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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孩子 不省心的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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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剑歌入山门时不过五岁。
他是沈长微从山脚下捡回来的,似乎是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沈长微当时刚刚从亡故的前掌门那里接过支撑一个掌门的重担,捡到尹剑歌时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沈长微结丹的时间早,容貌也保持在十六七岁的样子,尹剑歌一开始叫他哥哥,他纠正了几遍无果后也就臭不要脸的承认了。
与小家伙的相处也并非一帆风顺,沈长微也是头一遭做哥哥,又肩负着振兴宗门的大任和照顾残障师弟的重担,时间上来说并不宽裕,是以不过囫囵看了一遍育儿手册就急匆匆走马上任了。
小弟子哭了?是饿了?赶紧喂点羊奶。不喝奶?沈长微急得团团转,最后连忙去村里请了奶妈过来喂,谁知道奶妈看了他家小徒弟一眼,转身就走。
沈长微在后面急了:“别啊,小家伙都哭了一天了……”
奶妈一听走的更快了,沈长微甚至还看到她百忙之中抽空给自己比了个中指:“半大的孩子了喝个什么奶?!”
沈长微看了下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不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看错了书。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最后沈长微小心翼翼道:“半大的孩子……是多大?应该看什么书?”
小号的尹剑歌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给沈长微造成了麻烦,抽了下鼻子,小心翼翼道:“我已经五岁了。”
沈长微怔了一会儿:“诶你会说话啊!那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在哭?”
小家伙看了下自己的小短腿:“我刚刚被石头砸脚了,疼。还有,我饿了。”他担心又出什么乌龙:“我想吃馒头。”
没过几天修仙盟来登记宗门战损,沈长微才知道原来低于三个成员的宗门是连预备宗门都不算的,他慌忙拉了尹剑歌在宗门弟子名册上按了手印,又按着尹剑歌的脑袋改了称呼,这便算是自己收下了第一个弟子。
对这个好像是被硬拉上船的弟子沈长微总抱着几丝愧疚,尤其是在空云把这小家伙在后山寒潭底下关了三天三夜之后。
小家伙哭着不想一个人睡,沈长微便只能抱着他给他唱自己从村子里学来的摇篮曲,尹剑歌一开始被吵得睡不着,又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只能耐着性子放平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沈长微察觉到他睡着之后也就不再唱了。但沈长微作为修行之人,又值此门派存亡之际,便更加少眠,感觉到小家伙睡着了之后,便会拿起针线在一旁做活——有时候是为尹剑歌做合身的衣服,有时候是接了村里的活计补贴家用。
尹剑歌会假装翻身,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手指捏着绣针在月光下翻飞。沈长微的睫毛且细且长,此刻专心手里的女红,微微垂着,便恰到好处的带来眼睑下的阴影,衬得他整个人安静而温柔。尹剑歌看着他,想象着他手上的衣衫即将要穿在自己身上,或许还带着他的体温,便再也睡不着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眼睛却不合时宜的湿了,他只能尽量小动作的转回过去,不让沈长微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沈长微到底是修士,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徒弟睡得并不安生,他放下针线,蹑手蹑脚地给自家弟子输送去安神的灵气,等他呼吸逐渐平稳,才转身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尹剑歌抱着被子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升起一个念头。
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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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尹剑歌大一点了,沈长微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一只灵翠鸟做守山神兽,也安心他一个人在山门折腾,开始接一些时间长一点的活。
然后尹剑歌就发现自己可能是病了,没有了沈长微的摇篮曲他竟然还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再后来,等尹剑歌学会了基础剑法,沈长微便带着他一起去打工。
他借着给别人收麦子的机会教尹剑歌如何控制出剑的角度和力度,又借着挑水上山的功夫教他如何控制灵力,又借着给大户人家绣花的功夫教他控制准头——十一二岁的小剑歌的学习科目十分丰富多彩。
后来尹剑歌又长高了一些,沈长微盘算了一下,估摸着这时候尹剑歌大约十三四岁了,听说这时候的孩子需要独立的空间,便用攒了几年的积蓄购置了一套新的家具,扛着斧子去山里砍了一些粗壮结实的树木在自己的卧室旁边重新盖了一个房间。
可还没等沈长微享受一下独占一张床的快乐,伸手一捞就把一个缩成小团的尹剑歌捞进了怀里。尹剑歌可怜巴巴看着他:“我不占地方的,你不要赶我走。”
……总归是自己养大的,还能怎么办?
沈长微于是把他捞起来继续睡,还不忘哼着跑了调的摇篮曲。
于是就这么又睡了三五年。
睡到小床塞不下两个人,重新换了大床,睡到尹剑歌长到跟他一般高,沈长微觉得自己一伸手捞起来的不再是团子,而是一根沉重无比的柱子,睡到沈长微把君临尘领进门,尹剑歌终于有了自己的师弟。
尹剑歌虽然看君临尘不顺眼,君临尘却还挺锲而不舍地粘着尹剑歌的,沈长微对这两师兄弟间的摩擦十分感兴趣,有时也会回想起前掌门还在世时自己与空云师弟的打闹。
——真好。
沈长微把君临尘交给尹剑歌带之后,自己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打工。
尹剑歌便和君临尘一道在山门里等,虽然尹剑歌也提议可以和沈长微一道出门赚钱,但沈长微只是笑他:“阿尘是个五谷不分的,后山我种了灵米还得你照看呢,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我下山给你买糖葫芦吃啊。”
尹剑歌躲开他伸过来要揉自己脑袋的手,闷声道:“我已经不爱吃糖葫芦了。”
就这么等着等着,又等来了第三个小师弟。
温殊渊。
君临尘对这个小师弟还挺上心的,不再来找自己做模特,尹剑歌失去了痛殴师弟的理由,也开始学着下山游历——主要还是想学着如何赚些钱来,虽然君临尘不差钱,空苍派也慢慢有了积蓄,但尹剑歌还是忍不住想去走一走沈长微走过的路。
等真正走下山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师尊在“游历”“打工”的那段时间究竟完成了怎样的伟业。
他以“打工”者的身份让凡人对修行者放下了戒心,他传播了修行法门和一些知识,让凡间也有了修行者,他还将一些原本只属于修行者的法器改造成凡人可以使用的器具,让本来踟蹰不前的凡间科技有了前进的可能。
——尹剑歌慢慢走过凡尘,那些被沈长微温暖过的凡人也给予了他温暖。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原来他的师尊也不是先天就会织布做饭,也曾经刺伤过手指,也曾经做出过难以下咽的饭食,但这些尹剑歌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大约是被他自己悄悄解决了。
他想,他的师尊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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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剑歌原本觉得自己大约是比较晚熟的,在同龄人都在讨论谁家的姑娘最好看,谁谁最适合做妻子的时候,他的人生都还只停留在,睁眼师父在自己身边或者不在自己身边的随机概率问题中。
直到有一天,尹剑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又十分诡异离谱的梦,在半夜醒来,被迷迷糊糊的沈长微推开要他自己洗裤子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在沈长微身上学到了不懂就问的良好品德,于是跑过去告诉沈长微:“我好像尿床了。”
沈长微忙着抄书,只敷衍了一下:“玩火尿炕。”
尹剑歌又羞又恼:“我还做了一个梦。”
沈长微寻到间隙伸了个懒腰,然后毫不留情地取笑他:“哈哈哈,梦里找茅厕找的很急吧。”
尹剑歌终于抛下大瓜:“我梦见我和人在亲嘴儿!”
沈长微的腰突然拧巴了一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语气沉重且欣慰:“阿歌,你那不是尿床,是长大了啊。”
师徒两个于是又凑在一起讨论尹剑歌梦里的人。
在沈长微问到对方大不大,圆不圆的时候,尹剑歌诡异地沉默了,他虚空里抓了抓回忆了一下手感:“好像……是平的?”
沈长微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兴致勃勃:“那模样如何?是清纯可人儿的?还是美艳御姐型的?”
尹剑歌又沉默了,他瞧着沈长微,在沈长微期待的表情里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空的,最后他磕磕绊绊道:“好,好像是个男的。”
他倒是留了一点理智没告诉沈长微,梦里的男人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问题大了。
沈长微皱着眉头在自己的一摞育儿经里没有找到对这种现象的解释,最后突然一拍脑袋:“对啊,这小家伙平日里接触最多的除了我就是师弟,基本没见过女子,那确实也梦不出个女孩子来啊。”
自觉找到了原因的沈长微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鬼从树上拽下来埋怨了一通,大体上就是你作为整个空苍派唯一的雌性生物,必须要对小徒弟的成长发育担负起不可推卸的责任云云,在经受了小鬼一记爱的白眼后,沈长微又急冲冲的带着小弟子下了山,去往了附近据说除了澡堂之外女生最多的地方。
……咳咳,就那啥。
沈长微没想到青楼的花费这么高,舍不得出两个人的钱,便只让尹剑歌自己去长长见识。
尹剑歌出来后,再看到沈长微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沈长微看在眼里,立马十分欣慰,明白了他应当是知晓了男子和女子的区别,于是又安心将人领回了山门。
尹剑歌的心情却并不平静,楼里见多识广的姑娘听了他的事后告诉他,世上除了阴阳交合外还有其他可能,感情之道亦是如此,虽并非主流,却也不必为此而诧异自卑,更不必专门来找姑娘学习。
尹剑歌听的云里雾里,却牢牢记住了一句话。
你并不是出问题了,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他是男子而已。
他想,他应该并不是晚熟,而是早早就确定了喜欢的人,只不过那人同时也是他的师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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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守了一夜,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休息,等到小弟子安安全全地下床蹦跶之后也就安心下来。
温殊渊这两天老实的很,素来喜欢热闹的他闷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沈长微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便悄悄潜入他的房间,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温殊渊在出神看一幅画,那是他上山不久后就拜托君临尘画下的,画面的中间是两个牵着手的小孩儿,一个正是年幼时的温殊渊,另外一个人沈长微也认识,是温殊渊的妹妹,阿生。两人凑在矮石桌前用胳膊肘撑着脑袋,一起看向石桌后面的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只脚。
按照君临尘的说法,那只脚是沈长微的。
“原来是因为想妹妹了啊……”沈长微自认为看出了温殊渊的心结,心疼的将温殊渊虚抱在怀里。
“不是你的错。”沈长微仗着没有人看到,大着胆子揉温殊渊的头发。“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温殊渊的妹妹阿生,原本是同温殊渊一起送到花楼的。
不同于温殊渊当时相貌平平,阿生的皮相很好,刚入楼就已经成了富家子弟争抢的对象。
温殊渊自然不肯妹妹被如此对待,几次反抗都被楼里的龟公暴力镇压,老妈妈见他心烦,索性就让其去伺候一些有断袖之癖的客人,也就是俗称的小倌儿。也就是那一次,温殊渊将所谓“恩客”打了个半死,再次试图逃跑,最后被龟公发现从楼里打出来,之后才被沈长微买到。
温殊渊还记得当时他奄奄一息,心生绝望,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要划上不太美好的休止符,猝不及防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生的极好,却十分天真,对这个只用了两文钱买来的奴隶用了最好的丹药,只一粒就让他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他觉得自己总归是逃离了花楼,虽然依旧是奴隶,跟着这位神仙似的人儿倒也算是幸运,本就摆出了任其施为的态度,但紧接着他就看着那个顶好看的人儿真的使出了神仙手段,变出了两件华衣。
他突然就生出了他本不该生出的想法——这位神仙心思浅,心地软,又有着非凡手段,他是不是可以……
他说出了那句改变了他一辈子的话:“我倒有办法成为花魁,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本以为还需要一些手段,但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的就应下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晕乎乎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了梦里。
在那人来揉自己脑袋时,他没有躲开,在沈长微笑着说自己与他有师徒的缘分时,他悄悄地拉起了他的手。
这是他的师尊了,真好。
但温殊渊也还记得,他想要拜入仙门,无非是想有可以拯救阿生的能力,可等他终于可以有能力去将自己妹妹从花楼里接出来的时候,却听到了阿生已经身亡的消息。
他当时掀了桌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怪罪谁,只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慢慢的,他身上竟然有丝丝黑气产生,自心口蔓延至四肢,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能怪的,只有自己。
怪自己轻信了那个便宜父亲的话,带着妹妹来到这里,怪自己不够强,没能把妹妹从魔窟里救出来……
“阿渊?”一股暖流猛然从头顶传来,浇熄了浓浓黑气。
温殊渊抬起头时还有些茫然:“师尊?”
沈长微显然是看到了那些黑气的,他毫不客气地将温殊渊的手掌抽过来,指尖点在灵脉上探看:“心魔?”
温殊渊突然有些慌乱,他已经踏入了修行道,自然明白心魔是什么东西,传闻中一旦有修行者有了产生心魔的迹象,便会被宗门抛弃,丢入魔域,死无葬身之地。
他下意识抓住了沈长微的手:“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别丢下我。”
沈长微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只道:“为什么会产生心魔?”
温殊渊便将自己的妹妹在花楼里病亡的事情告诉了沈长微,语气里是满满的悔恨:“早知道如此,我当初无论怎么样都要把阿生带出来……”
“世上没有什么早知道。”沈长微想起什么,突然严厉起来道:“你确实有错,你若真的想救她,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让我去把她带出来?”
温殊渊听到这话突然顿了一下:“我能拜入师尊门下已经是我高攀,我怎么有胆子再提别的要求……而且修行界最忌讳的不就是与俗世尘缘纠扯不清,我又怎么敢……”
沈长微没有放过他,只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能成为我的弟子,不是因为你夺了花魁,而是我看你顺眼,而且你若真的想救她,当时就应该提出要我把她带出来,而不是提出要拜入我门下。”
温殊渊不敢抬头看他,而沈长微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人的脑袋摆正,让他看着自己:“你告诉我,你没有让我救阿生,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即便我去带她出来,她也不会跟我走……她其实是主动留在那里的对吗?”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温殊渊,沈长微的手掌猝不及防就接了一汪眼泪。
“我本来是要带她走的,可是……可是……她说她不想走,她说人各有志,她想做花魁,后来知道我成了花魁还跟我吵架,还……”
“所以,你没有做错什么。”沈长微的语气也柔和下来。“她做了她认为对的事,并为此付出代价,这话说起来有些无情,但确实是她的命数。”
“可是……”温殊渊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是难得的迷茫:“可是我很难受……”
“那就把那些让你难受的人解决了吧。”沈长微揉了把温殊渊的脑袋,笑得很温柔,“不过,可不能滥杀无辜哦。”
——温殊渊陷入心魔的关键就在于此,他自觉无人可以怪罪,便只能将错误归结于自身,虽然沈长微已经帮其开解了一部分,但要解决心魔还需要他发泄一番。
沈长微带着温殊渊回到空苍派时温殊渊已经睡着了,倒是尹剑歌还没有睡着,担忧地看着一身血腥的温殊渊。
沈长微把温殊渊放在他的小床上,对尹剑歌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然后有些担忧:“虽然教训了一下那些人,缓解了他的心魔,但已经滋生过心魔的灵台会更容易被邪魔侵入,还需要为他再添上一道防护才好……”
尹剑歌没有接话,只问他:“青冥宗前些日子驱逐了一名疑似产生心魔的内门弟子。”
“是么?”沈长微顿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尹剑歌的意思,看了下尹剑歌,似笑非笑道:“你想让阿渊离开空苍派?”
尹剑歌思考了一下,还是道:“我相信阿渊。”
沈长微也跟着点头:“我也相信他,而且我才不舍得让阿渊去那么魔域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沈长微一直都是相信着自己的弟子的,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但沈长微此时却十分无奈,因为他只能这么抱着温殊渊,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不是你的错”——阿渊还听不到。
这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直到温殊渊抱着画慢慢闭上眼,灵台里翻腾的魔气也已经平复下来,他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想起温殊渊身上魔气四散的情景,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还好他之前去过一趟洛城,从那个小城主手里哄骗来了洛神花神的祝福,才能让温殊渊在入魔的状态下保持相应的理智。
然而,还没有等沈长微这口气真正放下,就听到小鬼在山门处的大嗓门:“夭寿啦,花蝴蝶追上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