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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梦魇 他自己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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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向新把他送回了家,祁怀寻打开家中的门,脚刚踏进去,却像被什么定住般,悄悄往回望了一眼,段向新修长的背影映在他眼底。他的手攥着门把手,心里突然有一丝不舍。
段向新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让祁怀寻不愿离开,就好像待在他身边,就有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祁怀寻别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回房间收拾好了书包,又去浴室洗了个澡,随后就上床睡觉了。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全是祁振华的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童年的场景。
他烦躁地用被子捂住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可脑子中的意识像是会打架一样,越是不让想,这种反应却越剧烈。
祁怀寻从床上翻坐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他握住牛奶的杯子,温热感从手掌涌起流遍全身,他站在窗边,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
牛奶喝完后整个身子也热腾起来,他又重新爬回了床上,这下睡眠就好多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可是这一夜他并没有睡得很踏实,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儿时的房屋里他和祁思璐围坐在木桌旁吃西瓜,祁振华在外面给鸡剁鸡食。外面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蓝水晶,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万里无云,正午的烈阳照下,从地面升腾起层层热气。
房屋旁边的小巷子里聚满了很多老奶奶老爷爷在那里纳凉聊天,他和祁思璐吃完了西瓜就用铲子铲着院前门口地上的土。
梦里的他生活无忧无虑,有自己的姐姐和最爱的爷爷在身旁。
这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以至于当他醒来时,心里空落落的,他从床上翻坐起身,家里十分冷清,就连过节热闹的余温都没有。
他看着墙壁,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忧伤。
他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掌纹,梦里的一切在醒来之后依然清晰,只是和现实做比较,落差感太大。
闹钟还没响,祁怀寻茫然地呆坐在床边,他深度睡眠的时间不长,但他却不想睡个回笼觉,拿起手机把闹钟关掉后就翻身下床去洗漱了。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依旧什么配菜都没放,只是干巴巴地吃着。
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平常,每天都是家里学校两点一线,过着枯燥无聊的学习生活,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公交车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停下,祁怀寻挤在人流里下车,穿过吆喝叫卖的摊贩,在深冬彻骨的冷风中走向校门。
到了班上,祁怀寻默默无闻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揭森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他爷爷刚去世,心情肯定很差,从包里掏出自己想留着中午解馋吃的面包,走到他座位旁边。
“紫米肉松面包吃不吃?这可是我在网上精挑细选的,料非常足。”揭森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祁怀寻只是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面包,随后摇了摇头。
揭森微微嘟了一下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了惹得人家不高兴,只能悻悻地走了。
一天课下来,祁怀寻发现自己的专注力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总是走神。
学了一天下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就连写作业的时候脑子也是转不起来,一道简单的题目都得看半天。
这几天的睡眠质量也是差的很,总是做梦梦到去世的爷爷和儿时的场景,醒来之后一直就不能入睡。
这就导致了他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整个人无精打采,不想和别人交流,一到下课就睡觉。
这样状态下去肯定不行,马上就要到小月考了,总得要调整好状态迎考吧。
他痛定思痛,决定明天周六下午去一趟段向新那。
刚一放学,他就搭公交去了达康。
在公交车上,他给段向新发了条消息:你在达康吗?
段医生:在啊。
祁怀寻:我来找你吧,有点事要跟你说说。
段医生:好。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段向新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祁怀寻走进去,刚好段向新从电脑旁起身。
段向新去饮水机给他倒了一杯水:“怎么了?”
祁怀寻走到沙发边坐下:“最近总睡不好。”他疲惫地捏了捏山根,接过水。
“是不是经常做梦?”段向星在他旁边坐下,双手交握,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
“嗯,经常做梦梦到我爷爷。”
段向新看着他,听到这话,眼睛一垂:“你最近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是不是做梦醒来后很难再入睡?”
“嗯。”祁怀寻道,“这是什么情况?”
段向新沉默了几秒,道:“总是梦到过世亲人,通常是思念投射或潜意识活动,梦境是心理自我疗愈的过程,帮助大脑逐步接受离别事实。”
祁怀寻听着,手不自觉握紧了纸杯。
“你是不是太过自责了?”段向新问道。
“应该吧,总是后悔没有多抽点时间去陪他。”
“不要总是去责怪自己,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包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潜意识对他的思念还没有消。”
段向新顿了一下又说:“你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星期吧。”
段向新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这种情况……得及时调整回来,加上你本身就有抑郁症,如果不调整好的话,只会让病情越来越重,影响生活和学习。”
“怎么调整?”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想,想的少了,梦也少了。”段向新道,“睡前避免刺激性内容,听听轻音乐放松神经。和你的亲人倾诉思念,挤出点时间去你爷爷墓前看看。”
祁怀寻听得很认真,闻言点点头。
段向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是很正常的心理现象,慢慢调整过来。”
祁怀寻听到这段话就有点心不在焉了,他敷衍地点了个头。
段向新看着他,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祁怀寻可能还没有接受他爷爷离开的事实,整个人都是一种恍惚迷茫的状态,若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得不到任何缓解。
但是这种心结,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段向新问。
祁怀寻大概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愣了两秒,随后回道:“有啊,该吃什么还是吃什么。”
“可是我看你最近瘦了很多。”
“有吗?”祁怀寻把目光移向别处,挠了挠耳垂。
意识到他可能不想说这个,段向新只能歪着头看着他:“现在是不是压力很大?”
“这还用说,谁高三压力不大?”
“高三有压力是正常的,主要是看你怎么缓解。”段向新抿了一下唇,“你最近经常失眠的话,建议你喝点热牛奶。”
“我回去试试。”祁怀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为我答疑解惑。”
“等一下。”段向新叫住了他。
祁怀寻的屁股刚离开座位,闻言又坐了回去:“怎么了。”
“要记得按时吃饭,要是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不要憋着,跟我说,没事的。”
祁怀寻怔愣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盯着他那双纤细修长的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却没有看向对方眼睛的勇气。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自从他爷爷去世后,没有人关心他的心理状态,但只有段向新看出来了他的状态极其糟糕,甚至叮嘱他一些日常的琐碎。
祁怀寻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一下嘴唇:“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离开达康的时候,外面正是车水马龙。喇叭声不绝于耳,昏黄的路灯照在深冬的街道上。
他把手揣在口袋里,正要抬脚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脚步又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达康的某个窗户。
在那一瞬间,他希望那里面有人探出头来。
但终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耸耸肩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站上公交站台时,那双被他回望过的窗户被人打开了,段向新从里面探出头来。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公交站台,祁怀寻一个人站在那,身上还背着书包。深冬的寒风把他的头发扬了起来。
段向新盯着那道侧影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依依不舍,或许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又或许是祁怀寻身上有着他无法放下的牵挂。
“祁同学,快点好起来吧。”他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自己的病人好起来。
虽然作为一个医生,希望病人早日康复是正常的,但这份情感来的实在是浓烈,以至于他大脑空白了几秒。
这到底是一个医生的医德,还是他对祁怀寻早就有了放不下的情感?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成拳。他又回想起了初见祁怀寻的时候。
一身干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清秀干净的长相,刚进来时拘谨的身姿,让他彻底记住了眼前的少年。
成为他的邻居后,他事事都帮着祁怀寻,更是把他像亲弟弟一样对待。
他每天都想着能和他见面,祁怀寻几乎成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段向新心说。
他抬起自己冰凉的双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他了。
他以前常说的感觉,大概就是这种吧。
寒风顺着窗户钻进来,没一会儿段向新搭在窗帘上的手就被冻红了一点,但是他并没有着急收回,直到看到祁怀寻上了公交车,才把窗户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