬼因天雪动情，按理应是雪宫的责任。”
　　“那您能救回失幽和雪儿吗？”
　　“失幽?那把剑的名字吗？”
　　“嗯！”
　　“我不会救他的，而那雪儿不过是一片雪花，你又何必费功夫救她。”
　　“大人不救，我可以理解，但失幽和雪儿是我家人，大人也不必费口舌。”
　　“家人?你又不是没有家，何必认这些灵魔为亲。”
　　“药居就是我的家。”
　　“……哦?你认此为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大人自是不懂，一个本该如孤魂野鬼般活着的人，被师哥好心收留，师叔授我佩剑，师父师哥日夜熬药医我病疾，还有隽儿和燕子无数灵精朋友陪伴，如此幸运，为何不能称此为家，念其为亲?”
　　“无父无母…”
　　女人将一副平安锁拿出：“我认识你母亲，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娘真的是雪宫的人吗？为何她不愿来见我?”
　　阿修接过平安锁，看着这大小，应该是幼儿时期戴着的才对。
　　“需要等一个时机而已，等一个你能回家的时机。”
　　女人说罢，失幽被召入灵海中，她反手把紫金镯化为紫金锁，将他的灵海记忆尽数封印，挂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他跳入了镜湖之中，果真别有洞天，天地倒转，往上游，便入了世。
　　将他放到贺家门外，敲了敲门，便隐去身形离开了。
　　家仆打开门，看见一个满身伤痕的人，似无生息躺在地上，可吓坏了。
　　贺梅听到喊声从里屋走了出来：“干嘛呢？”
　　家仆赶紧向小姐请示：“小姐，门外有个死人啊，不知道人是谁啊。”
　　贺梅看到阿修，可欢喜坏了：“诶诶诶！愣着干嘛，把人接到屋里去啊，他肯定死不了。”
　　老太太看到贺梅这么开心，打趣道：“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哎呀奶奶～不是啊，我想认他做我弟弟呀！”
　　“怎么突然想有个弟弟?”
　　“不是不是，我就是等他做我弟弟呢。”
　　老太太懵了，摸了摸贺梅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上次落水，还没好全啊？”
　　“哎呀，奶奶我都好了！真的！求求您了，让他做我弟弟吧！”
　　“你认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阿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身旁的陌生女子，开口便问：“你是谁?”
　　“玉言，我是姐姐呀，你不记得我没事，我记得你就行。”
　　“?”
　　“玉言?我不是叫阿修吗？”
　　“你…你名修，字玉言啊！”
　　阿修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可记忆消散，为什么心也空了。
　　贺梅笑着摸他的头：“别怕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修：“姐姐?”
　　“诶，怎么了?”
　　阿修摇了摇头，脖子上的紫金锁也跟着摇晃。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贺梅，字玉欢。”
　　“梅姐姐?”
　　“诶，你怎么叫都行。”
　　“梅姐姐，我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有人不愿意让你记得，小言，可你要记得，清楚记得，你有家有亲，这辈子不为别人活，为自己活，明白吗？”
　　贺修不明白姐姐什么意思，只是点头。
　　贺梅指尖化蝶，点住他的脉，随后松开：“既然无事了，我们去拜见奶奶吧！”
　　到了中殿，两排皆坐着人，主座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今日邀各位前来，是做个见证。”
　　贺修在门外听到声音，下意识后退，贺梅安慰：“没事的，一会我传音给你，照着我的话念就好了。”
　　贺修点头，先抬脚迈入门槛，贺梅从身后走到一排长辈身后。
　　“我乃贺笛之孙，贺惊之子，贺玉言，幼年随乳母走失于海都，乳母为救我而死，她死前告诉我，我姓贺，去逍遥城找祖母，谁知路上遭了匪盗，负了伤，重伤回来，而我此次归家，只为再辉祖业。”
　　贺家老太太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此后，贺家香火不断，他便是贺氏第二十四代少子。”
　　贺梅小声提醒道：“跪，跪呀。”
　　贺修跪下：“谢祖母。”
　　“此后，谁若还有异议，来找我谈！”
　　老太太一语，两排贺家长辈皆躬礼：“不敢。”
　　“梅儿！送送！”
　　“是！”
　　贺梅将他们全部送走后，贺修起身喊道：“奶奶。”
　　老太太招手示意他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哈哈哈不错，做我贺家儿郎，你只需记住，脊梁不折！”
　　贺梅笑着在他耳边说：“就是不能受欺负。”
　　老太太佯装怒：“梅儿！是这意思吗？”
　　“咳咳不是不是，是不惧怕任何黑暗势力，要反抗到底！”
　　老太太笑着点头，贺梅还是偷偷说：“其实也差不多。”
　　贺修也笑了，向老太太一拜：“是，玉言谨遵！”
　　老太太笑着看看两人：“圆满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