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离去 那是我的光 ...
-
祁怀寻摸着肚子满意地靠在椅背,桌上的两盘菜已经被他们洗劫一空。
“你做的饭太好吃了。”祁怀寻道。
“现在你学会做饭了吧?”
“只学了点入门的,慢慢练吧以后。”
“这榴莲你还吃吗?”段向新朝几乎没动口的榴莲呶呶嘴巴。
“吃——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段向新从椅子上起身:“行,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脚刚迈出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你……明天来不来达康?”
“去那干嘛?”
“催眠治疗,本来是隔几天就得做一次,但最近看你很忙,就没打扰你,现在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祁怀寻垂下眼眸:“好,明天中午我吃了饭就去。”
“行。”交代完这些,他就走了。
祁怀寻缓缓坐下,看着面前的窗户上倒映出家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每口气都带着温暖过后温度骤降的寒冷。
这次催眠面临一个未知的环境,到底是梦回小时候的痛苦遭遇,还是一片虚无?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以前的伤痛,更不想把这些伤痛讲给别人听。
祁怀寻不想再往后想,把桌子收拾好,碗洗干净,把榴莲吃完,又窝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就回房睡觉了。
他没定闹钟,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早上九点。
祁怀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面盘算着,他一觉竟然睡了十二个小时。
睡了这么久,他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脑子晕乎乎的。祁怀寻眼睛睁也睁不开,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后,背了会儿单词以清醒脑子。
一直背到十二点,祁怀寻也该启程去达康。
“下一站,南沁路。”
中午的公交车挤满了人,祁怀寻被人流裹挟着下车,他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了碗过桥米线,走了五分钟就到达康了。
祁怀寻一边上楼,一边给段向新发消息:我到达康了,你人在办公室吗?
段向新:在。
祁怀寻站在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段向新像是等候多时,他坐的对面放了一杯泡好的奶茶。
“有奶茶你喝不喝?”
“什么奶茶?”祁怀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纸杯看了一眼,“香飘飘?”
“刚刚给你泡的,有一点烫。”
祁怀寻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挺甜的。”
段向新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催眠吧。”
“好。”祁怀寻放下杯子,跟着他去了旁边的躺椅。
段向新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递给他:“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刚刚吃完中饭,现在就有点困困的。”
“那我给你放点音乐,助你入睡。”
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响起,祁怀寻看着天花板,午后的街道只有依稀几声喇叭声,只拉了一层薄纱的窗帘透进来阳光,温柔地照在他单薄的身子上。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他的睫毛翕合着,最后轻轻合上了眼。
段向新把音乐调小声一点,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像是在海面上漂浮,意识浮浮沉沉,身旁是飘渺无垠的空间,没有归宿感,让人心生寒意。
祁怀寻毕竟双眼,什么都看不到。把自己处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在一片天旋地转后,他看到有人趴在自己耳边说了句:“老弟,起床了。”
祁怀寻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掉了墙皮的天花板,天花板的正中心吊着一盏灯泡,内壁已经发黑了。
一个小姑娘趴在他的床头,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午睡怎么睡这么久?快点起来,爷爷说给我们钱买冰棒吃。”
眼前这个人正是小时候的祁思璐,他低头看到自己手脚都变短了,也是一夜回到小时候。
他被祁思璐拉下床,一路跑到门外。
祁思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五毛钱的硬币给他:“走,我们一人买一根冰棒吃。”
他一路领着他小跑到小卖部,小卖部并不是单独一家店,而是一座农村自建房里面单独用一间房间用来售卖。
房内因长时间缺少光照,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老板掀开冰柜上盖着的厚厚的棉花被,拿了两根冰棒出来。
姐弟俩一人一根,坐在门边的石墩子上吮着冰棒。
“弟弟,好吃不?”
小祁怀寻吃得嘴边都弄到了冰棒的汁水,他点了点头:“好吃。”
“待会我们吃完就回家,爷爷给我们切了西瓜。”
盛夏的太阳悬在头顶,祁思璐热得满头大汗,但祁怀寻却觉得刚刚好,反而还有一点冬日的暖意。
他们哼着小曲,手牵手地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祁振华拖着菜板,上面放着早已切好的西瓜,个个颜色鲜红,冰镇过后的西瓜周身散发着凉气。
祁思璐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祁怀寻:“这个最大,籽也最少。”
“谢谢姐姐。”祁怀寻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因为西瓜切的太长,脸上也蹭到了西瓜汁。
祁振华没有像现在这么消瘦,他笑呵呵的拿起纸巾擦着他的嘴:“把嘴巴擦干净。”
祁怀寻笑了笑,露出两边的小虎牙。
姐弟俩蹲在旁边吃西瓜,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皮沁着水珠,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很是消暑。
祁思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仰着自己的小脸说道:“爷爷我还要吃。”
“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切。”
“爷爷我来帮你!”祁思璐高兴地跳了起来。
爷孙俩一起走进厨房,祁怀寻蹲在旁边等着。两个人一起站在灶台上切西瓜,祁怀寻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傻笑着。
午后的阳光照进井底,泛着粼光照在井壁上。明明只有几米之隔,可他们的欢声笑语却像是闷在水里一样模糊不清,像是与他渐行渐远。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墙灰簌簌掉落,砖瓦成片砸落下来,祁怀寻瞳孔瞬间放大,他惊喊道:“你们快出来!”但是里面的两个人像是毫无知觉,依旧有说有笑地切着西瓜。
一块横梁砸下,把他们三人彻底隔绝。祁怀寻。想跑过去抓住他们,却被脚下了的石头绊倒摔在地,他竭尽全力的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抓着,像是,可是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距离也变得遥不可及。
掉落下来的砖瓦渐渐砌起一个堡垒,祁怀寻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入灰尘满地的地面。
“你们快走啊,这里很危险……”他的声音呜咽着。
祁怀寻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哽咽着说:“你们不要离开我……”
我只是想再体验一遍曾经温暖的时光。
仅仅只是几秒钟刚刚美好的幻想一瞬间瓦解,像泡沫般短暂的绚丽后就是灰飞烟灭。
祁怀寻绝望地闭上眼。
身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课桌上,眼前是刚下课时,班上的同学互相嬉戏打闹。
揭森捧着个篮球蹦哒着到他眼前:“你怎么还睡呀?下去上体育课了,再不下去就没场了。”
祁怀寻摆脱了孩童的模样,他疑惑地看着周围,这时揭森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还愣着干啥?你不打篮球了?”
祁怀寻起身:“打。”
他离开座位时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本子,上面班级那一栏写着:高一三班。
他回到了他高中三年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出门,初夏的微风拂过,欣喜感油然而生。
宋仕达早已在篮球场上等候许久,他叉着腰对跑来的两人喊道:“你们怎么才来呀?晒都要晒死我了。”
揭森道:“哎呀,不管了不管了,赶紧打。”
宋仕达道:“我们待会还要去集合。”
揭森大手一挥:“哎呀,管他们呢,能打多久是多久。”
场上还有班上其他几位同学,刚好组成一队。他们在各自的位置站好,阳光晃得祁怀寻有点睁不开眼睛。
他们还没打几分钟呢,集合的哨声就已经响起。
好不容易抢到球的揭森把球往地上一放,几个人飞奔跑去旁边集合。
简单的做了一些活动后,老师就放了他们去玩。
揭森第一个跑到场边捧起篮球,祁怀寻落后他们几米,跑着跑着,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他们几人已经跑到了场上宋仕达挥手冲他喊道:“祁怀寻!快来,愣在那里干嘛啊?”
揭森用手做喇叭状喊道:“一起来玩啊!”
祁怀寻趴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的视线开始失焦,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透明,一股溺水般的窒息感涌来,他胸膛剧烈起伏,但却只能吸入稀薄的空气。
他像是坠落深海的人,伸出手拼命想脱离深海的桎梏,可就在快要跃出的瞬间,下面又有一双无形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腕,拼命把它往下拉,直至坠入深海。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深陷一片黑暗,不见光明。
过了很久,一束刺眼的白光照了进来。他伸出手挡了一下那束光。
接着周遭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祁怀寻用手撑着地,缓缓起身,茫然地环顾着周围。
突然他的视线定在一个离他不远处的背影上。
那人穿着白色西装,颜色几乎与环境的白色融为一体。他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抱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中间穿插着几只绿叶。
祁怀寻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这人的真实面目。
还没等他迈出几步,那人转过身,明媚的笑容闯进他的视线。
“祁同学。”
那人正是段向新。
祁怀寻顿住脚步。
段向新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内搭一件蓝色衬衫,整个人显得清爽帅气。
段向新低头垂眸一笑:“愣在那里干嘛?过来呀,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段向新向他伸出手,他笑得阳光灿烂:“过来呀。”
祁怀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对,来救你。”段向新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一颗星星,“我想把你从痛苦中救出来,让你不再害怕孤单,让你明白这世界上也是有人疼你爱你的。”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
祁怀寻鼻尖一酸,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他伸出手踉跄着步子往前走。
段向新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祁怀寻泪眼婆娑,一步步地拖着自己的身子朝他走去。
那是我的光,是我的救赎。
等祁怀寻突然发现,段向新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没有挪动步子,就像是一直平移向后。
祁怀寻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发了疯似的跑着,但他跑的越用力,段向新却离他越远。
段向新一直保持着微笑着伸手这个动作,但祁怀寻再怎么卖力追赶却也追不上,他突然看见段向新身后闪过一束光。
“我要救你出去,带你拥抱这温暖的人世间。”他的声音响起,撞在这一片空白的空间内竟然形成了回音。
祁怀寻抹掉眼角的泪,更加卖力的往前冲,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大,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段向新的身体开始变得渐渐透明,那抹笑容也开始变得若有若无。
“不要!不要走!”祁怀寻哭喊着。
“别离开我!你们都别离开我!”
“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段医生!”
他看到段向新身后渐渐浮现出很多人影,他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带掉眼眶里的泪水。
他身后浮现的人分别是祁振华,祁思璐,揭森,宋仕达。
他们都像段向新一样向他伸出手,脸上都是笑容。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祁怀寻跪在地上,手撑着地,低头呜咽。
“你们骗人!你们都是骗子!”
祁怀寻开始抽泣,肩膀也止不住地战栗。
“你们一个个的都食言了……既然要救我,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你们根本就不会救我!”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耳鸣充斥他的耳膜,头痛欲裂。
祁怀寻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倒地,眼眶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泪眼朦胧中,他渐渐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躺在藤椅上的祁怀寻也睁开了眼。
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段向新关切的神情。
段向新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吧?刚刚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祁怀寻轻轻闭上了眼又睁开,他嗓音沙哑地说:“没什么。”
他坐起身,段向新问道:“告诉我,你刚刚梦到了什么?”
祁怀寻低头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我梦到很多人都离我而去了。”
“谁离你而去了?”
“我爷爷,我姐姐,我的一些好朋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些什么。他的目光转向段向新,“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