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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散心 暧昧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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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段向新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才缓缓靠近,用手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
段向新也伸出手攀上他的背,两个人紧紧相拥,祁怀寻一滴眼泪滑下洇进他的衣服。
他把脸深深埋进段向新的肩窝,却在偏头的一瞬间,嘴唇碰上他的耳垂。
刹那间,一股电流在他体内闪过,震得他整个人身子一麻。
但他并没有下意识的往后靠,仿佛定住了一般。
段向新脖颈的温度传了过来,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港湾,让他留恋。
祁怀寻声音闷闷的:“这件事情你会告诉我爸爸吗?”
“原则上,子女确诊抑郁症,心理医生要告知父母,但现在以你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比较好。”
“谢谢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祁怀寻的自尊心很强,他从来不轻易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但得知自己有这么大一个变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
双方就这么互相抱着,像是给彼此的一点慰藉。
段向新把祁怀寻送到楼下,凛冽的寒风吹过,他帮祁怀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还要上班。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晚上要上晚自习?”
“要回去吃个饭,差不多该走了。”
“行,注意安全。”
祁怀寻回家简单给自己做了个蛋炒饭,吃完收拾干净后拿上书包就上学去了。
整个下午他人都是魂不守舍,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病了,如果他爸知道了会怎么办?如果别人知道了,自己的自尊心又放哪呢?
我到底是怎么病的呢?
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或许是长期累月处在压抑的家庭氛围中,自己的感受无人体会理解,让他早早地学会了伪装,给自己披上了一层阳光的外壳。
凛冽的寒风钻进鼻腔,连带喉管与肺部都是刺骨的寒意。祁怀寻的步伐很慢,身后有不少嬉笑,打闹的欢声笑语,与自己擦肩而过。
或许是受梦境的影响,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悲凉。
到了学校,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到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他来的比较早,班上没几个人。祁怀寻站在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由于杯子较长,祁怀寻只能用手端着。
看着杯口腾腾升起的烟雾,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在办公室两人相拥的情景。
段向新很爱喷香水,身上的香水味千变万化,但总是清香且不刺鼻的,靠在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天生的令人安心的踏实。
祁怀寻太想拥有这种感觉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过于自私,但至少相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想一直这么抱下去,一直这么占有,仿佛如获至宝般,爱不忍释。
杯子的热水越装越满,但他却毫无察觉,直到热水溢出,沿着杯壁流下,烫到了他的手。
“啊!”祁怀寻惊叫了一声,赶紧换了一只手拿着杯子,把被烫着的手抽了回来。
他关了水,叹了一口气。倒掉了一半的热水,又接了点冰水。
坐回位置上,他一边喝着水一边发呆。就连宋仕达悄悄来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祁怀寻。”宋仕达走到他旁边叫了一声。
“嗯?”
“英语作业写了吗?”
“写了。”
“借我抄抄呗。”
祁怀寻一边从书包里翻找出英语试卷,一边说:“没想到你还会有抄作业的一天。”
“学生时代哪个人没抄过作业?”他朝祁怀寻晃了晃卷子,美哉美哉地走了。
若是换做往常,祁怀寻可能会一笑了之,但现在他的嘴角怎么勾也勾不起来,只是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把作业收拾好,交到第一位同学那。
他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临阳的冬天很少有晴天,外面走廊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在晒太阳,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感知外界的美好,只想一个人坐着发会呆,消化自己的情绪。
没人看出他的难过,祁怀寻感觉自己今天特别累,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确诊抑郁症的消息,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庆幸发现的早。
他不想管这些,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闭上眼。企图用睡觉来消化那些难以咀嚼的情绪。
外面如何风花雪月,都与他无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班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让他的眉毛拧了起来。昏昏沉沉地眯了半个小时,直到邱海梅进来,他才抬头。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第一节晚自习,他刚想从书包里拿笔芯换上,手指触碰到手机时,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祁怀寻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老师,把手机掏出来又迅速塞进口袋里,走到南面走廊。
他掏出手机,锁屏界面上显示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
经常给他发消息的也没几个,他不用点开来看,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果不其然,是段向新。
段医生:晚上有时间吗?我来接你。
祁怀寻:干嘛?
段医生: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祁怀寻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不想去,太累了,想回去好好休息。
就在要按下发送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他看着聊天框里段向新发的那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他在一起总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像快节奏的生活被人按下了缓冲键,回归到了原本舒适的节奏。
自己既然那么渴望拥有那种感觉,面对他发出的邀请,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把那段话删除,重新敲下一个字:好。
段医生:我们去一个临阳最近很火的地方,带你去那里散散心。
祁怀寻:行,你安排吧。
对面沉寂了十几秒,确认段向新不会再回时,他才收起手机。
下了晚自习,段向新的车就停在摆摊的附近。他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观察着从校门口涌出来的一波学生。
终于,他看到了祁怀寻和揭森并肩走了出来。祁怀寻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焉头耷脑的,揭森则眉飞色舞地一直和他讲个不停。
两个人分别后,祁怀寻径直朝这边走来。
“走吧。”段向新直起身子。
上了车,祁怀寻问:“你要带我去哪?”
“东心湖。”
“东心湖?这名字好像在网上听过。”
“最近刚火起来的,晚上还有灯光秀,很多人都会晚上去那里打卡。”
祁怀寻道:“我们现在去还有吗?”
“应该是没了。”
“那我们还去那里干嘛?”
“他们那里有环湖步道,晚上走在上面欣赏夜景特别好看。”
“真的假的?要是货不对版怎么办?”
“放心吧,童叟无欺。”
就冲着他这句“童叟无欺”,祁怀寻才信他两分。
东心湖其实离这里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哪怕是深夜,停车场也没几个空位。
段向新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怎么晚上十点多钟都还是这么多车?”
“看来这湖还挺火的。”
“就这几个月开始流行的,还有不少外地车牌呢。”
车在停车场里转圈圈,诺大的一个停车场,剩下的停车位却没几个,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精准无误地停进去后,发现车与车之间间隙太小,开门很困难,得缩着身子出去。
“这得什么时候来才是淡季?”祁怀寻问。
“滴滴”几声,车门落锁,段向新把钥匙揣进兜里:“不知道,可能早上的时候吧。”他顿了一下又说,“早上来这里看日出的人应该也不少。”
“他们晚上来这里,不会都是奔着夜景去的吧?”
“也不一定吧。”
东心湖是免费全天候开放的景区,这座湖很大,沿岸全是一些楼房亮着灯火,岸上的景观倒映在湖面上,随水波微微晃动。
祁怀寻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平静的湖面。段向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
段向新问:“好看吗?”
祁怀寻被这么盯着,感觉有点不自在。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挺好看的,湖风吹起来也挺舒服,不会冷。”
“要不要下去走一圈。”
“沿湖走一圈啊?”
“嗯,来都来了,不得玩个够?”
“行吧。”
他们沿着旁边的阶梯来到底下的环湖步道,这里有很多拍照打卡的年轻人,还有架着摄像机的摄影师。
环湖步道紧贴着水面,湖水漫了一点上来,在栏杆边缘处留下一片潮湿。
“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差?”段向新突然问道。
“有点吧……”祁怀寻总是喜欢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们两个走的很慢,穿过了三三两两的情侣。祁怀寻开口道:“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很正常。”段向新看了一眼他,“没关系,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接受,我遇见很多像你这样的,一开始也不能接受,情况比较严重的更是当场崩溃。”
“接受自己生病原来这么难。”
“其实治愈抑郁症的第一步不是什么药物,心理手段,而是接受自己。接纳自己心灵上的残缺,承认自己不那么坚强。”
“心理上的疾病得从患者自身心理出发才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吧?”
“对,没错。”段向新笑里带着欣慰,“看来你领悟的还蛮透彻。”
“跟你待久了,不知不觉的也开始研究研究心理了。”
两人忍俊不禁。
“你觉得像我这种病,得的人多吗?”祁怀寻问。
“多啊,怎么不多?其实很多人都是阳光型抑郁症,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沾上抑郁症。”祁怀寻自嘲地笑了一声,“以前总觉得自己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久而久之,自己也感觉活得挺快乐的。但后来才发现,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活得并不快乐。”
“很久以前吧,”他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年哪月哪日,只觉得这是一个缓慢的、循序渐进的过程,“生在我这样的家庭,哪一个能真正快乐起来?”
出身和家庭不是他能决定的,现在也没能到他能改变的时候,只能就这么被他父母或者被他爸牵着走。
“我见过很多得抑郁症或者其他什么心理上的疾病的青少年,他们的家庭……各有各的烂吧。”段向新仰起脸,任由胡风从衣领灌进自己全身,“青少年有心理上的疾病,病根大部分来自于他们的原生家庭。”
“那你觉得像我这种十几岁就得抑郁症的正常吗?”
“正常,再正常不过了,我们达康五成的来访者都是青少年。”
“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这么严重吗?”祁怀寻以前上心理课的时候, PPT上只有几个数字,他不懂这数字背后的重量,今天这么一听闻,反倒让人觉得痛惜。
他们一个小城市的心理咨询室都有一半的来访者是青少年,更别提全国,那得是一个多庞大的数字。
“挺严重的,毕竟现在孩子长这么大了,精神需求越来越大。如果长期得不到满足,积压在心里,心理就会出问题。”
“那这么看来我还真不是异类,至少还有人陪我。”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异类呢?”
“因为我身边的人家里好像都挺爱他们的,自己娘不疼爹不爱的,最后还查出来有抑郁症,你说我奇不奇葩?”
“不奇葩。”段向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奇葩?是个人都会生病,只不过你是心理上的。”
他伸手拍了拍祁怀寻的肩:“看开一点,你又不是异类,只要你守住这个秘密,没人会知道这些。”
“那你会说出去吗?”
“怎么可能?心理医生的保密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那你觉得我将来能做心理医生吗?”祁怀寻问。
“可以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你对未来就业有个什么大概的方向吗?”
“工科类的吧。”
“工科类的不错,挺符合你理科生的身份。”
“当初选物化生,就是奔着就业方向广去的。”
段向新道:“你们现在选择挺多的,我们那个时候只有理科和文科。”
“但是现在的高考可比以前的高考难多了,现在的高考主要是以创新为主。”
“万变不离其宗,只是换一个考法而已,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其中的考点,灵活转换。”
祁怀寻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你在我心里的定位还挺多变。”
“心里的定位?怎么个变法?”段向新看向他。
祁怀寻站住脚步。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你是我的朋友,有时候是医生,有时候又是老师。”
“就这些啊?”
“还有……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叫法,你会不会介意。”
“你说。”
“是哥哥。”
段向新眼睛亮了几分:“你觉得我在你心里是哥哥,是因为我经常照顾你吗?”
“那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比我大?”
段向新微微噙着笑意。
“你应该是除了我爷爷和我姐之外,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啊,我自己都不知道。”
祁怀寻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湖边的万家灯火:“我现在不是让你知道了吗?”
“那你猜猜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
“唔……挚友?”
“比这个更重一点——知己。”
祁怀寻淡淡的笑意浮上脸庞:“其实有时候跟你在一起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那种很安心,很轻松的那种。”
“那我这个心理医生当的还挺成功的,至少不会让你感到紧张和无措。”
祁怀寻望了一眼环湖路剩下的部分:“走吧,我们走完最后一点就回去。”
他拉起段向新的手,但他只捏了手指那一部分。段向新往前走了半步,直接用自己手掌贴着他的手掌。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跟旁边牵手散步的小情侣并无二致。
明明只是慢慢的散着步,没做什么剧烈运动,但祁怀寻却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浑身的血液加速了流动。
祁怀寻牵着他的手的手指收了收,把段向新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像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把手握得更紧,像是怕他某天突然离开自己一样。
段向新始终落后他半步,就这么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头顶的发丝被风扬起。被围巾围住的脖颈,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两人走完一圈,走向停车场时祁怀寻松了手,段向新问:“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以后还来吗?”
“来,不过别这么晚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胳膊贴在一起,段向新偏头看向他:“以后挑个时间来这里看日出,怎么样?”
“好啊。”
停车场的车走的差不多了,周围空旷寂寥,只有几盏路灯照明。
在回去的路上,祁怀寻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头靠着车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