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邮轮》落叶迟

25、第 25 章 抛弃

　　石依心的话落音，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脸色很难看。

　　有的人是因为惊讶，有的人是因为答案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贺谷已经快步走到病房旁边，过了十多秒都惊讶到说不出话。

　　自从见四人组成了赵语止的侦探助手，他给自己的定位就变成了认真履行职责的医生，符合保护石依心乃至整艘船上乘客的安全，顺便监督邮轮上是否有奇怪的人。

　　但此刻他的脑海飞速运转，迫不及待地奔到石依心的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吗？颜文迁是自杀？他杀了季雪春？”他的大脑终于消化了刚刚石依心的话，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浮现出许多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害季雪春然后自杀？你确定吗？他之前告诉你了吗？”

　　他想问的这些问题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疑问。
　　因此其余人安静地站在病床旁，等待石依心的解答。

　　从说出刚才的话之后，石依心就知道自己会面临其他人的质疑。

　　她下意识想要像从前那样哭着说想喝酒，干脆醉倒在现场，等到明天邮轮靠岸再醒来，以此逃避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是看到手背上的针，想到身上的红疹，石依心又闭上了嘴。

　　她沉默几秒，既然已经说出最令人震惊的那句话，那么接下来要说出的回答也不再那么困难。

　　“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一切都很让人震惊，我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这件事，但我没办法再继续说谎。”

　　石依心的眼睛已经无法流出泪水。
　　她低着头，声音在颤抖：“我情愿我说的是假话，如果能再选择一次，我希望我和文迁永远不要登上这艘邮轮，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文迁也还会留在我的身边。”

　　可一切无法挽回。

　　“颜文迁提前告诉你了？”吴利问她。

　　听到这个问题，石依心有些迷茫抬头看他：“你是说他犯下命案之前吗？我知道他昨天晚上心情不太好，但我没想到他会杀人。”
　　意思是她事先并不知道颜文迁会杀害季雪春。

　　“那他自杀之前呢？”

　　“他今天上午莫名其妙和我聊起他的遗嘱，并且和我交代了一些公司里的事，但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随便聊一聊，没想到他会……”
　　石依心的说法和之前一致。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无辜。

　　但是疑问还没有得到完全解答。

　　贺谷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会知道颜文迁杀了季雪春呢？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什么时候说的？”

　　石依心的表情一愣。

　　她的表情万分纠结，但已经说到了这里，没有继续掩饰下去的必要。

　　她沉默片刻，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是因为我听见了。”

　　“昨天晚上，他从台球室回来以后，我们一起休息，但其实我没有睡着，我知道他半夜偷偷离开房间，过了很久才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我也没问。等到第二天天亮，我听说船上出了命案，一开始我的头脑还很混乱，可后来我想起来这件事，就暗示地问了问文迁，我真的很担心他。”

　　赵语止想起了早上见到她时的场景，那时对方靠在门框上，满身酒气，如果不是赵语止，她恐怕直接在房间里抱着酒瓶喝到烂醉。

　　“颜文迁向你承认了？”吴利紧紧盯着她。

　　“他让我养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多管这些事。”石依心叙述当时的情况，“可能我当时看起来太紧张了吧，所以他一直在反过来安慰我，后面还跟我说了遗嘱和公司的事。”

　　如果没有得知颜文迁与命案有牵扯，她听到遗嘱的事没有多想还可以理解，可既然已经猜到颜文迁牵扯进季雪春的死亡中，当颜文迁主动提起自己的遗嘱，她还能如此无知无觉吗？

　　李舒孟忍不住问：“即便是这样你都没有多想？”

　　“我有些喝醉了，而且文迁说了让我放轻松，我以为不会出事，而且他说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到难处，他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但你没有在侦探和船员询问的时候说实话。”

　　石依心坦然承认：“对，我当然不会说，文迁是我的丈夫，我不可能背叛他。”

　　吴利不明白：”所以你事前一点都不知道他想自杀？”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他先抛下了我！是他选择抛弃我！”

　　她的语气中有着微妙的恼怒和埋怨，只要情绪一有起伏，她就立刻想要将酒水灌进自己的喉咙，让眼泪混合着酒和苦涩的情感一起流进胃中。

　　但颜文迁再无法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她。

　　就如同那天夜里在酒吧，当她情绪失控时，文迁那样温柔体贴地对待她。

　　石依心没有能沉浸在回忆中，因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头脑中的画面。

　　赵语止终于开口提醒：“我有一个问题，颜文迁既然是自杀，为什么没有留下遗书，反而要采用背后中刀的方式？”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四人组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赵语止，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见她的目光很认真，吴利没有开口提醒。

　　“因为他想要掩饰成他杀。”石依心回答。

　　“既然是要掩盖成他杀，那么别忘了颜文迁的自杀手法，他背后中刀仰躺在地上，刀插在他的背上，而刀柄正好插在两排厚重书籍中，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自杀手法吧。”

　　“问题就是这个！”被赵语止的话提醒，游安眼前一亮，一瞬间想通，“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在他死后翻动他的遗体！让他从仰躺变成伏趴在地上，最好还能挪开那两排书！”

　　“而且颜文迁伏在地上时手还正好盖住了数字3，这一定是刻意为之！即便不事先和你约好，如果颜文迁想要让自杀看起来像是他杀，他应该也会给你留下信息，提醒你完成这一切。”吴利立刻跟上。

　　“所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赵语止点头，定定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石依心：“要么，颜文迁不是自杀，这一切只是你的误会。要么，你和他早就约定好一切。只有事前知道这些事，你才会完美地做出后续的这些行为，帮助他将自杀伪装成他杀。”

　　说完这话，她沉默下来，等待石依心的选择。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等待。

　　他们没有等太久。

　　因为石依心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

　　“文迁的确是自杀，我没有必要欺骗你们。”或许是内心的那一份恼怒超过了伤心，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严肃。

　　“如果你怀疑文迁是他杀，赵小姐，我想你最清楚，今天中午我和你全程待在一起，我有绝对不在场证明。我没有必要说谎欺骗你们。”

　　可当他们再问起颜文迁有没有让石依心帮忙将自杀伪装成他杀，石依心却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

　　“他的确向我承认他一时冲动杀了季雪春，但自杀的事，他没有提前告诉我，不然我怎么可能不阻止他？”

　　赵语止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让颜文迁的尸体从仰躺变成俯伏在地？”

　　“因为我当时太慌乱，我也忘了具体原因，总之结果就是这样。”

　　“颜文迁为什么要杀季雪春？”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留下数字3？”

　　“我不知道。”

　　病房的氛围陷入凝滞。

　　·

　　“我现在有太多的疑问了，我真的太好奇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餐厅里，游安咬下一大口面包。

　　到了下午五点，他们都觉得有些饿，反正在石依心的房间已经推不动案情，索性一起来餐厅用餐。

　　他们几人的态度都一致，石依心的说法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总感觉她隐藏了很重要的信息。

　　但这样问下去也没用，没有证据，她肯定什么都不承认，再问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而且我现在很担心指纹的事，”吴利说，“要是凶手真没有留下指纹，石依心咬死是颜文迁杀了季雪春之后自杀，原本他们三个人之前就应该有社会关系，就算警察来调查又能得出什么新结果呢？”

　　显然他不相信石依心的自杀说，也怀疑第一案的凶手隐藏在石依心的谎言之下。

　　一旁的李舒孟也忧心忡忡地点头。

　　不过她担心的事有所不同：“石依心不会也想不开自杀吧，她今天过敏就很奇怪，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她故意吃下了桃子，幸好医务员发现得快，不然她可能也要出事了。”

　　“对啊，她在船上没有其他熟人，应该不会有人提前知道她对桃子过敏然后害她。”游安同意好友的看法。

　　不过她又转头安慰李舒孟：“石依心的身边一直有医务员，不会有事的。”

　　李舒孟点点头。

　　餐厅的服务员端上他们点好的菜，大家都开始吃饭。

　　但李舒孟又忍不住问：“所以你们相信石依心的说法吗？颜文迁真的是凶手吗？”

　　“我不相信。”吴利开门见山。

　　李舒孟却持不同意见：“其实我还是觉得颜文迁是很有可能自杀的，我觉得石依心和颜文迁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石依心没必要污蔑自己的丈夫是杀人凶手，但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想到答案，我要仔细想一想。”

　　“有一种情况下，石依心会污蔑自己的丈夫是凶手。”吴利提醒她。

　　李舒孟一愣：“什么？”

　　吴利清了清嗓子，故意用神秘的语气说：“这个情况就是，石依心才是杀害季雪春的真凶。”

　　听到吴利的这话，李舒孟和于应闻同时瞪大双眼：“不可能吧！”

　　“所以，她为了逃脱惩罚，杀了颜文迁？不对啊，颜文迁被杀的时候石依心全程和语止在一起，完全没有作案时间。”游安深思。

　　吴利承认这个说法也有问题：“所以我还有一些疑问。”

　　“总之，只要所有的事都推给颜文迁，她就不需要负责了。”

　　游安突然想起之前四人组一起偷偷听到的事：“之前语止是不是还在季雪春的卧室里发现了什么？”

　　赵语止知道，游安指的是她在季雪春的卧室床铺底下发现了石依心的蓝宝石耳坠。

　　如果石依心那天晚上没有去过季雪春的房间，为何她的耳坠会出现在那里？

　　Alan却不同意吴利的观点：“但是如果石依心是凶手，她没有必要说颜文迁的尸体被她翻动过，还说他是自杀，因为颜文迁是尸体旁边有一个数字3，如果是他杀，很有可能是与季雪春被同一个连环杀人犯杀害，而颜文迁死时石依心有绝对不在场证明，她没有必要把一切复杂化，反而引到她自己的身上。”

　　他解释得很详细，同桌人都听明白了。

　　“有道理，不过这样就绕回来了。”

　　游安看向一旁一直安静没有发言的赵语止：“语止，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吗？”

　　赵语止摇摇头。

　　众人不明白她的意思。

　　等慢慢喝水咽下那口磨嗓子的面包，赵语止才开口解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件事现在或许只有石依心能解答。”

　　“她会愿意说实话吗？”

　　“不知道，先吃饭吧。”

　　赵语止坐在位子上认真吃饭。

　　见她很平静，其他人也学着她，开始平静地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