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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星辰 少年段向新 ...

  •   段向新从外地拜完年,到家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他站在电梯里,因为长时间的开车,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此时电梯停在十二楼,来人正是两位大妈,她们一边进电梯一边交谈着。

      “哎哟,你是没听到,楼上那户人家打的老凶了,玻璃都碎了一地。”
      “估计又是夫妻俩吵架吧。”
      “什么夫妻俩,那户人家不就他儿子一个人在家吗?他爸爸过年才回来的,估计是父子俩吵架。”

      这几句话飘进段向新的耳朵,他心里瞬间一紧。
      楼上?打架?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看到祁怀寻家门口,祁怀寻常穿的那双板鞋没在那儿。
      这更加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测,他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想这么黑的天,这小子上哪去了?多危险啊。
      刹那间,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地方。

      他火速地把手里提的各种礼品往家里一放,马不停蹄地跑去地下室,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将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虽然不知道这个猜想对不对,但他至少要赌一把。

      车子在浓黑的幕布升起簇拥的烟花时,呼啸而过,车灯和尾灯划过黑夜,像是一道流星。

      祁怀寻在氧气稀缺的情况下,开始出现了呼吸碱中毒,整条手臂像是被电击一样开始发麻,双手也变成了鸡爪状。
      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鼻尖通红。呼出的灼热的气息在口鼻处打转。
      没有炭火的屋子冬天像是一座冰窖,他就这么窝在一个小角落里,冷的止不住打颤。
      童年遭遇对他来说,就像这屋子里挥之不去的湿冷气,深入骨髓,在日复一日的创伤和麻木中早就刻骨铭心,在每一个孤独无助的夜晚一遍遍地侵蚀着他。

      与此同时,段向新几乎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祁怀寻和他爸吵架,肯定免不了遭他爸一顿毒打,一怒之下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一些傻事。
      一想到这些,他就感觉后背发凉,紧锁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童年的那些咒骂与责怪,排山倒海向他涌来,像是耳边挥之不去的恶魔呓语。祁怀寻很想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去听,的那双苍白无力的时候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一个劲的蹲在墙角呜咽。
      他的耳朵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一样模糊不清,但那些声音是想在自己脑海里的,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因为吸入了很多凛冽的空气,他的喉咙如同刀割一样。但这些跟他的痛楚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祁怀寻的眼睛疲惫地翕动着,长时间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阵阵的眩晕。他把头埋的更低了,想以此纾解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隐隐传来的钝痛。
      好想就这么结束啊。
      好想结束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啊。
      他的双手攥紧成拳,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门外一道光影掠过,紧接着汽车刹停的声音响起。
      祁怀寻呼吸一滞,紧接着,他就听到那扇掉了漆的门吱呀一声,一个人裹挟着深夜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清新的茉莉花香来到他面前,轻声唤道:“祁同学。”
      祁怀寻微微抬眼,无光的环境下,他只能看清楚那人的轮廓,可光凭着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就知道这人是谁——他不会认错的。

      祁怀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眼泪像开闸泄洪一般涌出来,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段向新听到他这么委屈巴巴的声音,心里也像是被刀扎了一下,他也紧紧的环抱着对方,用满怀歉疚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祁怀寻后脑勺的头发,像是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他低下头,祁怀寻恰好撒手了,他在微弱的灯光下瞥见了他双手长根的那一抹亮眼的红。
      段向新一下子就急了,立马抓住那两双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祁怀寻不太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连忙想把手抽回,但对方抓的太紧,自己只能悻悻承认,“跟我爸打架了。”
      “怎么回事?还流血了,打这么严重?”段向新。的语气有几分急切,他把那双手拎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掌根处的血都已经凝固到了一起,但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
      “打架的时候打碎了玻璃,不小心扎到了手。”
      “怎么也不处理一下?”段向新摸了一下口袋,发现了好像没什么能用来包扎的,只能一脸心疼地问:“痛不痛啊?”
      “有点吧,但是你一来就不痛了。”祁怀寻红着眼眶冲他笑了一下。
      “脸怎么了?”段向新看着祁怀寻两边的脸都有几条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耳光。
      “没事,被我爸打了而已。”祁怀寻抹了一下脸。
      段向新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他的半张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祁怀寻心里一阵发痒,他眨了两下眼睛:“你……吃了饭吗?”
      “没有,刚从外地跑高速回来。”
      “那我去给你做吧。”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可因为刚刚一顿歇斯底里的发泄,他腿软得踉跄了一下。
      段向新赶忙伸手扶住了他,祁怀寻撞上了他的身侧,而段向新也刚好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瞬间他的鼻息就喷在了祁怀寻耳边。

      祁怀寻的脸瞬间像被火烧一样,他尴尬地向旁边挪了一步:“没事,我自己能走。”
      “你手受伤了,不处理一下吗?”段向新说。
      “这……”
      “拿水冲一下上面的血。”说着他就牵着祁怀寻的手来到后院的水龙头,帮他冲掉了手上的血。
      “谢谢。”祁怀寻心里一阵发痒,连连抽回了手。

      虽然祁振华走了,但厨房里还有一板农村土鸡蛋,段向新帮他下好了米,祁怀寻简单地煎了几个荷包蛋就完事了。
      等待的间隙,祁怀寻插上电视电线看一下能不能看会电视,本来他是没抱多大的希望,但电视剧奇迹般的接通了。
      他熟练的切换到少儿频道,坐在电视机前的饭桌上看了起来。
      在这期间,他时不时的去表演段向新,发现对方看动画片简直比他上课还要认真。
      他们简单地吃完了饭,祁怀寻这个时候提议道:“你能陪我上去看会星星吗?”
      “走吧。”

      祁振华的房子跟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一样,二楼楼顶可以用来晾被子的。
      冬夜的晚上,暗淡的天空零星布着几颗星星,刺骨的寒风刮着,可祁怀寻并不觉得冷,反倒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几分清醒。
      他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顺便示意段向新也坐他旁边。

      段向新就站在他旁边,看起来左右为难。
      祁怀寻立马反应过来:“哦,我忘了,你穿的白色衣裤。”他一骨碌爬起来,从某个角落里找出一本养猪手册,摊开来放在地上,“嗯,坐吧,这样就不会弄脏你的衣服了。”
      “谢谢。”段向新拢着他的白色大衣的衣摆坐在他旁边。

      祁怀寻吸了一下鼻子:“太久没看过星星了,这星星真好看。”
      “你能找到北斗七星吗?”
      他眯着眼睛,在深邃茂远的天空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没看到。”
      段向新会心一笑,抬起手向北方一指:“你看这个‘大勺子’就是。”
      他的手指在天空中描绘出那几颗星星的轮廓,祁怀寻看了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啊。”
      那里分布着许多碎钻般的星星,的确让人很能找出“大勺子”。

      祁怀寻仰头看着这深紫色的天空,星星像碎钻一样分布在上面,熠熠生辉。它们或明或暗,疏密有致,每一颗都像生命中逝去的年华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四下寂静,冷风穿过草丛。两人并肩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突然问道旁边的人:“段医生,你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吧?”
      对方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一下,那笑里呀,更多的是无奈与心酸。
      “没有。”
      祁怀寻向他投去错愕的目光,只见段向新眼睫低垂,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我的家教很严格。”段向新开口道,“准确的来说,是我妈妈对我很严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的寒风,寒风像刀割一样刮着他的喉咙,但他却并不觉得痛。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被派去非洲进行援外,只有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她那个时候工作忙,但她总是会挤出时间来培养我,她从来不允许我接触任何的电子产品,家里面也没有电视,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从早到晚只能学习。”

      祁怀寻听到这里,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性格温柔细腻的人,童年竟会是在这么严厉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从小到大,我在班上一直都是个书呆子,别人都还在讨论迪迦和赛罗哪个更厉害的时候,我却什么动画片都没看过,我融入不了他们,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段向新抿了一下唇,接着说道:“在班上没有人愿意跟我玩,我只能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嬉戏打闹。”
      长期处在紧绷的学习氛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娱乐活动,早就让他变得呆板与木讷,好像对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失去了感知能力,真正变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段向新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看到别人桌上放了一个奥特曼,自己好奇地伸手去摸。而就在这时,那个奥特曼的主人回来了,他大喊一声,从他手里抢过奥特曼,并且大声叫道:“走开!不要碰我的玩具,叫你妈妈给你买!”
      他的童年基本上是以书为主,别的小孩还在吵吵嚷嚷的让父母给自己买玩具时,而他却从来不敢要求这些,只能一心埋头苦读。

      祁怀寻问:“那你有想过反抗吗?”
      “反抗有什么用?我妈那个人那么强势。别人都有叛逆期,而我没有。”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从小学到高中,我都没有自己的手机,直到上了大学,我妈才给我买的手机。”
      “那你爸没有站出来批评你妈这样的教育方式吗?”
      “没有,他一直缺席了我整个童年的成长,以至于他回来之后,我都跟他没什么话题。”

      祁怀寻听了这些感觉心被揪的很痛,原来他的童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严厉的妈,消失的爸,以及无助的他。
      在这样一个缺爱的环境下长大,他还能长成这样细腻的性格,真是不容易。
      压抑的家庭氛围并没有让他成长为一个呆板严肃的人,反而变成一个内核强大,温柔有力量的人,这一路的难受只有段向新自己知道。

      段向新看着头顶的星空道:“很诧异对不对?”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家庭很幸福?”
      “对,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祁怀寻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安慰一下段向新,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当心理医生吗?”
      “为什么?”
      “其实更多的是想疗愈自己,想着当上心理医生,来疗愈自己的童年。”
      段向新清晰的记得自己当初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和他妈大吵了一架,他妈希望他以后去做个律师,而他却执意要报精神医学。
      这是他在他妈面前唯一一次的叛逆,以至于上大学的那整整四年,他跟他妈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其实我自己都发现自己心理也有点问题,但是我不知道问题在哪,学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学,连自己的病都看不清。”
      或许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学的东西通通都变成了废纸。

      祁怀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用过度责怪自己,医者不能自医,况且或许这不是什么病呢?”
      “我也想过,想过这不是某种病状,而是……而是某种心理习惯。”说到这里,段向新莫名有点感伤。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对以前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他曾经也和祁怀寻一样,以为这些痛苦都会随着时间被慢慢稀释,但后来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痛苦不会随着时间稀释,它只会日复一日地在心里增生。就像烙印在骨头上一样,等到骨肉腐烂的那天,痛苦才算真正的忘记。

      “放心吧,没事的。”祁怀寻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现在应该没有定型,后天慢慢调整就好了。”
      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但也只能肤浅地说说。

      他看着段向新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里止不住的难过,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祁怀寻现在才明白,哪怕是心理医生,也没办法治愈自己。

      原来我们都戴着阳光的面具示人,实际上内心千疮百孔。
      我们都在假装没病,实际上个个都病得不轻。

      祁怀寻的手垂下来,却被段向新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
      温热的触感传上来,祁怀寻手里一暖,只听段向新说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风吹的。”
      “我们下去吧,这里好冷。”段向新站起来,可祁怀寻还坐在那里不动。
      “我不想回去。”他别过脸。
      “我知道……要不你……先在我家借宿一晚?”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吗?”
      “不是,我想去喝点酒,你能陪我一起吗?”
      “好。”段向新几乎是没一点犹豫就答应下来。

      下楼时因为楼梯很窄,两人并肩而行,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祁怀寻感受到旁边人身上的热气,心里不禁暖了几分。
      一瞬间,他有一种想直接抱住他的冲动。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行压住这种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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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写的差不多有一半了,剩下的要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