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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纾解 祁怀寻从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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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内,祁振华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吊唁的人,他们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神情沉重。
祁思璐在前面接待亲朋好友,而祁怀寻站在棺材边,透过透明玻璃静静的看着祁振华。
手里的纸被他紧紧攥成一团,他伸出手,整个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一圈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了一片。
等祁源伟赶到时,已经是下午了。
大伯给他发了定位,他刚停好车,就马不停蹄的来到灵堂。
祁源伟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站在棺材前,看着他爸的遗容。
祁怀寻低着头,不想去看他爸,只是将视线定在周围的花上。
祁源伟神情复杂。他的眼珠轻微转动,半晌,才重重发出一声叹息。
之后便是守灵,姐弟俩和祁源伟和几个亲戚轮流来守。第一天晚上是他们姐弟俩,他们俩一晚上都没有说过话,默默的守护祁振华。
深夜,大伯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桶泡面,强塞进手里给他们吃。
他们神情憔悴。祁怀寻伸出双手重重地搓了一把脸,他因为心情悲痛,流了很多眼泪,再加上熬夜,眼眶已经通红。
祁思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她脸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早就没有了都市丽人那种精致感。
他们一天都没有吃饭,此刻正像饕餮似地吃着泡面,就连汤都喝的一点都不剩。
“你们早点休息,到时候换你爸来。”
祁思璐点了一下头只有祁怀寻没有做任何回应。
大伯看了他一眼:“怀寻你也别太过伤心,生离死别也是我们人生中迟早得学会的一课,你别太……”
“我知道。”祁怀寻打断道。
大伯欲说还休,嘴巴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轻叹一声:“你现在高三,以后考个好大学,也能安抚你爷爷在天之灵。”
祁振华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上祁怀寻考上一个好大学,可惜还没等到,人就已经先走了。
祁怀寻没说话,应该算是默认。
等大伯走后,祁怀寻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之后,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晌,最后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是纯文字条:爷爷一路走好。
祁源伟给祁怀寻请了三天假,他爸走了之后,祁源伟也憔悴了不少。后续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把他忙得焦头烂额。
很快到了火化这天,遗体被送去火化,一众亲人深情,沉重地站在门外。
祁怀寻这两天没睡好,整个人变得蔫头耷脑,一点朝气都没有。嘴唇发白,眼下一片乌青,因为过度的疲惫,他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等把骨灰葬入坟墓,祁振华的后事也差不多都办完了。
祁思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上班。她载着祁怀寻回家。临走前,祁思璐拉着她弟弟的手:“爷爷不在了,以后要常去看看爷爷,这下半年我都挺忙的,肯定不能常来看他,但我一定会抽出时间。”
“嗯。”
“姐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姐弟俩相处了这么多年,祁思璐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这么语重心长地跟祁怀寻说话。
祁思璐从小也颇受祁振华的关爱,也是被他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自然跟祁源伟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
要不是这次是意外情况,她想见到祁源伟的那一刻直接掉头就走。
所以整整三天的丧事流程,他都没有跟祁源伟说过一句话。
祁思璐和祁源伟是在同一时间走的,整个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祁怀寻茫然地站在客厅,过了半晌才挪动步子,瘫坐在沙发上。
这几天他都沉浸在爷爷离世的悲痛中,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本来人就很瘦,这几天更是把精气神全都熬没了。
他去厨房简单地做了一碗面,因为没什么胃口,就只有光秃秃的一碗面,没有加任何菜。
他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透露出淡淡的颓丧感。没有了任何精力,就连做个面也是无精打采的。
明天还要去上学,他想再请几天假调整状态,但他爸肯定不让,况且高三时间紧,学业重,光是请了这三天都不知道落下多少进程。
祁怀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汤端起来一口喝掉。
他刚刚去厨房洗碗,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一声。
祁怀寻点进去一看,依旧是老熟人。
段医生:现在有空吗?
祁怀寻:有。
段医生:要不要出来散散心?
他大概率是看到了祁怀寻的朋友圈,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平复一下情绪。
祁怀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方面自己情绪不好,确实需要一个情感的宣泄口,但另一方面他又想一个人静静。
两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打架,还没过几秒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段医生:如果你感到很累的话,要不要我陪陪你?
祁怀寻紧抿着唇,敲下一行字:去哪里散心啊?
段医生:上次东心湖去吗?我们可以去码头坐船。
祁怀寻:好。
段医生:我来家里接你,十分钟后到。
祁怀寻:嗯。
祁怀寻本想直接拿上围巾出门,但手刚搭在门把上又犹豫了,一个转身走进卫生间。一照镜子,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油的反光,嘴唇发灰,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可不想顶着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出去,用毛巾洗了两把脸,又迅速地洗了个头,最后收拾干净后,一照镜子,果然比刚刚容光焕发多了。
他一下来的时候,段向新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他人斜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看起来松弛又随意。
“我感觉你最近憔悴了很多。”段向新道。
“是吗?”祁怀寻苦笑一声,摸了一下脸。
段向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帮他拉开车门:“上车吧。”
“我们开车过去的话,刚好能赶上日落。”段向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
祁怀寻低垂着眼睫:“那挺好的。”
段向新抿了一下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也只是微微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
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一起向不远处的月光码头走去。
“上次带你来这,本来也想坐船的,但那个时候太晚了,码头已经关闭了。”
祁怀寻双手插在兜里,浅蓝色的围巾掩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唇,微风扬起他乌黑的发丝,他眼睛半眯着飘向远方,声音闷在围巾里:“怎么都没人啊?”
“元旦节假放完了,他们得返工上学呀。”
祁怀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段向新一边买船票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明天。”
买好船票后,因为人很少,所以一艘船上只有他们两人。
船是那种电动乌篷船,他们穿上救生衣,走到木栈道上船。
他们面对面坐着,段向新朝桌上的矿泉水呶呶嘴:“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段向新沉默了几秒,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
“应该算是吧。”
“你有什么憋在心里的事,可以跟我说说。”
“还能憋着什么事儿?”
段向新十指交叠搭在大腿上,他静静的看着祁怀寻,而对方却始终低着头。
过了一分钟,他起身坐在祁怀寻旁边,他把祁怀寻叫出来可不是陪他看风景这么简单,而是想纾解他的心结。
本来就有抑郁症,如果当前这种悲痛的情绪调理不好的话,只会让病情越来越重。
段向新并不着急让祁怀寻开口,而是静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他一起吹湖风。
良久,祁怀寻像是下了某种天大的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凉气:“爷爷走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我的人。”
段向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想起祁振华,祁怀寻的鼻子又是一阵发酸。眼眶开始湿润起来,他迅速的眨了几下眼,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他的声音难免有些哽咽:“他走的太突然了,就在新年的第一天。”
就在阖家团圆,外面一片火树银花,锣鼓喧天中,悄然离世。
本来是充满希望与美好的新年伊始,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外面如何欢天喜地、载歌载舞,都与他无关。
“我还没考上大学呢,他就这么走了。”祁怀寻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碧波万顷的湖面。
红彤彤的太阳半遮半掩在远处的群山,红色的霞光照亮了水面,湖面上浮着轻微的细波,荡漾着暮色。
“人生就是有很多的事与愿违与始料未及,这些都是命运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我爷爷对我那么好,可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呢?”祁怀寻吸溜了一下鼻子,爷爷的突然离世是他的切肤之痛,一个这么爱他的人突然离世,这件事落在一个这么轻的年纪上,他承受不住,自然消化不了这么大的情绪。
“他给了我很多我想要的东西,玩具,零食,疼爱。”
当这些亲情消失殆尽的时候,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一直如数家珍的东西,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他缓不过劲来,更接受不了。
还没等他好好享受,好好珍惜的时候,上天就残忍地剥夺了他认为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小时候父母不管我,一放假就把我和我姐扔去乡下给我爷爷带。我们每次来他都很高兴,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以前他在工地上搬水泥攒了好久的钱带我们去了一次游乐园,给我们买十几块钱一个的冰淇淋,自己却连水都不舍得买一瓶。”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咙发紧发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微微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
段向新看着他发红的眼尾以及眼里的湿润。
“直到他走了,我和我姐才开始愧疚。后悔以前怎么没有挤出时间来照顾他。”
他们都以为时日还长着,却不知道陪伴的时间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祁怀寻眼眶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他重重地滚了一下喉结,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发冷,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堵着他心慌,呼吸都有点困难。
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这种夸张的反应,所以他尽量让自己外表看起来很正常,只是心里有点难受而已。
但这些全部都被段向新尽收眼底,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微动作,都被段向新在心里拆解分析。
他没有去拆穿,只是轻轻地把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段向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件东西的离去,必然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亲情也是如此。”
祁怀寻微微定住了,稍稍转过头,用通红的眼睛和段向新对视。
祁怀寻从对方的眼睛看出了一丝心疼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