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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旋扑珠帘过粉墙 轻于柳絮重于霜 “靖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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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刑杖太重,小皇帝听人回禀完,心中大为后悔,于是恩准章无患告假一月,静养杖伤。
章无患回来后烧了几日,后来稍好了些,便不愿意趴着,大多数时候都侧躺在榻上,一面喝药一面听属下禀告外头的事。
“有没有从长兴府来的信?”章无患将药碗放在托盘上,婢女悄无声息地端出去了。
下属如实道:“没有。”
章无患喃喃道:“怎会没有?”
他曾送过三封信到长兴府,向温同书解释无伤兄长和王守义的事,请他原谅,又说他会尽力照顾王茗母子二人,让温同书放心。他知道温同书的性子,也许会为王守义的死痛苦挣扎一段时间,却不至于是非不分地迁怒到他身上。可是,温同书竟没有信回给他。
也许,并不是他没有回信,而是他从未收到过信。
是了,长兴府也是司空靖的地方,司空靖一直在监视他。
章无患忽然问:“温夫人如何了?”
“一直卧病,很少出门,几乎全靠邻里救济。坊间传,恐怕,”下属迟疑了片刻,“恐怕,命不久矣。”
章无患暗叹,这女子实在命苦。
“放消息到长兴府去,想办法让他离开那里,”章无患侧头看向窗台,只看见外头枯死的枝桠,“我不想牵连到他。”
“是,属下明白。”
这一日,京城下了大雪,一早醒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小孩子们欢呼雀跃着去玩雪,少不得被父母呵斥几声,悻悻地吐吐舌头,又进屋去了。
今年冷得早,也冻得厉害。丞相府各处都生了炭火,炭钱都比去年多花了不少。司空靖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案前写奏章,息死顶着割人的朔风敲门进来了。
一阵寒风吹进来,桌案上的宣纸霎时乱飞一地,息死忙转身关了门,一一捡起地上的纸整理好,重新放到案上。
司空靖放下笔:“什么事?”
息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截回来的第三封信了。”
章无患写给温同书的信。
司空靖接过,面无表情地拆了,信中所写,又是黏糊糊地回忆过去,盼与同书再见。司空靖每每看了都觉恶心,心想章无患什么时候这么情深意重了,再说了,他与同书有多少过去?实在可笑!
息死从后头书架上取来一个盒子,那盒子里不止放着他们之前截下的章无患写给温同书的另两封信,还有一封温同书写给章无患的信。
那是章无患刚当上御史大夫不久,温同书写信来恭贺他,信中提及王守义之死,说自己心如刀割,但深知此事与无患兄长无关,万望此事不要成为彼此间的芥蒂。最后,他还委婉地提出自己与王茗长期分居两地,甚是想念,与无患兄长多年不见,思之入骨,若无患兄长能为他在京城谋一份差事,他必当竭尽所能,供兄长驱使。
当时司空靖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那个小孩已经变成这样了,为了谋生,竟然可以大言不惭说王守义的死与章无患无关,还能写得下对兄长思之入骨这样恶心的话。当初用板子一下下打出来的漂亮文章,现在只能用来谄媚他人了。
如果爹知道,一定会很失望吧。
“三封信,章无患怎么还不死心?”司空靖这回没有把信放进盒子里,反而转手把它放进了炭盆里。原本一小簇橙红火苗,甫一沾上薄纸,立刻高兴地扬起来,片刻不到,那信纸便被吞噬了大半。司空靖又从盒子里取出章无患另外两封信,一并投入了炭盆。火红的光映着纸上娟秀的笔迹,一缕烟气袅袅从盆中升起。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司空靖扬声问:“谁?”
门外管家恭敬道:“府君,陛下召您未时觐见,时辰快到了。”
“知道了。”
小皇帝找司空靖来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在宫中无聊了,找个人解闷,于是宣司空靖进宫陪他下棋。
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司空靖甚至不必穿厚厚的夹袄,一身轻快地执一枚黑子落下。
小皇帝的白子在手里转了又转,似乎在思考要落在哪里,嘴上却道:“靖哥哥,你与无患哥哥不好吗?”
司空靖手一颤,笑道:“陛下怎么如此说?臣与无患一同长大开蒙,有同窗之谊,怎会不好?”
“朕听说无患伤得很重。”
“臣替陛下监刑,虽万分不舍,却不敢徇私,恐有伤陛下英明。”司空靖想,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小皇帝跟前嚼舌头了?若是被他抓到,必要拔了舌头,省得成日搬弄是非,“陛下若是觉得臣处置不妥,亦可随意责罚,臣也受得杖责。”
“朕没有这个意思!”小皇帝紧张得很,整个皇宫没有一个人敢陪他说几句话,若是把司空靖也惹恼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朕只是很担心无患哥哥。”
司空靖笑了笑,安慰他:“听说陛下已经赐了药,无患很快就会好的。”
小皇帝闷闷不乐:“靖哥哥,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不管是你还是无患哥哥,朕都不会再责罚任何人了。”
“陛下,”司空靖有点无奈,“这样岂非赏罚不明了?”
“可是,朕打了你们,朕心里很难受。朕宁可,挨打的是自己。”
“陛下,”司空靖摇摇头,“不可说这样的话。被别人听去了,又要生是非。”
小皇帝放下棋子,没心情了:“可是靖哥哥,这就是朕的心里话。朕做这个皇帝,连心里话都不能说,实在很不痛快。幸亏有靖哥哥帮朕,否则,朕一定寸步难行。”
“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与此同时,远在东南的长兴府也下了点小雪,一团团小白花点缀在青松枝头,甚是赏心悦目。温同书披了件大氅,独自在院中赏雪。
四下寂静之时,郑王踱步而来:“你病才刚好,怎么又在外头吹风?”
温同书回头来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说了很多次,让你不要这么拘束,总也不听。”
“王爷可以让同书不必多礼,同书却不能真的无礼。”
郑王说不过他,也不在这些琐事上纠缠了,问他怎么一个人在此抑郁不乐。温同书嘴里哈出一口白气,道:“内子来信,说病重缠身,恐怕时日无多。同书甚是担忧。”
郑王倒是很想让他回京看望妻子,只是司空靖说了,绝不让他回京,郑王只好拖着:“我在京中认识一名医,我写信请他去给温夫人瞧瞧,定然很快就好了,你不必忧心。”
“多谢王爷。”温同书犹豫一会,道,“只是,命数自有天定,如若内子寿数至此,名医也无能为力。同书只盼能伴她左右。王爷,同书想……”
“你别想了,这里到京城千里迢迢,万一你还在路上,温夫人的病就好了,岂非白跑一趟?再说了,天寒地冻的,听说京城大雪,走都走不成,你如何回京?”
温同书低下头,长长地叹息,再没了话。
郑王似是很不忍心,道:“若是,你真想回去,待开春吧。你身体不好,多休养些时日,到时天气也好了,你再走如何?”
温同书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郑王想,他得写信跟司空靖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