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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痴 花爱人,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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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一惊,赶紧看了一眼温殊渊,见他依旧闭着眼没有醒来的意思,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能被小鬼称为花蝴蝶的人只有一个。
洛城城主,洛宁。
想到从他那里哄来的花神祝福,沈长微便忍不住老脸一红。
但更主要的还是不能让洛宁看到温殊渊。
不知道为什么,洛宁对温殊渊总有一种奇怪的态度,上次去求洛神花祝福的时候,沈长微本来就抱着会被拒绝的态度,毕竟洛神花作为洛城的宝物,向来是极为宝贝的存在,而且温殊渊又已经入了魔,寻常宗门怕是连碰都不想碰,但偏偏沈长微一说是为温殊渊准备的,洛宁飞快的答应了下来,甚至还提出只要温殊渊能常驻洛城,他可以把整个洛城送给空苍派的胡话来,吓得沈长微办完事就脚底抹油,遛了。
之后,他更是将洛宁看作温殊渊的大敌,恨不得温殊渊一辈子都不要和洛宁面对面才好。
不过,现在听说洛宁又来空苍派,他突然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说起来,一直都是我在替阿渊做决定,是不是也应该听听阿渊的意思?若是阿渊并不讨厌洛宁,而洛宁对阿渊的痴心也是真的话,说不定……”沈长微一边往山门处飘过去,忍不住反思自己:“我会不会是破坏了一对良缘?”
这个念头来的有些奇妙,换做之前,沈长微是绝对不会考虑这种可能的,毕竟修行之人对情感一类本就淡漠,但想起之前尹剑歌对那位景仙子的态度,他又觉得自己对弟子的情感教育也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
可这些沈长微也不是很清楚,沈长微之前为尹剑歌准备的育儿经里也没有类似的教程。
正想着,沈长微已经看到了嚣张到不行的洛宁正捧着一盆洛神花与尹剑歌对峙。
尹剑歌对这个向来爱骚扰自家师尊的家伙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见到来人是他,压着剑在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而洛宁的回答也让沈长微有些猝不及防:“沈美人已经答应了我去洛城做客,可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来,山不就我,我就山,所以我就只能来这里接美人了啊?”
当事人沈长微和尹剑歌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困惑表情:“师尊什么时候答应了去洛城做客的?”
洛宁丝毫不慌,理直气壮道:“上次沈美人去洛城找我的时候,他说了下次一定。”
沈美人?沈长微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这洛宁真的是让他越来越看不透了。表面轻浮,实则城府极深,脸皮也是不一般的厚。若是真的把阿渊交到这人手里,沈长微还真的放心不下。
事实上,若是自己还活着,沈长微倒也不惧去洛城走上一遭,探探对方的底细,但现在自己已经死了,沈长微也不得不熄了这个念头,更何况虽然洛宁这人阴阳怪气的,但也从没有见过他伤害过什么人,自己作为一只鬼去洛城对洛宁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这个问题轮不到沈长微来解释了,他听到尹剑歌一板一眼回答洛宁:“是么,但师尊现在并不在山门中,洛城主还请回吧。”
尹剑歌的目光扫过洛宁怀里抱着的洛神花,一怔:“洛神花开了?”
洛宁也来了底气:“洛神花都已经开了,说明这里一定有绝世美人,让我猜猜看是沈美人?还是温美人?……总不能是说洛神花是为了你开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虽然不否认你模样不算差,但洛神花的品味还不至于……”
沈长微却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洛神花上那个小巧而精致的身影,茫然地眨了眨眼。
“洛神花灵?”
现在看到的洛神花灵与之前沈长微见过的有着很大的差别。
若说之前的洛神花灵是朦朦胧胧的形象,现在的洛神花虽然小巧了很多,但偏偏精致且清晰,若是放大了看每一处都与真人无异——哦,也不对,她也同沈长微一般,是悬浮且透明的,更重要的是,尹剑歌和洛宁仿佛都没有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便免不得让沈长微生出了她与自己其实是同类的错觉。
洛神花神慢慢地将脑袋转向沈长微,原本冰冷无神的目光瞬间有了焦距:“好久不见。”
沈长微一怔,而洛神花灵已经飘起来立在沈长微面前:“您已经死了。”
绽放的洛神花谢了。
淡紫色的花瓣自枯黄的花茎上落得突然,一瞬间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长微倒是没料到洛神花灵竟然会哭。
其实也说不上是哭,洛神花灵一直都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但却有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里不停的涌现出来。
当然,她本身并无实体,落下的泪水也只是在空中惊起了一片涟漪。
沈长微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到了,只下意识地想像安抚他的徒弟一般安慰哭泣的花灵,手掌悬在半空又顿住了。
倒是洛神花灵看出了沈长微的犹豫,主动飘起来在沈长微的手掌心蹭了蹭。
沈长微被手心的温润触感惊了一下。
花灵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像是承认他的猜测。
“我与您是同样的人。”洛神花灵这么说道。
沈长微的目光与她同高,像是才明白过来:“你也是……鬼?”
洛神花没有回答沈长微的问题,只是看向洛宁,像是看出了沈长微的担忧,向他解释:“他是个好人。”
沈长微难得在梦境之外见到能交流的人,免不得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存在便是因为他。”洛神花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长微,接着望着洛宁的视线多了些沈长微看不懂的东西,“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大约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因为生的好看,从小便订下要被送到村里的老爷家做小妾。但后来,我家里生了旱灾,许多年不曾降雨,他们便又说我是妖孽,要杀了我祭祀河伯。”
“若我的人生只是这般倒也算是平淡无奇,但谁叫我偏偏遇上了一个人。
“他自说自话,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人,正衬他最新养出的花儿,若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之后我便托生于他养的花中,被他带着走出了小村子,见识到了天地广阔,众生百相,最后,他老的走不动了,便把我种在了洛城里。
“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问我有没有觉得世界很美,有趣的事有很多,有没有觉得当初自愿赴死的样子特别蠢,他说这么美的风景,若是只看了短短几年就死了,岂不是特别委屈。”
“他说,他这辈子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
洛神花灵飘在洛宁面前,而洛宁一无所知,依旧在夸张地喊着:“花怎么谢了!!”
尹剑歌被他吵得头疼,圈了个隔音结界把他困在里面等他冷静。
沈长微倒是不受结界限制,看到洛神花灵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洛宁额头上,低声道:“我等了他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才终于等来了他,所以哪怕他不记得了,哪怕他看不见我,听不到我说的话,我还是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下一个他死去,直到下一个他接着到来。”
沈长微顿了一会儿,一阵奇妙的感觉从他心口涌出来,他下意识揉了下自己的胸口,却无法纾解,他于是慢慢放下来,带着一点茫然看着洛神,似乎是无意识开口:“你,喜欢他?”
“我想是的吧。”洛神花灵又扫了他一眼,带着些疑惑,但好像对沈长微问的问题并不意外,只一板一眼道,“他走的时候我很舍不得,便求他再带我看看人间真情,他却说我已经见过了。我想我应该是太蠢了,所以一直在等他的一个解释——后来我等来了洛宁,他见我第一眼,便说喜欢我。”
“我想了很久,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虽然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说的话,但他喜欢我,我听得到,而我见到他,我也很开心。”
洛宁哭哭啼啼的声响渐渐小下去,抱着枯萎的花儿萎靡不振瞧着十分可怜,沈长微最见不得这副情景,便问洛神花灵:“你的花枯萎了没有关系吗?怎么能让花再开?”
洛神花灵的眸子在沈长微身上顿了顿,见沈长微的焦急不算作假,点了下头:“您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的沈长微只发出一声:“啊?”
洛神花飘到他面前,用自己小巧的手托了下沈长微的脸:“不用担心,洛神花只为美人逝世而凋谢,待明年自会再生。”
“那洛宁怎么会哭的好像……”
洛神花肯定了他的猜测:“他是为您的死亡而哭泣。”
自家弟子怎么努力都没有意识到的真相被一个刚来的客人轻而易举发现,沈长微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洛神花道:“放心,洛宁这人十分有分寸,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弟子的。”
沈长微听到这话一下就急了:“别呀,你快让洛宁把事情都告诉他啊……空苍派可不能一日无主的啊。”
洛神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的魂魄久久不散,想来也是身负执念,若世人都知道你死了,即便你执念未消也会被天道捕捉,送入幽冥,难道你不希望完成你的执念吗?”
沈长微想起自己的三个小目标,挠了挠头:“是么,可是我的执念应该就是希望阿歌能继承空苍派,带着这些孩子们继续走下去啊。”
洛神花灵顿了一下,方才摇头:“我亦不能同他自由对话——这世上能同我交流的,除了您,便只有您的小弟子,那位叫阿渊的美人。”
阿渊?沈长微想起阿渊现在似乎要入魔一般的状态,有些犹豫。
阿渊生来聪慧且偏激,现在又好像因为杀人太多而生出心魔,若是用这件事去刺激他会不会造成什么难以弥补的伤痕?花灵的祝福也并非万能的,若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阿渊该怎么办?
洛神花的目光却不动了,她的视线在议事堂长久燃着的香上顿了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只是看着沈长微,却什么也没有告诉他,只道:“您很幸运,他们总归会知道的。”
沈长微思考了一会儿,也觉得不能通过阿渊来揭露这件事,有些发愁,听到洛神花灵疑似推脱的话,又想起小阿离现在也有了引人入梦的能力,倒也不急于一时,只能点头同意:“行吧,那我还是自己找机会告诉他们吧……”
两只鬼在议事堂里聊的开心,洛宁也熄了纠缠空苍派的心,倒也如洛神花灵所想的一样,洛宁并没有将沈长微已经身亡的消息告诉尹剑歌。但这件事落在尹剑歌的眼里,便成了洛宁没有理由的来空苍派一顿胡闹,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垂头丧气而归,他皱着眉送客,却又听到洛宁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尹兄,以后空苍派有什么事尽管来喊我,我洛城绝不会袖手旁观!”
尹剑歌本就觉得奇怪,听到这话也没有立马应下,只问他:“为什么?”
洛宁笑得有些勉强:“因为这是沈美人所惦念的地方啊,我生平,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了!”
沈长微听的揪心,而洛神花灵又在一旁跟他告别,他便忍不住道:“祝你们,长长久久,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洛神花顿了下,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勾出一个笑容,多出了几分人性的光芒:“借您吉言,也祝您心想事成,早日轮回。”
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的确是沈长微现下最想要的,于是十分开心的接受了对方的祝福。
洛神花的目光在尹剑歌的身上:“也祝您的弟子,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沈长微没想到自己还能为阿歌求来一个祝福,毕竟花神的祝福可不止是一句话的事,那可是是实实在在的灵之祝福,是能护卫灵台的宝贝。
虽然沈长微不觉得自己值得对方如此讨好,但也不想把尹剑歌的机缘送还,便又拉着洛神花道:“你看你来我家里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要不要吃了饭再走好了……”
洛神花神情恢复淡漠:“我不吃饭。”
沈长微:“也是哦,那要不施个肥再走?”
洛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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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长微出乎意料地在阿离的梦里看到了温殊渊。
依旧是熟悉的石桌,温殊渊抱着画卷,见到沈长微出现也丝毫不慌,只斜他一眼:“我劝你最近还是不要回来了。”
沈长微一愣,就听到温殊渊面无表情道:“我怕你回来了我会忍不住把你打一顿。”他忍不住去揉自己的太阳穴,“三人混合的那种。”隐隐有魔气从他太阳穴窜出来,被他生硬的按回自己的灵台,他神情恍惚了一瞬间。
沈长微有一瞬间的不是滋味,他想要张口为自己辩驳什么,却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他想起尹剑歌也辩驳过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带着这样的思想看温殊渊,他恍惚又明白过来:他曾经的三个弟子,已经全部都长大了,即便是最后收入山门的温殊渊,也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他突然有些委屈:“为什么呀……”
温殊渊难得见到这副模样的沈长微,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师尊?”
沈长微睁开眼,垂下头,只能看到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攒起了一汪水,他有些茫然地伸手附上自己的眼睛,一点也不例外的摸到水迹。
“对啊,为什么啊……”沈长微带着歉意笑起来,却还是忍不住有泪水掉下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只能又把脑袋低下去。
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突然明白了那些被自己领上山的三个小孩子已经一个又一个长大了,他们都已经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能,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照顾。又好像是他的徒弟都如此优秀,而他明明是应该卸了任之后颐养天年的年纪,却没能享受到三个弟子在自己膝下环绕侍奉自己的幸福就已经死了。又好像是某些他本应得到的东西,却因为自己的某些原因与之失之交臂,再也不可能得到的预感。
——他突然好委屈啊。
温殊渊慌了,他撑起胳膊靠过来,抱着的画卷也从怀里咕噜咕噜滚出来,在地上慢慢展开。
沈长微觉得自己哭够了,便帮他把画卷起来,重新塞回去:“拿好。”
温殊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他下意识要去摸自己腰间的玉牌,却又记起这里是梦境,便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沈长微见此又忍不住鼻子酸了。
他现在连玉牌都用不了了。
温殊渊在他对面不知如何是好,陆光离从边界处走出来,怔了一会儿,突然咬了咬牙,脸色苍白了几分,过了一会儿,就有一道沈长微极为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后慢慢浮现。
沈长微还没意识到来者何人,就感到有一双宽厚且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又慢慢环过他的胸前,有人靠过来在自己肩膀旁轻声开口:“师尊。”
沈长微慢慢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尹剑歌。
沈长微刚刚哭过的眼睛泛着红,细长的睫毛挂着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水滴,颤颤巍巍像是眼前这个人一般,一触即碎。
尹剑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在一遍一遍喊着:“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
他放不下师尊,不能没有师尊,一分一秒都不能没有师尊。
沈长微慢慢垂下头。
看到了石板上的水渍映出的自己和尹剑歌紧紧凑在一起的脸。
他有些恍然,朦朦胧胧中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揉了下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尹剑歌的脑袋。
“我好像,记起来,我为什么会去游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