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75、跨年 新年伊始，

　　今年的最后一天，祁怀寻早上6:30就被他姐从床上摇醒了。
　　他一脸懵逼的揉揉眼睛，看清楚来人后，才无奈地说：“姐，天还没亮呢，起那么早干嘛？”
　　“哎呀，我们得早点去买烟花，不然到时候全是人。”
　　祁怀寻强撑着起身，坐在床上定了定神。
　　祁思璐说完这句就去卧室化妆了，祁怀寻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昨天光顾着玩手机，作业就没动几笔。
　　他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收拾好作业进书包，然后就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等他姐。
　　祁思璐挎了个小包，再从冰箱里拎出一袋葡萄。
　　“走吧。”她朝祁怀寻一挥手。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祁怀寻打着哈欠：“你就不会天亮了再去吗？”
　　“早点去抢好的，懂什么叫先到先得不？”
　　祁怀寻没吃早饭，肚子饿得慌，闻言不想跟她争论。
　　祁思璐开车来到菜市场，这里有很多卖鞭炮烟花的商铺。
　　这里果然如祁思璐所说，天还没亮就有好多人来这里，叫卖声不绝于耳。
　　“看吧，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会有很多人，还好我们来得及时。”祁思璐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导航找停车位。
　　“看出来，又怎么样？我给你颁个奖吗？”
　　“滚。”
　　他们姐弟俩平常就喜欢互损，一直从小损到大。

　　把车停好，他们步行去了卖烟花的商铺，祁思璐挑了一箱烟花，祁怀寻拿了几个满地珍珠，一股脑地塞给他姐结账。
　　祁思璐把一箱烟花抱起丢给他弟：“帮我搬着。”
　　“为什么我搬？”
　　“我都付钱了，不是你搬谁搬？”
　　“合着我就是个壮丁呗？”
　　祁思璐不耐烦地催促：“别废话，赶紧的。”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摆摊的商贩，街道上被堵得水泄不通，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上了车，祁思璐庆幸道：“还好我们来的早。”
　　“姐，我们早饭都没吃。”
　　“哦，是哦，忘记了。”祁思璐一拍大腿，“算了，回爷爷家再吃。”
　　等到乡下时已经八点了，祁振华一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丢下扫把就跑来门口迎接。
　　祁怀寻一下车就大喊了一声“爷爷”。
　　祁振华乐呵呵地笑着：“你们吃了早饭没？”
　　“没有。”
　　祁思璐把买来的东西搬进屋，祁振华也在一旁帮忙，等搬完之后，他说：“我现在去给你们做饭。”
　　祁振华一溜烟钻进后面的厨房，祁怀寻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过来：“爷爷，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祁振华道，“我给你们煮碗面。”
　　“哎呀，我现在已经会做饭了，我来给你们大展身手一下。”
　　祁思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爷爷让他试一下，他会做饭，而且手艺还不错。”
　　祁振华挥了挥手：“哎呀，你们快去玩，我来做，不用你们。”
　　祁怀寻拗不过他：“那我去看电视了。”

　　祁振华的家没怎么装扮，地上贴着水磨石瓷砖，墙没有刷漆，还是灰色的水泥墙。墙上钉了几个钩子，用来挂草帽和塑料袋。
　　大厅正中间一张木圆桌，上面贴着黏腻腻的塑料桌布。红色木门上面的“囍”字，渐渐褪色，纸张的一角被风扬起。
　　靠墙停着一辆电动车，打祁怀寻有记忆起，这辆车就没换过。
　　电视还是最简单的数字电视——用遥控器按频道的那种。

　　遥控器的按键已经发黄，祁怀寻虽然这么久都没有接触它了，但凭借着小时候的肌肉记忆，还是按到了少儿频道。

　　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很多都出了新版，祁怀寻感到欣奇，就坐在电视前圆桌上看着，祁思璐蹬着高跟鞋：“这么大个人了，还看动画片？”
　　祁怀寻瞥了她一眼：“你懂个啥？”
　　“带了书包不写作业？”
　　“吃完饭再写。”
　　祁怀寻想着好不容易的三天假期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祁思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什么时候新出的动画，我都没看过。”
　　“我也没看过，估计就这几年吧。”

　　“爸没回来真好。”祁思璐突然说道。
　　祁怀寻面无表情地说：“没回来不刚好吗？反正你也不愿意见他。”
　　“他为什么不回来？”
　　祁怀寻心不在焉地答道：“好像是这三天要加班，请假的话，得扣工资。”
　　祁思璐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祁振华的声音：“给你们煮了面，自己来厨房端。”

　　姐弟俩一溜烟跑进厨房，厨房灶台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切得细如发丝的葱花正泛着露水般的光泽，油滴漂浮在清亮的面汤上，荷包蛋边缘泛起焦黄的蕾丝边，像一朵在热油中盛开的花朵。

　　他们把面端回厅堂，刚好电视上的广告播完，姐弟俩一边吃着一边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祁振华端着一盆鸡食在院里喂鸡，嘴巴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祁怀寻戳开蛋黄，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他吸溜口面条：“太好吃了。”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祁思璐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祁振华喂完鸡食，又开始往火盆里添煤炭：“思璐，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昨天回来的，可能明天下午就得走了。”
　　“今天我们回来就是陪你一起跨年的。”祁怀寻道。
　　祁振华高兴地搓搓手：“好，我们一家人一起跨个年。”
　　过了几秒他又说：“怎么你爸爸没回来？”
　　“他说要留下来工作。”祁怀寻道。
　　“这孩子真是的，”祁振华咂咂嘴，“放假都不回来，还干什么工作。”
　　餐桌上的姐弟俩没有吭声，只是低头嗦着面。
　　吃完饭后他们把自己的碗洗了，窝在火盆旁烤火。

　　临阳的冬天很少下雪，一般都是那种湿冷，寒气直冲骨髓，即使裹得再厚也还是感觉身上冰冰的。
　　冬天的村子一片肃静，偶尔有几声孩童欢闹声。祁怀寻在火边烤得全身发热，望了一眼放在一旁的书包，他心里不太想拎着书包去寒冷的房间写作业。

　　所以他索性端了高凳子，将作业摊在上面写。
　　这样干，除了凳子面积有点小之外，其他的他都能接受。
　　祁思璐为了不干扰他写作业，把电视关了，窝在旁边玩起了开心消消乐。
　　到了中午，祁怀寻才把这张数学试卷写完。刚好祁振华在旁边剥豆子，他给祁思璐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搬着板凳去旁边帮他一起剥。

　　祁思璐朝祁怀寻呶呶嘴：“中午饭你来做吧？”
　　“行啊，这么好的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祁思璐转向祁振华：“爷爷你都听到了吧？到时候中午饭就让他来做。”
　　祁振华没说什么，只是笑着。
　　剥完豆子，祁怀寻看了一眼作业，两秒后他还是决定先把作业放放，想去外面透透气。

　　元旦有不少人回来过节，其中不乏很多外地的车牌。
　　门前草坪的草已经变成了黄色，冷空气裹挟着泥土味钻进他的鼻腔。他并没有觉得冷，反倒这种环境让他安心。
　　祁怀寻双手插在兜里，哈出来的气在眼前凝结成白雾。祁振华养的鸡正在院子里无聊地散步，他试着像齐振华那样咕咕叫两声。但自己怎么也学不到那么正宗，于是只能捏着嗓子傻站在一旁。
　　水井静静地伫立在那，出水口不断向下滴着水，下面的盆里漾起一层层涟漪。

　　他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寒冷的冬天，自己不爱在屋子里烤火，跑出去跟别人疯玩，回来的时候脸和手冻得通红。
　　随着年龄的长大，儿时的玩伴也与他渐行渐远。祁怀寻在门前漫无目的的踱步，他只想静下心来回味这段褪色的记忆。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祁思璐从里面探出头，瞬间被外面的冷风来了个重创。

　　“哎哟我的妈，大哥你在那里干嘛？不冷啊？”
　　“吹吹风，醒醒脑子。”
　　祁思璐搞不懂这人在抽什么风：“快点进来，你不是说要去做饭给我们尝尝吗？”
　　“现在已经开火做饭了？”
　　“那不然我叫你干啥？”祁思璐有时候有点担心自己弟弟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灶孔里明亮的火光，印在祁振华布满褶子的脸上，他正往灶孔里添着柴火，余光瞥见姐弟俩进来了，说：“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做。”
　　祁思璐一把拉起祁振华：“哎哟，我们都吃你做的饭吃了这么久，总该让你吃一趟我们做的饭吧？”
　　祁怀寻道：“对啊，而且我也会做饭了，顺便让你尝一下我和我姐的手艺。”
　　祁思璐快祁振华一步，抢过锅铲，拿在手里晃：“接下就交给我和我弟吧。”
　　祁振华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可是我不放心。”

　　祁思璐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有我在，我弟还能把这厨房炸了不成？”
　　祁怀寻见缝插针：“爷爷你就在旁边添柴火，就当做是监督我们。”
　　祁振华还是有点摇摆不定，但祁思璐可管不了这么多，拎起一壶油，就往锅里倒。
　　刚好祁振华买了鱼，祁思璐拿着锅铲：“看好老弟，教你怎么炒出一盆香喷喷的红烧鱼块。”
　　“行，我来给你打下手。”
　　祁思璐的手法比祁怀寻要娴熟的多，当然使唤的也很频繁。
　　祁振华就这么坐在矮脚凳上看着他们两个，眼睛笑眯眯的。

　　窗外灰色的天空，浓厚的云层被一层层拨开，内里的阳光洒落出来，照在三人的笑脸上，空气中的尘埃漂浮着，祁振华伸出手抓了抓。
　　这样温暖的阳光，仿佛迟暮的老者，位于千顷天地披上金纱，万物在冬日短暂睡去，在第一缕阳光中渐渐复苏。
　　祁振华的眼里漾开一层琥珀色的波纹，时间在他眼里仿佛变得很慢。他静静地看着两个新生的生命在眼前欢呼雀跃，而自己的则坐在背光面，像个悄然退场的演员。

　　两人做出一桌丰盛的菜，祁怀寻仰着脸：“怎么样？爷爷，我跟我姐做的还满意吧？”
　　“嗯，可以，不错。”祁振华竖起一个大拇指。
　　三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饭后祁思璐和祁怀寻抢着洗碗，结果在争执中不慎打碎一个碗。
　　但祁振华并没有责怪，只是拿起扫把把碎瓷片扫掉，然后姐弟俩乖乖地把碗洗完。
　　下午他们把中午剩下的菜热了一下，就着屋内的冷白灯吃了晚饭。
　　到了晚上，村子里可就热闹多了，串门的，在屋里打牌的，外面放烟花的……反正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外面没有路灯，只是各家各户的门前灯亮着。祁怀寻从屋里出来，元旦三天假的作业他已经写了一半去了，祁思璐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打火机，拿在手里朝他晃了晃：“走啊，去外面放烟花。”
　　祁思璐从后备箱搬出烟花，摆进院子。祁振华拎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看着天上的烟花，他的视线有点对不上焦，看什么都有点重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祁思璐找到烟花引线，观察一下四下无人后，用打火机将引线点燃。
　　她退回安全区域他弟旁边，不多时，咻的一声，一束光亮直冲云霄，砰的一声，在天空绽出刹那芳华。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放烟花，烟花的炸开的声音不绝于耳，七彩光芒瞬间铺满了夜空，夜幕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所有人都站在自家门口，仰头欣赏天上的烟花。
　　姐弟俩掏出手机录视频，天上的烟花花瓣如雨坠落，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绚丽的光影，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
　　盛大的喜宴，只为欢送这一年。

　　家家户户的烟花差不多都放完的时候，姐弟俩就进屋了，他们打开电视，观看cctv的跨年晚会。
　　时间到九点钟时，祁振华道：“该去睡觉了，早点休息，年轻人别熬夜，伤身体。”
　　他们两个看的津津有味，闻言起身，祁怀寻把火炉灭了，祁思璐关了电视。
　　但是睡觉又是个问题，整间屋子只有两间房，剩下的房间都用来堆了杂物。
　　祁思璐道：“我一个人睡一间房，那……”她的目光转向祁怀寻
　　“要不这样，我跟爷爷睡。”祁怀寻道。
　　“行，那就先这样吧。”

　　祁振华的房间，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花被。自从他老伴走了之后，他都是习惯睡右边，久而久之，左边的枕头就被撤下去了。
　　他去橱柜里给祁怀寻拿了枕头，一切准备就绪后，就脱衣服上床睡觉了。
　　祁振华怕孙子冷到，把自己的军大衣盖在棉被上，又帮他掖好。
　　“爷爷快睡吧，别倒腾了。”
　　祁振华应答道：“好好好，我这就睡。”

　　祁振华关了灯，没多久，他就坠入梦境。
　　祁怀寻平常睡得晚，这个时候自然也睡不着，他偷瞄了一眼祁振华，确定对方睡着了之后，悄悄摸出放在旁边板凳上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游戏开始玩了起来。

　　到了23:59，外面又放起了烟花。
　　祁怀寻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等时间跳到0：00，他凑到祁振华耳边：“爷爷，新年快乐。”

　　流星般的火花从天空直落，等待着人们许下心愿，那玉树琼花的世界，在夜色中重现天宫的花园。五颜六色的烟花与漆黑的夜色相映成晖。
　　新年伊始，告别过去，奔向远方。

　　有人看见尽头的光，而有人则迎向新生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