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希望 “那你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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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梦到了一片混沌的世界。周围一片漆黑，只剩下他自己。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
祁怀寻撑起身子，头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抬不起来。
他下床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手机震了一下，随后亮起屏幕。
紧接着就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祁怀寻滑进去一看——是刘燕发的：
怀寻啊，怎么敲你门也不开？你吃中饭吗？
你到时候出来记得吃中饭啊。
祁怀寻没回消息，退出和刘燕的聊天界面，而在她下方是段向新。
他的微信还停留在几小时前发的：难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祁怀寻拇指停留在段向新头像上方，最后微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裤兜，推门走了出去。
整个家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刘燕房间门缝里还露出点光。
他打开餐桌上的灯，餐桌上放了几个菜盘，用菜罩盖着。
他把菜罩收起来，想着吃点垫垫肚子。
这时门，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刘燕走出来道：“怀寻，你要吃饭是不是？我帮你热一下。”
祁怀寻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刚刚本来想叫你出来吃饭的，但是看你在睡觉，就不好意思打扰你。”刘燕一边把冷掉的饭菜倒进锅里，一边偏头道。
“睡得比较久，没定闹钟。”
“那个……你爸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有说什么吗？”
祁怀寻抿了抿唇：“没什么，不过是老师小题大做而已。”
说起这个，他倒是觉得挺对不起段向新的。自己爸爸对他态度不好，自己又故意不理人家，还挂了那么多通电话。
等饭热好了，祁怀寻本来想随便垫两口的，但奈何自己实在是太饿了，硬生生吃了两碗大米饭。
吃完饭，他就去房间听今天没听的网课。
但差不多到了凌晨一点，在完成今天的任务。
他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上床睡觉。
但因为今天中午睡的那几个小时，导致他晚上毫无困意。于是又窝在被窝里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才肯去睡。
第二天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很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睡过一个饱觉，伸了一个懒腰，翻身下床洗漱。
吃过早饭后，他去卧室的书架上找了上次借的段向新那本《心理学案例故事》，打算今天还给他。
其实这本书祁怀寻也没翻出来过多少次，平时他的时间总是被刷题占满，很少能挤出时间去看书。
祁怀寻打开自家大门，把书轻轻放在段向新门边的鞋架上。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给段向新发了条消息：上次借你的书我放你鞋架上了，你到时候记得拿。
对面回道：谢谢。
祁怀寻刚准备收起手机，手机又震了一下。
段医生：你现在有空吗？
祁怀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键盘上敲下：有啊，怎么了？
段医生：方便来达康一趟吗？
祁怀寻：来这干嘛？
段医生：陪我聊聊天，顺便说说昨天的事。
祁怀寻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行。
他回家换下睡衣，现在天气渐凉他给自己套了一件厚厚的卫衣，下身搭配一条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少年气十足。
祁怀寻跟刘燕交代好了，到了达康让她自己先回去，到时候他会打电话通知来接。
南沁路两旁的香樟四季常青，枝干遮住了阴霾的天空树底下的环境显得更加黑暗。
祁怀寻□□电瓶车，在一只脚踏进达康门前又犹豫了一下。
我不得给他带个赔礼什么的？
他想着，脚步一转。走进旁边的一家文具店。
“老板，你们这里有钢笔吗？”祁怀寻问道坐在收银台的老板娘。
老板娘起身：“有的，我带你去。”
她带其回寻走到店铺的尽头，货架上摆满了很多形形色色的钢笔。
祁怀寻似乎不是很满意：“有没有那种包装比较精良一点的？”
“精良一点的？我们这里有礼盒版的，要不要看看？”
祁怀寻视线随老板娘手指的地方看去，旁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很多包装精美的礼盒，透明镂空的设计露出里面精致的钢笔。
他随手拿起一盒蓝色的：“这个多少钱？”
“99，里面还送两瓶墨水和一本笔记本。”
“那我就要这个吧。”
祁怀寻大概这辈子都没买过这么贵的钢笔，但毕竟这是赔罪用的，自然得隆重一些。
他提着包装袋，轻车熟路地来到段向新的办公室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祁怀寻推门而入，段向新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轻轻一瞥，眼睛又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怎么都不用正眼瞧我？”祁怀寻有一些不满，他把礼盒放在办公桌上，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正在办公的段向新。
段向新视线转移到那个蓝色包装盒上：“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礼物，就当做是给你赔罪的吧。”
“赔罪？”段向新短促地笑了一声，“大可不必吧？你有什么好赔罪的？”
祁怀寻拉开一个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十分放松地靠上椅背：“向你道歉，昨天我爸对你那么凶……还有……我不该挂你电话，不回你消息。”
段向新心往下一沉，怔愣了两秒。随后释怀地笑了笑：“没事，这种家长我见多了，回不回消息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办法强迫。”
“这钢笔你就收下吧。”祁怀寻把蓝色礼盒往前推了一点，“你很喜欢钢笔。”
段向新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收藏钢笔？”
“之前去你琴房的时候，看到那些书架上，你专门空了一行，用来放各种各样的钢笔礼盒和墨水，我就猜你肯定很喜欢收藏钢笔。”
段向新会心一笑：“你倒是观察的蛮细致的嘛。”他伸手接过礼盒，“谢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了，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
空气沉默了几秒，段向新才道：“其实我把你叫到这里来，是真的想帮你诊断诊断。因为昨天你的反应实在是太……太反常了，我当时深刻的感觉到了你的恐惧和惊慌……”
“我知道。”祁怀寻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我跟我爸关系很不好。”
“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我们经常能产生分歧，他也不想听我的解释。”
“他会打你？”
祁怀寻心里一紧，双手交握的手不自由的攥紧了几分：“不会，更多的是打压。”
段向新点了点头：“能跟我说说最近的睡眠状态吗？”
“睡得挺香的。”
“最近会很焦虑？”
“会，”祁怀寻舔了一下嘴唇，“毕竟高三了嘛，有焦虑不是很正常？”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很久吧，我也说不清。大概从上个学期就开始了。”
段向新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能和我谈谈你的原生家庭吗？”
祁怀寻眼睫垂下半分。
“就从和父母的相处模式，童年的遭遇以及家庭氛围这几个方面切入。”
祁怀寻依旧沉默着。
他不愿向人提起这些伤痛的过往，如果把这些告诉别人，等同于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
段向新目光落在他身上，轻柔的像羽毛。
其实祁怀寻都感知到了，只是他在酝酿着该怎么骗过眼前这位心理医生。
“我……”他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父母离婚了，这件事情我跟你提到过吧？”
“嗯。”
“因为我妈的出轨，所以我跟我爸一起生活。”
段向新点了点头：“那你父母没离婚前，你的家庭氛围是怎么样的？”
祁怀寻很不愿意回答，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不用怕，大胆的说出来，这就是我们两个以后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祁怀寻打开眼睛，他的目光垂落在搭在腿上的双手：“从小我父母感情就不好，经常吵架。或许离婚才是对他俩最大的解脱。”
也是对我最大的解脱。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背着书包，祁源伟一路上骂骂咧咧地骂他妈，到了家门，他更是丢下还没从电动车上下来的祁怀寻，怒气冲冲的冲进家门。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秋天，他就这么站在门外，一脸无助、迷茫、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
父母吵了很久，他也渐渐麻木了，曾经哭喊着让父母不要再吵了，现在越来越希望他的父母趁早分开，或者自己趁早离开这个闹剧般的家。
直到房间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
他们终于要离婚了。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有父母嘶吼的声音？
可脸上为何露出这种表情呢？
大概是觉得，亲手把自己养大的母亲做出令人作恶的事情，不论是谁都会下意识的一愣吧。
“祁同学。”
段向新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说道：“在你离婚前，你的父母也是经常打压你、否定你吗？”
“是。”
“通常原生家庭不幸福的人会缺乏安全感，心思敏感，善于察言观色。”段向新顿了一下，“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
“是吗？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你以前父母没有打过你？”
“打过，怎么没打过，谁小时候还没有挨过父母的打？”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神情都保持轻松。但他的手却不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那你父母离婚后，你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的？”
“该干嘛干嘛啊，该吃吃该喝喝，该学学，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你的焦虑是从高二下学期那次考差的月考以后就有的吗？”
祁怀寻道：“这样的说法其实不是很准确，每次考差了都会有很大的焦虑。”
“但是据我观察，你好像哪怕不考试你都很焦虑？”
祁怀寻眸中的神色一变。
“你是在焦虑，担心自己考不好，回去会被父母骂是不是？你童年留下的这些创伤还深深的影响着你，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忘。”
祁怀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一幕幕不忍回忆的画面浮现出来，化作无数把刀狠狠的扎进他的心脏。
过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同心脏都很抽痛：“没错，段医生，你说的对。”
“不用怕，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
“对，他们就是会因为我的成绩经常骂我，所以我拼命的想证明自己，证明我自己不比别人差。”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父母的普遍愿望，但我感觉你父母的方法偏激了。”
“这是他们一贯秉持的教育原则，棍棒底下出孝子。”
段向新道：“你父母离婚后跟你爸相处模式怎么样？”
“一般般啊，没什么话好说的，一说话就要吵架。”祁怀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般吵完架之后，你内心感受是什么样的？”
“多种多样吧，委屈，愤怒……其他的我也说不清。”
“平时夜里会想起以前的伤痛然后哭吗？”
祁怀寻苦笑了一声，一直垂落的眼睛抬了起来，对上段向新的目光：“我才不会想那些破事，徒增伤悲。”
“那你最近有过失眠吗？”
“有啊，对未来焦虑的睡不着，就这样。”
“有没有持续两周以上的时间？或者说有没有类似焦虑这种负面情绪，持续两周以上的时间？”
“应该没有吧，我这个人呢，凡事睡一觉就好了。那些什么都忘光光了。”
“那是你以为你忘光光了，实际上你的心里深处还残留着不幸遭遇后的痛感，他们就像回旋镖一样，当你这些情绪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些事就会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困扰着你。”
祁怀寻眉心一跳。
“你以为你忘记了，其实你只是麻木了。”段向新说，“你说睡一觉就能忘记所有的痛苦那是不可能的，往事早已在你心底烙下深深的烙印，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经历相同的事之后，他就会像魔鬼一样缠着你。又或许在平凡的某一天，你突然想起了那件事，那些伤痛，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祁怀寻匆忙别开目光，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祁同学，可能我言辞犀利了一点，但这是我必须要点醒你的一步。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自欺欺人，陷在这种痛苦循环往复的困境中。”
原来终于有人舍得把我从困境中拉出来。
他曾经无数次希望有人能给他带来一线曙光，但很可惜，所有人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过。全都是轻描淡写地在他人生中代过一笔。
但是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托付，是否值得信任，尚且未知。
他究竟能带你走向黎明，还是拽你入深渊？
祁怀寻转过头看向段向新的眼神。
黑白分明的瞳孔，澄澈的目光，像是在窥视他的心灵。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将近一分钟，祁怀寻紧绷的背脊线条向下一塌，他鼓足了最大的勇气说道：“是的，段医生，就是那样。”
段向新的眼睛微微一眯。
“对不起，之前是我骗了你。”祁怀寻眼眶微微发红，“我……我只是不敢说出来。”
“别怕，有我在。”
“我确实是经常会回想起以前的那些破事，也确实是会因为这些破事伤心到哭，即使他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祁怀寻眼角湿润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也会在深夜崩溃大哭，然后睡一觉感觉一身轻松，仿佛那些伤痛都不曾存在。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我根本就没有忘记。”
段向新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我嬉皮笑脸惯了，倒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开朗阳光的人。”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很讽刺吧，段医生？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么乐观开朗，连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段向新摇了摇头：“不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内心中真正的底色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在假装自己乐观开朗而已。”
祁怀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他。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就没有跟我说过真话。你把所有的焦虑来源都归根于考试，实际上真正的焦虑根源是你的原生家庭吧，你父母的否定、责骂，才是你内心真正的心魔。”
祁怀寻眼底藏着一些细碎的光：“段医生，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无能的一面。但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敞开自己的心扉，你是第一个真正了解我过往的人。”
“那你希望我以后一直是一个值得你敞开心扉的人吗？”
“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