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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刻意伤春复伤别 人间唯有杜司勋 “同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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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就连长兴府这东南一隅,街路上亦积了厚厚一层白雪,一脚踩下去,连脚踝都淹没了。温同书听说,许多地方大雪封山阻路,各处受灾,可是连奏折都送不到京城,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想起“瑞雪兆丰年”的吉祥话,温同书只觉得可笑,这一年已是没有了,往后的丰年意义何在?
记忆中,龙山也曾有过一次这样的大雪。那是师父到龙山的第一年,他和师兄奉命去各家府邸收集物资救济灾民。师父命他们以此事作一篇文章,还要打他们戒尺,他不肯,后来还害师兄多挨了一次打。
温同书想到这儿,不由得笑了。可笑过之后,却猛然顿住。
因为那一年,还发生了另外一件让他与师父师兄决裂的大事。
大约雪下得太大了,总是不好的吧?
今年,命运又要赠他怎样的礼物呢?
最先收到命运礼物的不是温同书,而是郑王。开年后第一次朝会,章无患弹劾了郑王。
欺压百姓,侵占良田数百亩,导致百姓流离失所。长兴府在这场雪灾里死伤不少,有郑王一份功劳。
其时,朝廷正忙着各处救灾,救灾过程中自然也发现不少当地官员士绅侵吞救灾粮款、剥削百姓之事。小皇帝震怒,统统下令从严处理。本以为开春了,此事便过去了,却不想章无患蓦然炸了这么一个大雷。
司空靖当场反驳:“郑王为人宽厚,从不欺压任何人,更何况贫苦百姓!”
章无患手里一沓厚厚卷宗:“丞相不必着急反驳,微臣从不无赖他人,证据在手,才会如此说话!”
严方墨站在众臣子中间,低头垂眸,心想,章无患是铁了心要对付靖兄,竟然动到郑王头上了,看来是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一面之辞!郑王又不在此,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司空靖一甩袖子,愤怒非常,“郑王乃是圣上兄长,岂可受这等污蔑?!”
“微臣只是上奏自己所知之事,又不曾定案,丞相也太过着急了。”
严方墨沉思,章无患不是这等疏忽冒进的人,这件事,除非郑王真的做了,否则……也许,他的目的并不是扳倒郑王,而是……
“既然如此,就请陛下彻查!”司空靖仰头看向小皇帝,“郑王身份贵重,还请陛下选派合适的人前往长兴府西查细问,也好还郑王一个清白。”
小皇帝点点头:“爱卿说的是,既然如此,那就……”
“不可!”严方墨急忙大喊,满堂目光都朝他望了过来。他顿知失言,却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道,“陛下,朝中众臣各司其职,万万不可随意指派离京。”
章无患和司空靖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章无患笑了笑,转头望向小皇帝:“陛下,严祭酒似乎过虑了,朝臣离京办差是常有的事,又不是所有人都外派,不至于影响朝局。陛下,臣有一人可用,御史台陈微,刚正耿直,年轻有为,性情踏实,陛下可指派他前往。”
陈微就是章无患身边那个常常冒进的年轻人。
只听司空靖嗤笑一声:“什么无名小辈?!派这么个人出去查问郑王之事,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难不成朝中无人可用?”他瞥了一眼严方墨,只看见严方墨恳求地朝他摇摇头。他忽然一阵怅惘,却还是仰头道,“陛下,臣自请前往长兴府,彻查御史大人所奏之事!”
小皇帝喜出望外,若是让他自己派人,他是不知道该派谁的,可是靖哥哥既然说了,准奏就是了。
“准奏,靖卿辛苦,方才章爱卿所荐陈微,也一并跟随前往。”
下了朝,严方墨急匆匆地追上司空靖,皱着眉头问:“靖兄,你明知无患要调你离京,你为何……”
司空靖跟严方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平时见了不过打声招呼,变成了真正的点头之交。如今见他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司空靖心中万分感慨,既感动于好友的情真意切,又后悔当□□了他父亲离京,留他一人孤苦伶仃。
“我知道,我一离京,他必然有后招,但是事关王爷,我不能不去,其他任何人去,都还不了他清白。”
“也许他本来就不清白!”
“方墨,你怎可这样说他?”
说来奇怪,那位一生致力于平衡朝局甚至不惜暗中扶持党争的先皇,竟然生出了一群不热衷权力斗争的孩子。韩王庸碌,甘为他人棋子;陛下柔和,缺乏手段;而郑王素来淡泊,最爱风花雪月之事。郑王小时候是跟着司空靖他们一起玩大的,彼此之间非常了解,故而司空靖有此一问。
严方墨别过头,没有应这个问题,只道:“总之,你不能走。”
“方墨,你已说了,不会再帮我。”
“但我不能看别人害你!”
司空靖迟疑一阵,最终抬起手,犹豫着放在他肩上:“你放心,我命大得很。小时候,我胡闹,害得你们个个都要挨打,就我一个人逃过去了。那年我与先父下狱,也好端端地出来了。我没那么容易被章无患斗倒。”
严方墨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又道:“你在京中,早已不是我的党羽,料想章无患不会对你出手。但你不要为我说话,不要惹祸上身,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靖兄,我听说,同书在长兴。”
“是。”
严方墨目光热烈,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出口。司空靖也没打算再谈,二人就此分别。
两日过后,司空靖收拾好行囊和公文,带着息死和另外几个随从上路了。相比起他,陈微则要简单得多,自己骑一匹马,挂一个包袱,就这么跟着司空靖的马车走了。
司空靖邀他一同坐马车,陈微拒绝了。
在陈微心里,司空靖是弄权的宠臣,以后是要被写近佞臣传里被后人唾骂的,他才不会跟这种人共乘一车。
出发之前,章无患交代了他,不必过分阻拦司空靖,案件可大可小,司空靖查出什么就是什么。他万分不悦,问既然如何,又何必让他跑这一趟。章无患却请他帮忙另一件事。
——郑王身边有一名叫温同书的书生,务必让他离开长兴,万万不可让司空靖带走他。
——这个人很重要吗?
——他是可用之材,是我们的,免死金牌。
陈微一路上都在想这个温同书是什么人,为何从未听说他?等到了长兴府,他一定要好好瞧瞧这个人。
温同书又收到了王茗的信。信写得很短,说自己病重难耐,咳血不止,恐不日就要远逝,如果可以,还望夫君早日归来。信纸上沾了暗红色的血点,显得触目惊心。
温同书拿着信跑去找郑王请辞:“王爷,我得走了,内子恐怕不行了!”
“你别急,”郑王安慰道,“我让人给你备马车,准备盘缠,你哪日启程?”
“尽快,明日,或者后日?”
“好好好,”郑王其实也手忙脚乱的,叫了管家进来,交代事情到一半,忽然一拍脑袋,“同书,可是靖兄明天要到了。”
温同书一愣:“什么?”
“靖兄,你师兄,他今日送信来,说他明天就进长兴府了,你等着见他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