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薛明 你就不想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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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节目组一大帮人簇拥着请至主位。
女人没有丝毫推辞，信步直往，目不斜视坐下，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淡然神态。
总导演在外界眼中是出了名的傲气和颐指气使，然而此时此刻，却从进门到入座，一路都赔着笑脸，卑躬屈膝，紧紧跟在女人身后。
待那女人在主位坐定，总导演立刻转向全场，声音洪亮：“这位是本季节目最大的赞助商薛氏集团薛明薛总，首期节目就能在广城地标天幕塔录制，多亏了薛总支持。待会儿你们都要好好敬薛总一杯！”
薛明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总导演话音骤停，立刻躬身侧耳，脸上堆满笑：“薛总，您吩咐？”
“我这儿，不兴酒桌那一套。”薛明语气平淡，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次并未在陈希仁身上停留，“在场这么多俊男靓女，你介绍一下就好。”
俊男靓女，介绍介绍。
这句话藏着两层意思。表面是让总导演介绍在场嘉宾，让薛明认认人，这事就算过了；内里，却可能是让他物色一位模样好又温顺的，送到薛明眼前——或者床上。
总导演是个人精，此刻却摸不准薛明到底意指哪层。他决定先按最安全的字面意思来，将众人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同时，他的余光始终锁着薛明的表情，观察她是否对其中某位，流露出哪怕一丝额外的兴趣。
“这是王云霓，很多影视剧ost都是她唱的。”
“王云霓左边的叫彭成启，男演员里就他唱歌最好听。”
“……”
总导演一连介绍了五六个，男男女女都有，薛明都只是看他们一眼，轻轻点头以示尊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表现。
“薛总，这是陈希仁，年纪最小，前不久才出道——”
不等总导演说完，薛明便盯着陈希仁，唇边略上勾：“视网大赛对吧？鼓打得不错，有潜力。”
紧接着，她举杯，遥遥与陈希仁一碰，浅酌一口。
就是她了！
总导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甚至有些自得。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让他锁定了猎物。
从听到薛明的名字起，陈希仁就在如坐针毡。
猝不及防和薛文妈妈吃上饭了，对方还看过自己比赛……薛明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竟然还会看乐队比赛吗？
她应下薛明的碰杯，薛明却还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完了。”坐陈希仁左边的沈安喃喃。
薛文说得对，薛家知道了。
【我家接受不了同性恋。但我喜欢小希。】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们就是一群疯子，小希去天幕塔，一定会被为难。】
彼时二楼小阳台上薛文说过的话，蓦地在沈安脑海中一字不差地回响起来。她看向坐在薛明身边的山元，两人间那种熟稔的时不时的低声交谈，此刻看来，分明是旧识。
山元曾说，真正的投资人另有其人。
现在看来，那个人多半就是薛明。
难怪山元非要陈希仁参加《嗨音会》，根本不是节目需要，而是薛明要见她。
沈安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掌在陈希仁后背轻拍两下，低声落下话：“吃完饭早点走，有事。”
她眉目冷肃，是大事当前的神情。
陈希仁看向她，虽不解，但读懂那眼神里的分量，沉默着点了头。
陈希仁那边的动作、总导演的打量，薛明尽收眼底。但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在总导演又一次觑她时，淡淡扫了一眼陈希仁，然后继续之前的动作。
在人精总导演眼里，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几番觥筹交错，饭局终于到尾声。
沈安已经收拾好随身包，随时准备带陈希仁走。节目组的内容筹划先一步过来，要与她沟通明天的录制问题。
蓝图刚起步，沈安身兼数职，既是老板也做经纪人，内容对接她不得不应。
跟随内容筹划离开前，沈安给玉米粒使了个眼色，要她看好陈希仁。
散场，陈希仁去了趟洗手间，玉米粒在外面等她。
再出来，玉米粒边上多了一个人，山元。
陈希仁往边上让让，山元却没动。
“有时间聊聊吗？”
席上山元和薛明的熟稔互动陈希仁看在眼里，她直觉要聊聊的绝不是山元。
面色迟疑。玉米粒也上前一步要将人护走。
山元不仅没拦，反而退了一步让她们离开。
只在陈希仁与她擦肩时说了一句：“明姨现在还不确定你们的关系。阿文听不进我的话，你劝劝她，别做下一个昭姨。”
什么别做下一个昭姨，这分明是让她劝薛文别再跟她纠缠不清。
比起劝薛文，山元更像在逼她。
陈希仁停脚，面朝山元：“之前我把你当偶像，也以为你是薛文很好的朋友，所以当初你的不支持，我还难过了一阵。但现在看，你担不上这么重的感情，你只会逼她。”
山元把一条腿往边上抻开，身体也靠上墙：“你觉得你们的关系是我透露给明姨的？”
有两道交谈声靠近，刚刚饭局见过的两人过来上洗手间。
说话不方便，山元再次相邀聊聊，这次陈希仁痛快答应。
玉米粒记着沈安的交代，亦步亦趋跟上去。山元带陈希仁去了外层平台，玉米粒就在平台门口守着。
山元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肩膀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纹身，看着是一个漫画版人头，爆炸头的小女孩脸上框着一副墨镜，又可爱又酷。
见陈希仁在看，山元特地转过来让她看得更清楚。
“小时候我经常跟着我妈去跟Bond见面，昭姨人温柔，玩起音乐来却很酷，那几个人里，我最喜欢她。有时候昭姨会带阿文过来，我们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为好朋友。”
“阿文很爱画画，坏心眼还多，总趁我瞌睡的时候在我脸上和身上画画。有天她在我肩膀上画了一颗人头，当时我心情不好，人头越看越丑，不仅找她大吵一架，还动了手。昭姨把我们拉开，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颗人头，留下了阿文画的爆炸头，再添上一副我最喜欢的墨镜，就成了现在我肩上的样子。”
自从薛昭和Bond分道扬镳后，山元再也没见过她，和薛文的关系也渐行渐远。黑森乐队成立那天，成员们约定纹个什么做纪念。除了那个纹身，山元还纹了一个，又酷又可爱的人头，是她对薛昭和薛文的想念。
“我没告诉明姨你和阿文的事。即便我不认同同性之间会有未来，但也不会背地里拆散阿文的感情。要劝，也是堂堂正正地劝。”
陈希仁缓和了脸色，背靠平台栏杆，紧绷的颈线松弛下来，“那薛文妈妈怎么会怀疑？”
山元反手把外套搭上肩膀，手肘撑在栏杆上抹了一把头发：“虽然阿文不再回薛家，但薛家一直都关注着她的动态。其实我跟明姨是最近才联系上的，可能是阿文的动静闹得太大，明姨问我阿文都在干什么。”
她笑笑，随即叹了气：“我哪里知道呢？阿文早就不跟我交心了。再后来，明姨提到了你。”
……
“小元，小文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陈希仁的女生？她们走得很近？”
“明姨，这个我不清楚……”
“小元，当年薛家不同意的是薛昭玩音乐，对你妈她们并没有偏见。自然，小文和你做朋友，我也不反对。听说你现在发展得很好，有没有自己做老板培养艺人的打算？你是小文的朋友，明姨理应帮一把。”
“……明姨，谢谢你注资，但阿文的感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视网大赛的新闻我看过了，你和陈希仁私下也认识吧？薛氏在考虑投资文娱业，她是娱乐圈的人，一起见个面应该不难。小元，你说呢？”
……
从山元那里听完来龙去脉，陈希仁知道薛明不和她聊上一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她翻了个身拍在栏杆上：“你告诉我这些其实也是在劝我和薛文妈妈见一面吧？”
山元不置可否。说实话，她不希望薛文和一个女人走下去，薛明要介入，她并非抱着完全拒绝的态度。她只希望薛文不会像当年的薛昭那样受那么多的苦。
“我可以见。”既然避无可避，而且不管怎么说，对方是薛文的妈妈，她见一面，合情合理。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陈希仁看着山元：“薛昭当年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听我妈说，昭姨很小就喜欢音乐，画技也很精湛，但薛家几代经商，最不喜艺术，在薛家眼里，昭姨不堪大用，一度将她边缘化。如果只是这样，有了更多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事，昭姨反而乐得自在。偏偏她爱上了女人。”
“那时候她才上高中，瞒着所有人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昭姨虽然待人温柔，但性子很倔，她认定了那个人，愈发轰轰烈烈，最后被薛家知道。”
“薛家发现的时候昭姨跟Bond已经闹翻了，我不清楚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心想着和阿文修复关系。那次我去薛家找阿文，听到了哭声，很微弱的那种。我循着动静过去，哭声是从地下室传来的。地下室的门锁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哭声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快要听不清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出来好几个拿着各种针筒和仪器穿白大褂的人。白大褂上印着‘戒同所’三个字。”
他们不是救人的医生，是折磨人的魔鬼。
从地下室短暂敞开的门里，山元看到了薛昭。躺在地上、血和泪混在一起湿漉漉、连头也没力气抬起的薛昭。
山元眼前仿佛又出现当年触目惊心的一幕，浑身鸡皮疙瘩立起来。她抱紧外套，声音愈发颤抖起来：“再之后，听说昭姨就去了立国，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昭姨经历的苦，我不想阿文也经历一遍。”
陈希仁也听得面上一片冰凉。难怪薛文会说薛家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简直丧心病狂，竟然对薛昭那么狠心。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山元强行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站直身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回头静静看着陈希仁，无声邀请。
陈希仁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简单和玉米粒说了几句，三人一起来到顶楼办公室。
薛明端坐于中央，听闻动静，缓缓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山元叫一声“明姨”，然后点点头，带着玉米粒退了出去。
“坐。”从陈希仁进门，薛明就没有笑过。她利落起身，移步到另一侧的沙发区域。
知道薛家对薛昭做的那些事后，陈希仁对薛明的排斥多过胆怯，当下也面无表情在沙发上落座。
这般不动声色，反让薛明多了兴趣。
“你知道我是谁吧？”她开口，声调平直。
“知道，薛氏集团薛明薛总，总导演刚刚介绍过了。”
薛明没接话，陈希仁便微微抬了下巴，看着对方眼睛，再补一句：“有什么问题吗，薛总？”
她知道薛明想听到薛文的名字，但她必须要藏。藏好她和薛文的亲密，不能让薛明嗅到一丝不对劲。薛文不可以成为下一个薛昭。
薛明略一挑眉，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没问题，你记得很牢。视网大赛我看过了，初赛里你妈妈还出镜了。”她转转杯底，“看样子，你跟镜头里那位妈妈长得不太像。”
初赛vcr里的妈妈是薛文扮的。
茶杯磕上桌面。
陈希仁心一凉。
“咱们也别兜圈子了。”薛明淡淡盯着陈希仁：“你和薛文是什么关系？”
天幕塔顶层视野极佳，落地窗外的世界皆在脚下。
陈希仁却知道，自己也是窗外世界的一粒尘，被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踩在脚底，轻而易举。
“朋友。”陈希仁下意识绷直背略微偏头，窗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呵。”
薛明起身，将窗帘拉上一半。室内骤然沉入半明半暗的光影，她立于落地窗前，转身面对陈希仁，“小希。陈晓是这样叫你的吧？”
脸颊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瞬间麻痹。陈希仁猛然抬起头，手在身侧攥紧脸颊霎时麻了一瞬：“你认识我妈？”
“何止认识。”薛明对陈希仁此刻的神色十分满意，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才将字句碾磨出来：“我和你妈妈还是老熟人呢。”
“小希，你就不想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陈希仁站起来，理智回笼，克制住没有往前一步：“薛总想说什么？”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爱往她小姨面前跑，还在家族聚会上扬言要小姨做她妈妈，跟我这个亲妈是一点都不亲近。但能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她再荒唐，做母亲的都要替她担着。”
“她在朗城翻云覆雨筹备的事，如果不是我授意，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薛明打量陈希仁已然僵化的脸，给了她几秒反应时间，然后就听到陈希仁带了嘶哑的声音：“她在朗城……筹备什么事？”
“等你录完节目回朗城就知道了。”
等录完节目……
又是同样的话。薛文也说等录完节目她就会和妈妈分开。
陈希仁生了迫不及待回朗城的心，薛明却又拿话勾住她：“朗城早晚都会回去，在这之前，你不想先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既然你说和薛文是朋友，我当然要为女儿的朋友准备一份见面礼。你的经纪人等会儿就会回来，她会告诉你礼物在哪里。”
从顶楼下到房间，陈希仁走得脚下发飘，思绪仍是晕的。
推开门，沈安已经在了。她就坐在那片寂静里，显然已等了许久。山元和薛明找过陈希仁的事，玉米粒早就告诉了她。
陈希仁一副头重脚轻失了魂的样子，沈安忙将她扶到房间沙发坐下：“怎么了怎么了，师姐她妈跟你说什么了？”
陈希仁无从说起，她自己都还一知半解。她摇摇头，问沈安节目组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明天录制地点增加了一处。”沈安把内容筹划新给的安排递陈希仁手里。
“就说了这个？”薛明不是说沈安会告诉她礼物在哪里吗？
陈希仁想到了什么，在新的安排计划里找到那一处新增地点。
丰利小区。
环节设置：共有十组谜题，每组谜题对应一个门牌号，解出谜题，上门完成居民任务，即可获得这一环节奖励。
沈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认真看的，她只关注薛明有没有对陈希仁怎么样。当薛文对她细数薛家的种种恶劣时，她脑中迅速描画出的，便是一户黑心黑肝的人家。她后怕起来——生怕自己一次言而无信，会彻底把陈希仁给坑进去。
“这没什么好看的。你快告诉我，薛明跟你说什么了？”
安排计划被沈安夺了，陈希仁拧着的眉头却没放下：“没说什么，就问我和薛文是什么关系……然后警告了几句。”
沈安双手捏住陈希仁肩头，逼她抬起头来：“只是这样？”
“嗯，就只是这样。”陈希仁勉强拎起个笑，意识到自己可能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慢慢放平，改成点了点头。
演得太烂了。
沈安又急又无措，把陈希仁看了又看：“希仁，你别瞒我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轻：“其实师姐之前找过我，要我换人过来……”话在这里断了一下，她垂下眼，“是我放不下那笔投资款，才……”
再抬眼时，眼里全是担忧：“师姐她妈有没有骂你啊？”
见对方不语，她索性握住对方的手，语速快了起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实在待得难受，我们就不录了。”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你别管赔偿金的事。”
原来薛文找过沈安，那她已经知道薛明怀疑了吧。
陈希仁握住沈安的手拍了拍：“我真的没事。来都来了，肯定要录完再走。而且，这个丰利小区，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电话铃声在口袋里闷闷响着。
陈希仁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她”字硕大无比地横在中央。
沈安也看见了，目光一触即收，猜想那或许是薛文。她没作声，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空间彻底留给了陈希仁，和屏幕上那个字。
“在云城玩得怎么样？”
她骗妈妈和薛文周末去云城玩。
陈希仁扬起声线，眼睛却红了：“这里很漂亮，气候舒服，东西也好吃，山高水蓝，什么都好。下次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跟山元聊也好，跟薛明聊也好，她不过都是装出来的气势，直到退回自己的空间，听见薛文的声音，那口气才彻底塌下。此刻，她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好好依赖。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格外温柔：“怎么了，声音都有哭腔了，云城把你好看哭了吗？”
陈希仁咬住下嘴唇抖抖胸腔，闷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薛文，我想你了。”
薛文在笑，却没有回应想念。
“下次我们一起来。”陈希仁抱着被子，把脸和手机都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再强调：“听到了吗，云城、广城、朗城、还有很多很多个城市，我都想和你一起。”
“好，”薛文低低回应，“我们一起。”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陈希仁心满意足。
薛明说薛文在朗城筹备着什么事，或许她该趁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薛文，但话到嘴边又难以出口。薛明提到了妈妈，她害怕又从薛文的口中再次听到妈妈。
今天她获得的新信息已经够多了，再多，她承受不住。
在电话里温存一阵，薛文挂断。
手机塞进口袋，薛文倚着窗边的手臂有点发软。
身后的邵云意还等着她的答案。
她望着窗外的夜景，眼里的光颤了颤，最终归于平静。
清淡淡开口：“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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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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