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74、自欺欺人 “你是在试

　　“姐，饭吃完了，该你洗碗吧？”祁怀寻扯了一张纸擦嘴。
　　“为什么我洗啊，你不洗？”
　　“我都给你做饭了，为什么要我洗？”
　　祁思璐尴尬一笑：“哎呀，你就不能洗个碗吗？你姐我开了几个小时，给我开的手都酸了。”
　　“那我做了那么久的菜，我手也酸了。”祁怀寻朝她做了个鬼脸，还没等他姐反应过来，直接一溜烟跑回卧室，关上门，把门反锁了。

　　祁思璐苦笑着扶额：“真不愧是我的亲弟弟。”

　　晚饭是他们姐弟俩一起弄的，吃完饭天色还没暗，祁思璐一边洗碗一边提议道：“老弟，去不去散步啊？”
　　祁怀寻窝在沙发上：“不去，冷死了。”
　　祁思璐擦干净了手，拉起他：“哎呀，走吧。吃完饭别躺着，容易胖。”
　　“哎，要散步你去散，我是不散。”祁怀寻道，“反正你这么大个人去外面散个步，还怕自己走失不成？”
　　“哎呀，你就陪我去嘛，我这么久没回临阳了，想看看临阳的风景。”
　　祁怀寻不情不愿地起身：“哎呀，行吧行吧。”
　　“OK，你等我一下。”祁思璐小跑着冲进卧室，5分钟后，祁怀寻看到她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伪素颜。

　　“出门散步你化什么妆啊？”
　　“总得打扮一下吧，不然看起来像个逃难的。像我这么爱美的女孩，要时刻保持精致懂吧？”
　　“反正我是搞不懂你这种都市丽人。”祁怀寻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走吧。”
　　到了楼下，祁思璐说：“这附近有公园不？我们去公园坐坐。”
　　“有啊。”

　　祁思璐挽住他弟的胳膊：“带你姐去看看。”
　　“你又不是没去过，新奇些啥？”
　　“哎呀，好久没去了，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祁怀寻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只是多种了几棵树而已。”
　　他真不知道自己姐到底是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啥都要去看看。
　　公园里有不少散步的，从家走到公园祁怀寻有点累了，他随手一指一个卖水的摊位：“姐，帮我买瓶水呗？”
　　“你自己没钱啊？”
　　“哎呀，就帮我买一个嘛。”祁怀寻扯了扯他姐的袖子。
　　“一到要吃的喝的就想起来我是你姐了？刚刚让你洗碗你就不洗，跑的比兔子还快。”祁思璐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掏出手机，“老板给我们来两瓶水。”
　　“多谢姐姐。”
　　“咦，别说那么肉麻。”
　　有了水的补给，祁怀寻果然有精力了，整个人倍有精神。

　　公园里有一处沙坑，旁边就是儿童娱乐场，有滑滑梯，荡秋千，基本上都被小朋友霸占了。
　　祁思璐驻足，她拉住祁怀寻：“我想去玩那个滑滑梯。”
　　“你三岁小孩吗？还玩这个。”祁怀寻拍开她的手，“要玩你去玩，我是不去。”
　　“真的是服了你了，算了，走吧。”
　　“哎呀，我不走，我想坐着休息一下。”祁怀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说你这个人咋一点精力都没有呢？十几岁的年纪跟个七十几岁的老头一样，走几步就累。”
　　“哎哟，姐，你给我买点吃的吧，走不动了。”
　　祁思璐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你怎么天天要吃的？刚刚下午没吃饭呗。”
　　“走路消化完了。”
　　祁思璐苦笑着摇头，去旁边有摊贩给他买了一碗炒烤冷面。
　　“现在吃饱喝足了吧？”
　　祁怀寻舔了一下嘴边的番茄酱：“吃饱了。”
　　祁思璐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难掩失落：“那现在回去吧，有点冷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冷风呼呼的刮，祁怀寻出门没围围巾，毛衣又是低领的，冷风从脖子灌进全身，冷得他牙齿直打颤。
　　祁怀寻慢慢地走到他姐身后，祁思璐不止一次地回头催他走快点，祁怀寻最后只能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慢慢一个人走回来。”
　　祁思璐快步走回了家，祁怀寻则不急不慢地走在人行道。

　　等他走到楼下时，刚好碰上了倒垃圾的段向新。
　　段向新问：“去哪去了？”
　　他身穿一件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的肩膀很宽，风从侧面一吹，勾勒出劲瘦的腰部线条。
　　“陪我姐散步去了。”
　　“你姐走这么快，刚刚在电梯里面碰到她了。”
　　祁怀寻勾勾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她精力挺充沛的，非要拉我下来散步。”

　　段向新向前走另一步：“你怎么不回乡下去过节？”
　　祁怀寻左脚向后退了一点，但又收了回来，段向新刚刚走近一下，他就下意识的想往后面退。
　　很奇怪，这是为什么？祁怀寻心想。
　　我为什么下意识的会往后退，就像我害怕这个人接近我一样。

　　“明天就去——你不回去吗？”
　　“我父母他们就在临阳，到时候开车回去吃个饭就行了。”
　　“那也挺好的，方便。”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祁怀寻刚要开口说我上去了，段向新张了张嘴，祁怀寻话到嘴边又把话咽了回去，接着又是一段长达十秒的沉默。
　　眼看着气氛有点尴尬，段向新说：“我怎么感觉你姐姐回来了你有点不高兴？”
　　“有吗？”祁怀寻挠挠脸。
　　“总感觉你有点难过？”
　　“没什么，只是累了。”祁怀寻心跳快了起来，他心虚地挠了一下鼻子，“天有点冷，我先上去了。”

　　祁怀寻抬脚就要走，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段向新道：“我知道你姐对我有意思。”
　　祁怀寻猛地刹住脚步：“什么？”
　　段向新偏头看向他：“你姐昨天发微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就凭这个，万一她只是比较好奇呢？”
　　“如果是单纯好奇的话，她应该会在聊天中无意间提起，但是她给我发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别跟我说你姐是做红娘生意的。”
　　祁怀寻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外，你姐今天出门还特地化了妆。正常人出门散步，应该是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所以我猜他应该是在赌会不会碰到我，因为我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吃的好撑，想去散步。”

　　祁怀寻笑了一下，但那只是一个碍于现场氛围的假笑：“难怪。我还以为她单纯的想锻炼身体，原来是想和你制造偶遇。”
　　他双手插兜，抬头看向自家窗外那一抹灯光：“我姐她工作稳定，人长得也不错，你俩在一起，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在外地，很少回来。”

　　段向新沉默了两秒，他收回看向祁怀寻的目光：“你是在试探我吗？”
　　祁怀寻向他一摊手：“什么试探？我这已经明显把话挑明了说，你不能当我的哥哥，那你当我的姐夫总可以吧？至少……也是我的家人。”

　　段向新抿了一下嘴唇：“我对她没感觉，我们是不会走在一起的，我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姐夫。”
　　“为什么？对你来说我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喜欢谁要看我自己的感觉，但是你姐没有，目前来说。”
　　祁怀寻用手拍了拍他的肩：“感觉可以慢慢培养，而且你也说只是目前。说不定你俩面见多了，聊天多了，慢慢的就有感情了呢？”
　　“不会的。”段向新回答的很果断。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一开始不会有的，以后也不会有。”段向新摇了摇头，“感觉很难培养，过完这个元旦，你姐就要走了，以后还怎么培养？”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姐很好，她值得更好的人。”
　　“你就已经很好了呀。”祁怀寻几乎是脱口而出。

　　段向新怔愣两秒，他似乎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眼前之人。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看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蛮高。”
　　祁怀寻心跳跳得更快了，他不知道明明一句夸人的话，为什么会搞得自己这么兵荒马乱。
　　他舌头绕了个圈，道：“毕竟你这么照顾我，说你一两句好话也不过分。”

　　“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
　　祁怀寻就站在段向新的斜后方，两人背对着。
　　他说：“温柔，聪明，理智，幽默。还有……帅气。”
　　“还有吗？”
　　“会照顾人，很细心。说起话来语音酥酥的，比较适合……asmr这个赛道。”
　　段向新会心一笑：“那我以后搞一个副业，深夜直播asmr，给失眠的人助眠。”
　　“那你这样会圈到很多女粉。”祁怀寻转过身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段向新哑然失笑：“那她们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说的也是。”祁怀寻吸了一口冬夜的冷风，“不说了，我也上去了，有点冷。”
　　他转身抬脚就走，段向新低头浅笑了一下，转身跟在他后面。

　　祁怀寻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他清晰的感知到身后那人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祁怀寻捏紧了衣角，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事，却让他心跳加速，全身血流速度加快，耳尖开始微微发红。

　　到了家，祁思璐正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听到门开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在下面跟那个段医生聊天。”
　　“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磨叽半天也不回来。”
　　祁怀寻看了一眼他姐，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回房写作业了。”
　　“行。”

　　他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没有开灯的房内漆黑一片。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低头看着掌心，指尖因为强烈的心悸还在微微发麻。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心里想。

　　为什么和他说话心跳都会莫名其妙的加速？
　　段向新口中说的对恋爱产生的感觉，难道是这种？

　　祁怀寻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但他又猛地发现了，他姐和段向新谈笑时，自己确实有点不太高兴。

　　祁怀寻人启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其实他不愿意撮合祁思璐和段向新，根本就不是说懒得，自己又不是月老，而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
　　祁怀寻只是害怕有人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其实他早就越陷越深了。
　　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关照中，其实早就动心了吧。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祁怀寻以为这是依赖，是好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但是他错了。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祁怀寻垂下头，将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声微不可闻的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