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39、巴掌 他的眼里藏

　　秋风萧瑟，凉风卷起他的外套衣摆。

　　祁怀寻低着头，走在空无一人的学校，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风，却发现连呼吸时心脏却是抽痛的。

　　他把假条交给保安，刘燕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她从手机上抬起头：“哎哟，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打架打的？”
　　“嗯。”祁怀寻心不在焉，跨上电动车，“带我去药房买几个创口贴吧。”
　　“那个人家长没有给你赔钱？把你脸都打破相了。”
　　“赔了。”
　　“你们是谁先动的手？”
　　“我先动的，他纯属于欠揍。”祁怀寻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指自己根本就不后悔动手打了他，把在他那遭受的所有恶气一口吐了出来，心里爽快的不得了。
　　他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大半，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整个人周围散发出一种莫挨老子的气场。

　　刘燕还想再问些什么，祁怀寻却率先开口：“好好骑车吧，别聊了。”他心烦意乱，没有心思和刘燕闲聊。

　　他不知道回去以后祁源伟会怎么痛骂他，祁源伟根本就不关心儿子受伤了没有，只关心对面怎么样，要不要赔钱，还有他耽误了三天的学业，该怎么补上去。
　　祁怀寻重重地闭上眼睛，刚刚打架被老师批评的时候，他都没有丝毫的害怕更多的是愤怒，想撸起袖子再把杨牧丞给揍一顿。这会要回家了，自己手机和祁源伟的聊天框还是个未知数。

　　到家时，祁怀寻直接就进了房间，把门一关，书包往旁边一搁，躺在抽屉里的手机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刺挠着他的神经。
　　他拉开抽屉，手机屏幕自动亮了，锁屏界面上没有任何微信消息。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在网上找了网课，从书包里拿出书。因为书包容量有限，他只简单地装了几本复习资料和作业。
　　他听了一下午的网课，期间只休息了十分钟。不过幸好祁源伟没有发任何消息，这倒是让他放心了很多。
　　祁怀寻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退出网课界面，点开微信，戳开揭森的头像。

　　祁怀寻：今天作业是啥？
　　等了两分钟才看到揭森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祁怀寻：你直接掏出手机来拍照，不怕老师发现啊？
　　揭森：那没办法，我懒得打字。
　　祁怀寻：谢谢。
　　晚上，结束完一天的学习，祁怀寻感觉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哼着歌就去浴室洗澡了。

　　翌日——
　　早上八点，祁怀寻随着闹钟起来，因为没有早读，他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掐着个七点出门。
　　睡了一个饱觉起来了他精神抖擞，简单的洗漱一番，吃过早餐，就回房间上网课。
　　他听课时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家的门正被一个人打开。

　　收拾桌子的刘燕诧异的一抬头：“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祁源伟大概是没休息好，眼下一片乌青。他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生气：“祁怀寻呢？”
　　“在房间学习呢。”
　　祁源伟大步流星的走向祁怀寻的房间，呼的一声推开门。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祁怀寻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他爸正怒目圆睁的瞪着自己。
　　“你小子还敢打架是吧？”他冲上前一把揪住祁怀寻的领子，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怒目切齿的眼神像是要把祁怀寻吃掉。
　　“他的错！是他非得来我面前搬弄是非！”
　　“你还好意思顶嘴是吧？”祁源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随后“当啷”一声丢在桌上，“你自己看看你们老师发的啥。”

　　祁怀寻斜眼看向手机，手机上是祁源伟和邱海梅的聊天框。
　　邱老师：祁怀寻爸爸，我建议你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包括我也是这么建议杨牧丞家长的。我觉得两个孩子都有暴力倾向，让他们去找心理医生调解调解，及时把状态调整过来，才能更好的备考。
　　就因为一点小打小闹就成暴力倾向了，邱海梅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祁怀寻心想。

　　“你看看你又要费老子的钱去看一次心理医生，你晓得看一次心理医生要多少钱吗？这点钱我要多久才能赚到吗？你有本事就自己赚钱去看啊？”祁源伟毫不留情的数落着。
　　“不带我去看不就行了吗？一点小事就成暴力倾向了？”
　　“鬼他妈都让你打架！老子连假都请好了，专门跑回来拉着你去看那个什么鬼心理医生，看那些心理医生还不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面有毛病呢？”祁源伟手臂一用力，直接连拖带拽地把他拽向门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看心理医生！以后我管你死也好，活也好，再想去看心理医生屁都不给你看！”
　　祁怀寻抓住祁源伟青筋暴起的手：“又不是我非要去看的，我又没有病！”
　　“谁他妈知道你有没有病，你有病关我屁事！要不是看在你老师苦口婆心的劝说一下，鬼要带你去看！”

　　祁怀寻就这么被他一路从楼上拽到了楼下的车里。

　　即使是上了车，祁源伟还是一个劲地骂：“一天天到晚的不知道在那里干嘛！你那个脑子会不会想事啊？不理他不就行了吗？还动手打人，打人打坏了，我他妈赔不起哦！”
　　祁怀寻闭着眼，不想听他这漫天刺耳的辱骂。
　　但他根本就无法做到忽视，他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关节发青发白。

　　祁源伟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祁怀寻的太阳穴：“整天就晓得花老子的钱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吧！”
　　“我又没有说要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祁怀寻忍无可忍。
　　“你他妈还敢顶嘴是吧？我看你真的是翅膀硬了！离了老子你他妈什么都不是！”
　　“我不想去看！”祁怀寻嘶吼着。

　　前方是红绿灯，祁源伟踩下刹车，揪住祁怀寻的头发狠狠地往他脸上扇了一个巴掌，就连创口贴都扇的掉落下来。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祁怀寻侧颊一片火辣辣的疼，委屈愤怒一并涌上心头。
　　可奇怪的是，他一丁点想哭的念头都没有。
　　祁怀寻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被撕扯的头皮：“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不会是这副火气冲天的样子！”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跪着求你去看心理医生吗？”
　　祁怀寻不想再与他争辩，没再说话。

　　“你他妈哑巴了是不是？”
　　“我不想跟你说了。”
　　祁源伟脾气暴躁，他也没有耐心和他讲下去了。
　　车子停下，祁怀寻抬眼一看，发现是达康。

　　“下车，还愣着干嘛？”祁源伟斜着眼瞪了他一眼。
　　祁怀寻解下安全带下车，跟在祁源伟的后面。
　　他穿过熟悉的走廊，停在某个办公室前。
　　祁怀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门边挂着的牌子。
　　那正是段向新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段向新从电脑屏幕上抬眼，正好看到了进来的父子俩。

　　两人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祁源伟道：“医生，老师说我家孩子有暴力倾向，你帮我看看。”
　　“暴力倾向？”
　　“他在学校跟别人打架，老师说他们两个可能有暴力倾向，让我领过来看看心理医生。”
　　“这架打得很严重吗？”
　　祁源伟道：“我怎么知道不严重？”
　　段向新视线移向祁怀寻，恰好与他目光相撞。
　　祁怀寻匆忙别开视线，他不想让段向新看到自己无助的这一面。

　　段向新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那道擦伤的伤口上，在那下方还有几道红色的手指印。他过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要不是老师非要我带着他去看，我才不会拉他来这里，吃饱了没事干。”
　　“这位家长，我想跟孩子单独谈谈。”
　　祁源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单独谈谈，为什么？”
　　“孩子现在处于高敏感状态，心里面的想法可能不愿意让家长知道，所以请你回避一下。”
　　祁源伟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上下打量着段向新：“我是他爸爸，他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跟我说吗？刚刚在车上还跟我顶嘴呢？！”最后一句话，他提高了音量。
　　“他倔得跟头驴一样，难道他跟你在一起，他就会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吗？”
　　“这位家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源伟气得差点拍桌子：“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来这里花了钱就是要看他的心理状态是不是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有暴力倾向，你不给我看，不让我听，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
　　“这位家长你冷静一点，”段向新向下压压手，“到时候会有一张心理评估表发放在家长手上，你们是享有知情权的。”

　　祁源伟眼神一刀一刀地剜在段向新脸上：“既然我享有知情权，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他？”
　　“孩子可能会很紧张，我希望他放轻松一点。”
　　“看个破病还这么麻烦。”祁源伟嘟囔着，本想直接拉着祁怀寻一走了之，但毕竟是花了钱，总不能让这钱打水漂，“我就坐在这看着，不干预你的工作。”
　　随后冲段向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段向新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祁同学，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打架吗？”段向新手里拿着一支按动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祁怀寻双手交握在身前，他感觉祁源伟的眼神从未离开自己身上半分。
　　“因为对面嘴贱。”祁怀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动。
　　段向新安慰道：“别紧张，放轻松，就是一场普通的聊天。”

　　他接着问：“打架打的很严重吗？”
　　“不怎么严重，至少对面没受伤。”
　　“和你打架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同学。”
　　段向新眉心一动：“平时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冲动伤人吗？”
　　“不会。”
　　“会不会常常感到焦躁不安或者对他人充满敌意？”
　　“不会。”

　　两人一问一答，段向新低着头用笔刷刷的在纸上写些什么。

　　“有没有一生气就摔东西砸东西的习惯？”
　　“偶尔。”
　　“一般要生气到什么程度才会摔东西或砸东西呢？”
　　“特别生气的情况下。”
　　“一般什么事情会惹你生气？”
　　“我也说不准，一般题目解不出来，或者遇到的事不顺心。”
　　“这种情况很频繁吗？”
　　“不算太频繁。”
　　“你经常跟别人打架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照祁怀寻所说的，特别生气的情况下也只会摔东西，不会出现动手打人的情况，所以昨天那种情况应该是属于极端愤怒。才会大打出手。
　　“所以当时那个情况，你是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才动手打了他，对吧？”
　　“嗯。”
　　“你会频繁的使用一些暴力性词语吗？”
　　祁怀寻琥珀色的瞳孔转了一下：“暴力性的词语，比如？”
　　“比如‘打死你’这种。”
　　“不会。”
　　“你会经常有想打人的冲动吗？”
　　“没有。”

　　段向新笔一顿突然抬眼，两人目光相撞。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秋日的阳光照进，段向新沉静的神色一动，柔和的五官线条泛着温柔的底色。
　　他的眼里藏着一些细碎的光：“脸上的伤口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