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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倾国策 谢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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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飞汗流浃背。
一个丞相,一个太子,还有一个就更别说了,这些人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擦了擦冷汗:“这……下官觉得,光看长相,您与这妇人就不像一人,您神人之姿,而她不过是普通凡人,不像不像。”
李熙顺着他话看向那妇人。
五官端正,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年纪越长,脸上的斑纹就更多了,若非经历风吹雨淋,被生活折磨,恐怕也不会沦落至此,变成这副模样。
妇人被她看着,浑身一颤,赶忙低下了头,有些拘谨又有些心虚。
李熙垂眸,目光落在她旁边的人身上,仿佛感觉到这微妙的目光盖到脖子的破被抖了抖,被子似乎往上偏移一点。
李熙笑了:“是吗?原来我和她长得不像。刘康啊,你说,我和她像不像?”
她将目光转向姗姗来迟的刘康。
刘康脚步未停,只是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
“刘康?”
妇人惊异地看向他,似乎回忆起什么,可当看清他的样貌,她眼中又渐渐出现疑惑和迷茫:“你是刘康?不像啊……”
原先的刘康,尖嘴猴腮,一副流氓相,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历经世事的刘康早已不是从前,脸颊生了肉,五官端正,都说相由心生,现在已然是大总管的模样,板起脸来,还有些许威严。
所以刘康皱眉看过去的时候,妇人也有被他吓到,不仅因为他的眼神很锋利,还因为他的威严。
李熙见他叹气,几乎可察地弯了弯眉:“赵芝,是你不认得我了。”
赵芝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赵芝,是她的生身母亲,是眼前这个市侩又精明的妇人。
“你自称李熙的母亲,却惊诧她如何得知你的姓名,未免有点好笑。”白凤嗤笑道。
赵芝支支吾吾,有些心虚:“多年不见了,难免忘记了,忘记了……”
“呵呵。”阿宁更是笑出声。
“赵芝,李大富,你们仔细看看我是谁?”李熙认真地望着他们。
破被里面的男人这才缓缓拉下被子,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着的精明眼睛,那种眼神,怎么会是长年瘫痪在床的人。
“喂,别装死了,再装,我就杀了你哦!”白凤利刃轻轻搭到躺着的李大富脖子上,吓得他一个激灵,立马爬了起来:“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起来了,起来了!”
“哦呵,妙手回春啊,白大人。”阿宁讽刺道。
“看来我还是个神医。”白凤眯了眯眼睛。
“我好像在真的哪里见过你……”赵芝揉了揉眼睛,多年过去,做的针线活儿多了,她的眼神越来越差了。
李大富闻言看去,悄悄和她道:“你哪能认识那样的姑娘。”
赵芝一想:“也是,咱们要不跑吧,感觉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儿。”
李大富怒道:“早不跑晚不跑,你非现在跑,你看看现在是能跑得掉的吗?早知道就不干这票了,你非得说为了儿子的前途,前途前途,现在好了,拿命给你儿子铺路去了!”
李熙听着想笑,原来还是为了儿子,原来儿子也不过如此。
“四岁那年,县里出天灾,整个县都被泥淹了,那时候我被压在床下,求你们救救我,你们跑了。”
“五岁那年,你们把我卖给了别人,我跑回来了,被你打断了腿,后来也好了。”
“八岁那年,你们让刘康把我卖出去,银子够你们挥霍多久了?”
她笑着说着,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是听到她的话,赵芝和李大富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们相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说到底,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又哪有这么好赚的钱,丞相选中他们,也并非是没有凭据。
“你真的是李溪?”这下换成赵芝和李大富不敢相信了。
“是熙,春日迟迟,春景熙熙的熙。”李熙纠正道。这个名字,是故人所予,是爱人所赠,比门前小溪富有生机。
“刘康也是那个刘康?”
刘康说:“需要我说出当年你们将她卖了多少银两吗?”
“天啊,你这个贱皮子居然在明康过得这么滋润?”李大富看见李熙身上的锦缎,看见她身旁的拥军,眼中充满了贪婪,而这种贪婪是极其子自大的,甚至自大到他连都不愿意说些好听话来哄李熙。
“你是不是可以当皇帝了?是了,听说你权势很大,你肯定能,但是女人怎么能当皇帝,这样吧,我是你爹,我来当,这江山还是我们一家人的。”
李大富将自己的贪婪说了出来,但收获的却是此起彼伏的嘲笑。
“你们笑什么,你们不是这赔钱货的狗吗,我是这赔钱货的爹,你们敢嘲笑我?李溪,他们侮辱我,你快把他们都杀了!”李大富恼羞成怒,恨不得冲过来。
“稍等一下。”白凤的剑挑起来,横到李大富脑袋上,她懒洋洋继续道:“我们君上还没有说话,你若再前进一步,我便当你是弑君。小心哦,刀剑无眼~”
“李溪!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兵!”李大富恨恨嚷嚷道。
李熙将李大富的丑态看在眼里:“她不是我教的,她如何也不用你评价,为人父母,弃女儿于不顾,是为不仁,为人,装疯卖傻诬陷他人,是为不义,你等不仁不义之人,凭什么与我的盟友相比?”
“李大富,赵芝,我卖了我自己,将身为李溪的那八年还给了你们,从那时起我与你们便再无瓜葛,今日我来,只是想与你们做个了断。我不怕受众人口诛笔伐,因为剑在我手上,权,也在我手上。”
她刚一说完,阿宁就抽出了一旁侍从的剑,大声道:“原为君上剑,斩尽天下人。”
玉树,所有人抽出剑呐喊,一呼百应。
“原为君上剑,斩尽天下人!”
李熙站在原地,既没有执剑也没有任何表情,从头到尾都是云淡风轻,可是她身后千军万马无疑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宋长飞第一感觉不是害怕,是震撼。
千军万马,无一人是死水,他们都是活水,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就好像他们知道,前路漫漫,但一定是胜利!
而那个女子,那个被明康口诛笔伐,视为不孝无道的女子沉稳冷静,那么单薄的身体在此刻却让人觉得如泰山一般高大巍峨。
她在,未来就是光明。宋长飞心中突然升起了这种念头。
他的心好像被搅动了,他从很多地方听说过这位传奇的女子,大多是负面情绪,可现在他却被这群人所打动,不由得在想:追随她是正确的,对吗?否则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满怀希望?
他已不是愣头青,却依然被震撼,被点燃心中名为理想的火焰。
哪怕她是女子。
傅云诚见气氛不对,连忙道:“你们疯了吗?这是个女人啊!尔等堂堂男子汉,凭什么居于女人手下!”
“你娘不是女人吗,你凭什么被女人生出来?”阿宁翻了个白眼。
“你你你你这叫诡辩!”傅云诚脸都急红了。
李熙转眸看去:“傅公子若有时间在此耽搁,不如回家整理行李。”
“你这话什么意思?”傅云诚不解。
阿宁讥笑道:“意思是,公子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咯!”
阿宁刚刚说完,就见一小书童匆匆跑来,边跑边喊:“公子不好了!相府搜出了帝袍、自制玉玺和大量兵械,现在相爷已伏诛,那些夫人和奴才抢光了府中财物,家里已然一片狼籍!”
“什么!”傅云诚表情龟裂:“那我们的私兵呢?”
“都被抓了!”对方都要急哭了。
傅云诚猛然看向姜衔华:“是你?”
姜衔华微微挑眉:“孤没兴趣给别人背锅。”
“那是谁?”傅云诚惊恐万分。
阿宁敲击剑柄,试图引起注意。
傅云诚看过来,她勾唇道:“当然是我们咯。”
李熙望着他:“我虽没见过相爷,但是文他不及皇帝,武胜不过贺明常,年纪不比太子,还没资格上桌来下这盘棋。”
傅云诚恼怒万分,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书童道:“公子,咱们再不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不早说!快走!”傅云诚赶忙往外跑,一时又只剩下李大富夫妇和宋长飞等人。
李熙望着他们:“还告吗?”
李熙身后刀剑举起,仿若威胁。
李大富吓得脸色惨白:“不告了不告了。是傅云诚给了我们钱,要我们来的,看在父女一场的份儿上,你给点钱,我们这就离开明康!”
他到这时候还不忘讨价还价。
李熙道:“该给你们的在我八岁那年我就给了,其他的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拿命拼来的,不会给好逸恶劳、贪婪成性之人。李大富,离开明康,我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声。”
走到现在,她的家人早已不是他们,而是寨子中的兄弟姐妹。
知道李熙是认真的,李大富赶忙拉着赵芝道:“走,我们这就走!”
匆匆就逃了。
刘康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会为难。”
李熙微微一笑:“刘康,我的幼年烂透了,所以我不渴望亲情。”
说完她看向姜衔华:“太子殿下,戏已落幕,可以回了。”
姜衔华撇了撇嘴:“无趣。”
李熙弯眉:“没让殿下尽兴是我的错,希望下一次能让殿下尽兴。”
姜衔华有些心虚的移开头:“什么下一次?”
李熙不戳穿他:“没什么。”
就当不知道这把火他添柴加油了。
“走吧,回去吧,还有相府抄来的财物要计算。再看看明日的风向,我既递出了这么大的把柄,看一看还有没有鱼儿上钩。”李熙又道。
“好。”刘康微微颔首。
说到底她来这里也并非什么亲情的羁绊,而是别有用心。
姜衔华回过味儿来了:“怪不得你不生气,你又利用孤!”
他怒气冲冲。
李熙依然在笑:“谢殿下帮我。”
“孤才没帮你!”
他转身就走,衣带飘飘。
又生气了。李熙摇头。
“属下不懂。”姜衔华上了马车,身边下属疑惑不已。
“不懂什么?”姜衔华放下车帘。
“明明殿下在给她添麻烦,为何变成了她利用殿下,属下愚笨,不懂她如何利用的殿下。”
姜衔华嗤笑一声:“你当然不懂。这明康又几人能懂她这只狐狸!”
“能走到这里,还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能错,一错就是粉身碎骨。所以她绝非常人可以预料。”
“属下不明白。”
“她在试验,试验她的名声能否吓住这些人。”
“属下还是不明白。”
“笨。”
姜衔华敲了敲桌子:“你且看,最多两日,这明康又有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