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请家长 把你们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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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海梅随便吩咐了几个男生把翻倒在地的桌椅扶起来，随后跟着王守仁去了外面。
王守仁的脸和脖子一样粗，他没了往日的平易近人，方框眼镜后的眼珠来回瞪着两个人。
“为什么打架？”
祁怀寻用手背擦了一下颧骨处破皮的伤口：“他先骂我的。”
“骂你什么了？”
祁怀寻低着头，脸上余怒未消：“骂我脸皮厚。”
王守仁的目光转向杨牧丞：“有这回事吗？”
杨牧丞满脸不爽，但在王守仁的眼神威逼下，也只能悻悻承认：“有。”
王守仁将手背在身后：“他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你，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之前他打篮球撞我，让我崴了一脚，但他死活不肯承认是他自己弄的，非得怪我没站稳。”
“然后你们两个就互相记恨上了？”
祁怀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守仁问道：“今天是谁先动的手？”
“我。”
王守仁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杨牧丞。两人都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当众打架觉得很帅是吧？有什么问题就不能私下好好沟通吗？看看你们把这个班级弄成像什么鬼样子！”
祁怀寻道：“老师，我也想好好跟他沟通，可他根本就不愿意好好听，他也是屡次三番出言嘲讽我和班上的同学。”
王守仁转向邱海梅：“邱老师，有这回事吗？”
“有，祁怀寻是说杨牧丞撞了他，导致他崴脚，但是杨牧丞已经把钱赔给他了。”
王守仁眯起了眼睛转向杨牧丞：“你居然已经赔钱给他了，那就说明你认了这件事。你又为什么还要在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拿出来刺激别人？”
杨牧丞把头别过去，眼里尽是不屑：“我给他钱，不过是给他三分薄面罢了，他们那帮人一直在那里争着要我赔钱，我被他们吵烦了，所以才给的。”
“不管是你撞的也好，他自己没站稳也罢。你们两个男生怎么就那么小肚鸡肠呢？钱也赔了，伤也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了，你怎么还要拿出来说？”王守仁没好气的瞪了杨牧丞一眼，杨牧丞低垂着头，给他翻了个白眼。
王守仁扶了扶眼镜：“少说话，多做事。心胸宽广一点，同学之间的矛盾才能少！不要什么事都想着用拳头解决！你现在在学校，学校顶多给你一个处分，但是你要到了社会呢情节严重点，拘留甚至坐牢都有可能！”
现在已经上课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王守仁粗重的喘气声和隐隐约约传来其他班老师讲课的声音。
王守仁呼出一口气，态度强硬道：“把你们两个家长叫过来，打架是属于严重违纪行为——邱老师，打电话叫他们家长过来。”
邱海梅应了一声，掏出手机走远了两步。
随后他语气又缓和了一点，“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互相道歉，握手言和。否则这件事情我就上报给学校，学校一定要给你们处分。”
处分这事儿，虽然挨过几个月的考察期就可以消掉，但是得全校通报批评，再加上两人都是竞赛班的人，说不定一夜之间两人都会成为全校的名人。
两个人都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但与其在全校人面前丢面子，倒还不如在两个人面前丢面子好看一点。
王守仁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啊，磨蹭些什么？”
两个人把脸别向一边，同时向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各自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祁怀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捏紧，自己今天冲动闯了祸，不知道他爸要怎么收拾他。
不过今天祁源伟是来不了了，他从外地开车到临阳都要六个多小时，再加上他根本就不舍得舍弃自己一天的工资，专门驱车跑回来。
祁怀寻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邱海梅，发现她正紧皱着眉头：“这位家长你冷静一点，你孩子虽然在学校里面打架了，但是他也是有原因的，而且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握手言和了，不会受到学校的处分——受伤？对方没受什么伤，但是你儿子脸上好像擦破了一个小伤口……”
邱海梅的声音传到祁怀寻耳朵里，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
“王老师，我爸爸来不了。”祁怀寻开口道。
“来不了，为什么？”
“他在外地打工，赶不来。”
“那你妈妈呢。”
仿佛像是有一根针扎进心里，他的拳攥得更紧了。
“我父母离婚了，我妈妈不管我。”
相当于心里的一块疤被揭开，微红的表皮暴露在空气中，隐隐作痛。
父母的离异一直是他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以笑脸示人，别人也都默认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偶尔有人会诧异：“感觉你原生家庭很幸福，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父母？”往往他都会尴尬的笑笑转移话题，试图来掩饰这谎言背后的痛楚。
王守仁舔了一下嘴唇，刚刚还有些威严的脸上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丝同情和于心不忍。他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那平时在家谁照顾你？”
“我家保姆。”
王守仁为难地搓了一把脸，毕竟保姆和他只是雇佣关系，无权管理他的家事。
这时邱海梅跑了过来：“已经通知杨牧丞的妈妈过来了，但是祁怀寻爸爸在外地不方便过来，刚才这位家长的情绪非常激动，我试图联系他妈妈，可是他妈妈不在这群里面，你有你妈妈的电话吗？”
“忘了。”
这话不假，自从他父母离异后，他妈妈把他的电话微信全部拉黑，祁怀寻也将她的电话号码从通讯录里删除了。
邱海梅噎了一下：“那……你把你家里的人叫过来也行啊，你总不至于一个人住吧？”
“家里面只有保姆，我又不是他的儿子，她也说教不了我。”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住了，祁怀寻这边孤苦无援，没人把他领走，脸上的擦伤刺痛着他脆弱的神经，明明是微痛，但那块却痛的想让他流下眼泪。
许久，才听到王守仁说了一声“算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既然你家长没来，那就等杨牧丞他妈妈过来解决这些事情之后让你保姆来学校接你回去吧。”
王守仁摸了摸头顶上稀疏的头发：“虽然你们道歉态度很诚恳，但该有的惩罚还是有。我决定，你们两个人回家反思三天，下周二早上再过来。另外两个人一人写一份1000字的检讨，返校的时候在班上宣读。”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祁怀寻这张苦闷的脸，叹了一口气，把话咽进肚子。
他明白父母离异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爸爸远在外地，妈妈不想管，一个人就这么踽踽独行，在最该需要的家长撑腰的时刻用单薄的肩膀扛下了一切。
在他们身后的楼梯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一个妆容精致，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着急忙慌的小跑过来：“怎么了？牧丞，没事吧？怎么……”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脸上全是错愕。
祁怀寻转过身，和女人视线相碰的一刹那，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
站在他面前的，曾是让他以为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爱着他的人，也曾是因为考试没考好而对他嘶吼咆哮的人。
她变得比以前精致多了，整个人多了一丝富贵的明媚，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挽着个低丸子头，在厨房里被油烟呛出眼泪的家庭主妇。
“妈！”杨牧丞从他身边跑过去，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邹晓爱嘴唇动了动：“就是他打的你？”
“对，就是他。”杨牧丞眼底升起一股有人为他撑腰的傲慢。
祁怀寻的身后空无一人，他死死的盯着邹晓爱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挖出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半分怜悯和羞愧，哪怕只有半分。
可她的眼睛里只有惊疑不定和微微的厌恶。
邹晓爱扛不住祁怀寻炙热的目光，匆匆将目光转移到杨牧丞脸上，用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以一种极度温柔的口吻说：“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没事。”
真是讽刺啊。祁怀寻心想。
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见过他流露出那么柔情似水的眼神，倒对别人家的孩子毫不吝啬。
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祁怀寻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母子两人，这种温馨的画面他脑海中也幻想过无数次，幻想着哪天自己终于考到了妈妈满意的分数，他也能这么亲昵地挽着妈妈的胳膊。
可是他还没有等来这一切，就被一张红彤彤的离婚证给撕的粉碎。
祁怀寻别开目光，这伤人的一幕像是被人恶作剧般往伤口上撒盐，而始作俑者始终用一种高傲的眼神审视着他。
王守仁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对邹晓爱道：“杨牧丞妈妈，我建议您把孩子回去，在家好好反思三天，下周二再过来，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没有，不过这件事情，我希望学校能够严肃处理，毕竟打架这事……”
“我知道，学校对打架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严肃处理的。但两位同学认错态度诚恳，所以就让他们回家反思加写检讨——其实还有一点，你儿子也还手了，已经构成了互殴。”
邹晓爱嘴巴张了张，祁怀寻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她想为自己的养子讨个公道。但她却忽视了他的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学校一旦严肃追究起来，两个人都逃不过记过处分。
“行，麻烦老师了，孩子我就先领回家了。”
“等一下，我得去给他们写个假条。”邱海梅向邹晓爱微微颔首，推门进了班级。
邹晓爱身侧对着祁怀寻，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随后她低下头，在包里翻找些什么。
她从里抽出一张红色钞票，向前走几步，拉住祁怀寻的手，把钞票塞进他手中。
“拿着吧，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我儿子下手重了。”
祁怀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邹晓爱理了理头发，虽然两人面对面，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四处游荡，始终都没有定在祁怀寻脸上。
祁怀寻攥着手里像草纸一样的钞票，这还是邹晓爱第一次给他这么大金额的钱。
祁怀寻嘴唇嗫嚅着，想说一声谢谢，但奈何喉间像是堵着一块又酸又涩的硬块，让他如鲠在喉。
邱海梅拿着假条出来了，邹晓爱领了一条，拉着杨牧丞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给你家保姆打个电话吧。”邱海梅从包里掏出手机，抬头却看见祁怀寻一直盯着杨牧丞母子俩离去的背影。
“怎么了？”
“哦，没事。”祁怀寻匆忙收回目光，接过邱海梅的手机。
王守仁已经走了，祁怀寻去教室里收拾好东西，把书包挎在肩上，刚走出教室关上门，却被邱海梅叫住了。
“刚刚王主任其实保了你。”
祁怀寻没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什么保了我？”
“他本来是想取消你的英语竞赛资格，但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再加上英语成绩优异这段时间也为竞赛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他不忍心让你前功尽弃。”
祁怀寻这下总明白了王守仁为什么会说“算了”，原来这是他最隐晦的担保。
其实祁怀寻刚刚也看出来了，在他说出自己父母离异时，王守仁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的。
一个父母离异的孩子，最要的就是面子，骨子里最多的就是争强好胜。若要是让他失去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那就意味着他这些天熬夜背的四六级单词全部都付诸东流。
虽然背四六级单词，对提高英语成绩也有很大的作用，但取消竞赛资格就意味着他失去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从备考的巅峰状态瞬间坠入一无所有的谷底，巨大的挫败感十分影响对未来的心态。那这岂不是天大的羞辱？
“回去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别到时候留疤破相就不好看了。”
“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祁怀寻扯了一下书包肩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随后转身走向初秋那微凉的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请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