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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催眠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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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向新摘下眼镜,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听说过心理催眠疗法吗?”
“催眠?那个应该是给失眠症患者用的吧?”
“不一定,催眠治疗并不是让你睡着,而是让你精神放松,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适用缓解特定症状、处理创伤记忆或通过潜意识调整行为模板的群体。等你醒来过过后我就会对你进行心理评估。”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签一下知情同意书吧。”
“好。”祁怀寻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从椅子上起身。段向新手上拿着记录板,领着他来到落地窗旁边的躺椅,示意他躺在上面。
段向新从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给他:“喏,把毯子盖上。”
“现在轻轻闭上眼睛。”段向新语气轻柔。
祁怀寻照做。
“放轻松,你可以得到一份意识清醒,但尽量不要让自己睡着。”
“好。”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紧接着一阵舒缓的音乐传来,像是把风和大海全部揉了进去。
“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感受腹部的起伏。”
“很好,现在慢慢的把注意力转移到胸腔,感受你胸膛的起伏。”
“尝试听一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5。”
——是段向新在数数。
“4、3、2、1。”
躺椅上的人眼皮颤动一下,呼吸变得均匀舒长。
祁怀寻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像是一直漂浮在空中的风筝。
但他的意志是清醒的,就连听力也比平常敏感了很多。
外面的鸟叫,汽车行驶过的声音全部变得更清晰,仿佛就在身边。
一阵耳鸣随之而来。
祁怀寻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紧接着一团白光在眼前若隐若现。
随后越来越大,扩散至整个空间。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但是外面嘈杂的声音和耳边播放音乐都在提示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心里惶恐不安。
但紧接着,他的上方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这是谁呀?
接着那个人像一座大山一样朝自己倒压下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瞳孔骤缩。祁怀寻本能的闭上眼睛,抬手格挡在自己面前,但他还是被一切黑暗给吞噬了。
“怀寻?”梦境中有一个沙哑的男声叫道。
他也不知道这是梦里的声音,还是现实中的声音。
等他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爷爷家的天花板。
朴实的水泥墙上挂了几顶草帽,客厅与厨房的连廊处撒了一些细碎的金光。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外面是乡间小路和燥热的蝉鸣,思绪被拉回儿时的夏天。
祁振华抱着一个西瓜来到他眼前:“这是我刚刚从地里摘到的西瓜,你吃不吃啊?”
他张张嘴,但却发现自己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祁振华笑了起来,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知道你馋嘴,特地给你留了一个大的,到时候多带几个西瓜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他背过身去:“以后常来爷爷这里玩,爷爷给你买好多好吃。”
祁怀寻鼻子一酸,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模糊成一个点。
祁怀寻想喊住他,可喉咙就是堵着什么东西,就连发出一丝声音都很困难。
周围的墙体开始出现龟裂,不久后沙石簌簌掉落,一切都天崩地裂。
无数巨石砸落在他身上,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
眼前很快被黑暗覆盖,等眼前光明再现时,却已换了另一幅景象。
头顶上不再是只吊着个灯泡的水泥天花板,而是装着一盏朴素白炽灯刷了白漆的天花板。
祁怀寻诧异地直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他搬家之前住的出租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瓷碗打碎的声音,祁怀寻被惊了一跳,他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平时他们一家人就在这里吃饭。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祁怀寻认出来了,那是他读小学五年级的自己。
祁源伟把碗往桌上一摔:“你这怎么做的菜呀?这么难吃!”
“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老娘好心给你做饭,你就这种态度是吧?!”
“你还敢跟我犟嘴!”祁源伟拍案而起,“我他妈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就做这点菜招待我?”
“爱吃不吃不吃给老娘滚!”邹晓爱用手狠狠地往空气中一指,“你平时就挣那点窝囊废你神气什么?还想吃山珍海味是吧?!”
“你他妈要是没有我!老子流浪街头去了,还留你住在这里?”祁源伟拿手指着自己,瞪着面前的邹晓爱。
“好啊,你嫌弃是吧!那他妈的都别吃了!”邹晓爱手臂一扫,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哗啦……一堆刺耳的破碎声在祁怀寻耳边炸开。
瘦小的祁怀寻被吓得不敢动弹,即使是背对着自己,祁怀寻也能感受到他脸上的惊恐。
“你他妈的!”祁源伟冲上去,揪住邹晓爱的衣领,“你个臭婊子!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还跟老子蹬鼻子上脸是吧!要不是你生了一个拖油瓶,我他妈早跟你离了!”
邹晓爱也不甘示弱,扑腾着自己的手臂,使劲抓挠着祁源伟的脸:“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抡起拳头就朝面前的这个男人砸去,“你他妈王八蛋!跟一娘们动手!”
“窝囊废?你他妈才是窝囊废?要是没有老子,你们娘俩都得饿死,还想有房子住?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祁源伟!你个死全家的!你们老祁家没一个是好种!就连你的儿子也是!”
就连你生的儿子也不是一个好种。
祁怀寻就这么躲在门缝,观看着他童年最刻骨铭心之一的闹剧。
最亲的人说着最刺耳的话。比世界上所有的冷嘲热讽都要扎心。
“那他妈是你肚子里出来的,自然随你,贱的要死!”
邹晓爱彻底爆发,直接掀翻了木桌。
小小的祁怀寻就这么端着饭碗退到一边,脸上充满了恐惧。
他不敢上前阻止,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妈的邹晓爱我操/.你/.祖宗!”
“我操/.你/.娘!你个窝囊废!钱钱钱赚不到,儿子儿子管不好!这次考试他又退步了你不知道管他?!”
“我他妈有个屁的时间管,你下班下这么早你不知道管吗?!”
邹晓爱撕吼道:“我每天得上班下班还得接送他!我有个狗屁的精力去管!”
“就他妈我就有精力一样!你这孩子爱管不管!反正老子是不管随他活也好死也好!都跟老子没半分钱关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躲在门后的祁怀寻的耳朵像是灌满了水,周遭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画面渐渐失真,只剩下刺耳的叫骂声。
“我他妈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狗男人!”
“鬼他妈想娶你这个贱女人!”
这两句话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像是恶魔的低语般萦绕,挥之不去。
躺在躺椅上的祁怀寻开始忍不住全身发抖,段向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连忙关掉音乐,一把抓住他的手,身体向祁怀寻那边前倾了几分,祁怀寻猛的睁眼惊醒过来,整个上身往前探了半寸。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几秒,突然起祁怀寻向前探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他没有经过大脑的任何思考,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噩梦之后,醒来看到的是一张满怀担忧的眼睛。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所以他张开双臂拥抱了面前这个握住他手,给予安抚的人。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做噩梦了?”段向新抚着他的背,祁怀寻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下去。
祁怀寻松了手,在躺椅上坐直:“对。”
段向新头一偏:“你梦到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梦到小时候父母吵架,把碗和桌子都掀了。”
“还梦到了什么吗?”
“还梦到了我爷爷。”
段向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他接了一杯水。
“喝点,定定神。”
“谢谢。”祁怀寻端起水一饮而尽。
“心理催眠过程中出现所谓的噩梦现象很正常,如果你有一些没有处理的焦虑,或者一些无法抹去的创伤,那么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一些恐惧感的画面。也就是你说的噩梦。”
祁怀寻嘴角勾了勾。
“平时晚上噩梦会梦到父母吵架吗?”
“很少。”
“会被噩梦惊醒吗?”
“会。”
“醒了之后还能回去接着睡吗?”
“一般要缓个几分钟才能接着睡。”
段向新道:“这种现象属于创伤再体验或安全感缺失的心理投射。”他顿了一下,“若童年争吵伴随恐惧、无助或暴力,大脑会将该记忆标记为‘未解决威胁’,在睡眠防御降低时以噩梦形式重演,是 PTSD 或复杂创伤的常见表现 。”
“那……你说的这种现象是一种病?”
“其实也不算……如果频率很低的话,这只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那如果频率很高的话,那就要警惕PTSD、抑郁症或焦虑症。”
“那这么说,我心理还是健康的了?”
段向新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这种情况该怎么缓解?”
段向新伸手拍了拍祁怀寻的肩:“你噩梦醒来之后,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过去了,人要朝前看。切断梦境与现实的错误连接。”
祁怀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你遇到什么心结的话,欢迎来找我倾诉,倾听病人的诉说这是我的职责。”
祁怀寻把放在腿上的毯子重新折好:“行,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见。”
随着门关上,办公室恢复了安静,落地窗的窗帘有两层,他只拉了里面的隔纱,柔和的阳光被中和出了几分冷光,照在他没有一点光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