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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离世 车扬起泥尘 ...

  •   新年第一天清晨,湿气弥漫,门前草上凝着露珠,浓厚的雾落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祁怀寻睁开眼,房间内黯然无光。身边的人睡得很安详。
      他拿起手机一看时间——9:00了。
      平常他爷爷一般早上六七点钟就起来了,怎么这个点还没醒?
      祁怀寻用手推了一下祁振华,可他却闭着双眼,纹丝不动。
      “睡得这么熟吗?”祁怀寻嘟囔着,加了把劲推了一下他。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祁怀寻心脏漏跳一拍,抓着他的胳膊就猛摇:“爷爷!爷爷!”
      他平静地躺在那儿,一如外面掉落的枯叶。
      祁怀寻嘴唇颤抖着,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哆嗦着伸出手,把食指放在他的鼻孔下。
      没有任何气息。
      祁怀寻一骨碌爬下床,穿好衣服,跑出去敲祁思璐的门。
      “姐!姐!”他的喊声里带着哭腔。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踢踏声,祁思璐开了门:“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爷爷……好像……走了。”
      祁思璐瞳孔骤然紧缩,她快步冲到祁振华的房间。
      祁振华平躺着,身材扁扁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与被子和床融为一体。

      祁怀寻把灯按亮,祁思璐轻轻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爷爷?”
      床上那人始终不肯睁开眼。

      祁怀寻深吸了一口气,连同心脏都是一抽一抽的痛。
      祁思璐捂着嘴,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的泪水。低下头,轻声呜咽起来。

      这一切就像梦一样,光影模糊的晃动。
      祁怀寻泪眼模糊,步履蹒跚地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用手抚摸他苍白的头发。
      他脸上的皱纹是岁月镌刻在他脸上的印章,随着时光流转渐渐加深。每一处都是岁月刻骨铭心的记忆。

      祁怀寻心情十分悲痛,像是有人用指甲掐住心尖最软的部分。
      他捂着嘴站在那里哭,但是他又很懵,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大约过了一分钟,祁思璐站起来整理好思绪:“我去叫卫生院的医生来。”
      她轻轻地退了出去,祁怀寻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床单上,他不信离别来的如此之快,连一句郑重的再见都没有。
      他的离开太轻盈了,像是世间的一支羽毛,风一吹就飘向远方,留下地上的人孤苦一生。

      祁振华走了,带走了他身边为数不多的温暖,从此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他的人。

      祁思璐从村卫生院找来了医生,他们进来后,祁思璐先搀扶着祁怀寻到外面,留医生在里面检查。
      祁思璐眼眶通红,俊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扯了几张纸巾,给了一张给他弟。

      他们都没有说话,整个屋子没有了昨日的温馨,火炉里的灰堆成一座小山,院子里的鸡因为没人喂食,咕咕的叫着。
      灰色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黑色的鸟,整片天地笼罩在雾霾之下,像是祭奠昨日的喧嚣。

      或许是心理上的悲痛,他们在这寒风彻骨下竟然没有感到一丝寒冷。
      几位医生出来了,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面色沉重地说:“老人已经去世了,突发心梗而死。”
      祁思璐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他也没有说过他身体不舒服啊。”
      祁怀寻看了一眼他姐,然后哑着嗓子说:“爷爷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但是他也不跟我们说,就一个人憋在心里。”
      祁思璐怔愣住了,自己忙于工作,有时候好几年都不回家。就连自己爷爷身体状况如何,她都不知道。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一根根针扎进去,稍微收缩或扩张一下,就是钻心刺骨的疼。

      刚刚那个医生说:“我们现在就为他开死亡证明。”
      “好。”祁思璐捂着胸口,“你打电话跟爸说吧。”
      祁怀寻抿了一下唇:“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他爸的号码,电话嘟嘟两声,接通后,对面传来一声:“喂?”
      “爷爷去世了。”
      对面沉默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发现的。”
      “怎么好端端的就……”
      “医生说是心梗。”
      “好,我现在就回来。”话音刚落,对面就挂了电话。

      祁思璐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我去打电话叫殡仪馆的人来。”
      祁怀寻瘫坐在椅子上,把手埋进双手手掌里发出一声声无助的呜呜。

      泪水洇进五指指缝里,一个与他生命有着深刻牵连的人,命运将他硬生生地从祁怀寻的世界里剥夺出来。
      祁振华一辈子都没享过福,四十多岁才有的孩子。等祁源伟长到八岁时,老伴又不幸离世。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因为常年劳作,身体落下不少病根。却因为心疼钱,迟迟没有去医院根治。
      祁振华对两个孙子都是疼爱有加,他不像祁源伟那样急躁霸道,所以孩子们更亲他,而不是亲自己的亲生父亲。

      祁怀寻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向他爷爷的房间,他蹲在床边,双手抱住他爷爷的身子,哽咽着说:“爷爷,是我不孝。我为什么就是不能经常回来看你啊……”
      曾经他因为学业繁忙,不能常回来,以至于最期待的一次见面,都成了最后的告别。

      祁思璐联系完殡仪馆后,又挨个给亲戚打电话通知,因为节假日在外地务工的都回来了,没过多久屋子就挤满了人。
      祁怀寻倒抽着气,用纸擦掉脸上的泪水,房间里挤满了人,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

      屋内氛围一片凝重,几个年事比较高的主动联系了唢呐队,还有几个祁怀寻的长辈,站在旁边安慰着姐弟俩。
      “你爷爷……身体一直不好,现在能这么毫无痛苦地走了,也算是一种喜丧。”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婆婆拍着祁怀寻的肩。
      这个人就是他的姑婆,是他爷爷的妹妹,收到通知后赶紧从隔壁村骑电动车过来了。此刻她正泪眼婆娑,说话都一直哽咽着。
      祁怀寻拿起床上的军大衣,想着给他塞进柜里,可刚打开柜门,一抹几乎与环境相融合在一起的藏青色,闯进他的眼帘。
      ——那是一件寿衣。
      上面还有一张黑白色的相片。

      照片上的他微笑着,永远都是记忆里那副慈祥仁爱的模样。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祁怀寻把它捧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祁振华胸前。
      唢呐喧天中殡仪馆的人来了,房间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祁怀寻和祁思璐和几个他们的同辈。
      他们配合工作人员打水换毛巾,入殓师在整理他的仪容。

      等换寿衣时,所有人都退出房间。
      祁怀寻茫然地张望着周围,屋子里虽然挤满了人,但他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一切都还是昨天那般模样,桌上的剩菜用一个油腻腻的网纱罩罩着,笼子里的鸡正在孵着蛋,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刮,扬起昨日地上的鞭炮纸。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们把祁振华装进棺材,棺材周围围了很多人,拉着他手与他告别。
      祁怀寻握住他的手,心口像是堵了什么,哭也哭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憋着嘴干掉眼泪。

      工作人员把棺材抬上灵车,祁思璐载着祁怀寻和几个亲戚开车跟在灵车后面。
      在车上,祁怀寻给他爸发了一条消息:我们现在在去殡仪馆的路上,等到了发定位给你。
      他的微信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是第一次打开,微信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他大概翻了一下,都是零点准时发的新年快乐。
      祁怀寻没有精力回复他们,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

      车扬起泥尘,带走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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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写的差不多有一半了,剩下的要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