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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魔 梦里不要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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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剑歌确实很气。
他气温殊渊竟然敢让师尊闭嘴,更气师尊第一个去找的会是温殊渊。
明明他也灭了青冥派满门,怎么就不见师尊来哄自己给自己念往生经文?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师尊闭嘴的!
但气归气,却还没到气死的地步,他在玉牌里回复:“三师弟速回宗门,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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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撵在天空上横冲直撞,沈长微追的十分辛苦,好在看到花撵的目的地是空苍派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窝在议事堂休息。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待在议事堂里的香炉旁边时他的魂儿好像就能更稳定一些,回复的时间也能更短些。
温殊渊回到空苍派之后便开启了乖宝宝模式,沈长微看着尹剑歌装模做样的训斥温殊渊不应该大开杀戒,自己在一旁面无表情,甚至还想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青冥宗灭门还有你的一份!
还有阿尘,别笑!人皇那里要是没有你掺和,我跟你姓!
其实沈长微倒也不是气他们开杀戒,他一早就告诉过他们,修真界的某些人确实是烂在骨子里的,对这些人赶尽杀绝那是基本操作,真要是触及到自己的安危,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这些人也都或多或少参与过伏杀自己的计划,平日里仗着修士身份残害过不少凡人,也确实属于当杀的范围。
沈长微只是恼他们行事鲁莽,不问后果。
即便那些人作恶甚多,但亲手杀人也是修行者的业障,免不了会为自己的修行道路上增设阻碍,在渡劫时滋生心魔几乎是必然的,尤其是温殊渊,要不是他那特殊的清除魔气的手段,现在怕不是要就地堕魔。
虽然自己的仇人被杀是见很痛快的事,但沈长微还是不希望这些孩子因为自己而断送大好未来。
沈长微越想越气,凭借着对这几个小家伙的了解,立马就确定了罪魁祸首就是眼下正义正言辞批评教育温殊渊的尹剑歌。
尹剑歌对那些家伙的恨意比这两人更深些,手段也是雷厉风行,君临尘和温殊渊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也只有他有能力组织起这样的行动。
——咦?为什么他会觉得阿歌的恨意会比阿尘和阿渊更深?
沈长微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对于这种突如起来的感觉也十分习以为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一般也是对的就是了。
沈长微如此休息到半夜,然后轻车熟路地进入了阿离的梦境。
却在梦里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尹剑歌跪坐在柳树下,他身前有一方熟悉的矮矮的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茶水,三个茶杯,身边坐着乖巧的阿离。见到沈长微出现,尹剑歌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目光不敢落在他身上。
“见过师尊。”
阿离也跟着行礼,面上带着颇为明显的心虚。
沈长微之前也见过阿离梦里的人,但那些人要么面目模糊,要么举止诡异,带着梦境里特有的夸张,与常人总有些明显的不同,眼前的尹剑歌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看来阿离对凝妖珠的掌控又加深了,已经可以拉别人入梦了。
沈长微隐隐约约察觉到尹剑歌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坐在案前,等着尹剑歌开口。
尹剑歌知道沈长微跳脱,难得见到他如此沉默,主动为沈长微斟茶:“师尊生气了?”
沈长微撇他一眼,继续默不作声。
尹剑歌感觉自己的眉毛突了突,却还是摆好认错的态度:“师尊,我也不是故意的……”
都灭门抄家了,还说不是故意的?沈长微板着脸将茶壶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拎起茶壶给尹剑歌也倒上一杯,尹剑歌受宠若惊一般慌忙学沈长微的样子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伸手拿桌上的茶壶。
沈长微却没有给他再倒一杯茶的机会,尹剑歌此时也不敢硬抢,只能由着沈长微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尹剑歌不敢再喝,只小心翼翼开口:“我知道我的确有些过分,但我发誓,若师尊不喜欢,我定然不会再生出其他的心思!只要师尊不赶我走,我绝对不会再逾矩半分!”
沈长微也没想到尹剑歌会想到这样严重,有些犹豫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他等着沈长微的回复,沈长微却只盯着他手里的茶水,尹剑歌头皮发麻,不知道沈长微听进去没有,只能小口抿着茶水,跟自家小师弟传音:“你这入梦的法子是不是有些问题,我怎么听不到师尊说什么?”
陆光离面色复杂地在俩人之间看了看,然后确认道:“不是你听不到师尊说话,而是师尊现在根本没有开口。”
尹剑歌沉默了,他约莫是觉得自己适才的发言没有足够的真心,于是继续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有些冲动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住的……”
沈长微把他手里的茶杯倒满,继续沉默着盯着他。
尹剑歌在他的眼神里慢慢心虚,然后惊讶的发现他好像从自家师尊的目光里读出了些什么,不可置信地抬了下自己的茶杯。
沈长微点了点头,尹剑歌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仰着脖子将茶水喝干。
沈长微便又给他倒了一杯。
尹剑歌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沈长微,最后皱了下眉,还是又把茶杯清空。
沈长微又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尹剑歌已经数不清这个沉默的师尊到底给自己倒了多少杯茶水,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长微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拎着茶壶,看着格外惬意,但依旧一言不发。
陆光离也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忽而,尹剑歌脸色通红地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沈长微身上,是满满的惊讶和控诉!
沈长微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得意地冲他笑了一下,算是认可了他的指控。
尹剑歌再不看沈长微,他躬下身子对陆光离道:“送我离开!”
陆光离总觉得自家风度翩翩的大师兄在此刻添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虽然他并不清楚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也能看出这场较量是自家师尊赢了。
果不其然,等尹剑歌离开梦境,沈长微便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陆光离跪求解密,沈长微道:“这里虽然是梦,但被你拉入梦里的在这里的经历也是会传到现实的身体上的。你家大师兄在这里喝了这么多茶水,现实里的身体自然也会有感觉……”
懂了,尿急,要找厕所。
沈长微还在笑着,笑得师尊形象都掉了一地:“让你在小徒弟面前揭我老底,也该让你也难堪一回!”
陆光离沉默不语地把茶水清空,总觉得好像不需要别人揭老底,师尊自己就能够把自己的底裤扒干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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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过了不听话的弟子,沈长微也消气了,不仅如此,他还十分愉悦,所以第二次入梦时,他倒是能和自家大徒弟来了一次平和正常的对话。
“要报仇的方法有很多,你们选择的这种虽然痛快,但也是后遗症最大的。”沈长微耐心解释,“先不说你们可能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公愤,进而让自己站在道德劣势上,单说是灭门抄家的罪过,就已经足够你们产生不可磨灭的心魔,影响你们的修行——阿渊虽然找到了暂时抑制魔性的方法,但总归治标不治本,我很担心他。”
尹剑歌顿了一下,低下头隐去眼里的情绪:“我会注意三师弟的状态的,师尊您生气的便是这件事吗?”
“不然呢?”沈长微觉得尹剑歌的状态有些奇怪,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对了,还有一件事。”
尹剑歌抬起头看他,就听到他开口道:“我这些天遇到了些麻烦,可能不会回来了,你想不想当下掌门试试?”
尹剑歌猛然盯住沈长微,看着他神色轻松地说出这句话,心里猛然堵了一下。
当初小师弟兴高采烈地跟自己邀功:“师尊有三个愿望,要是都实现了,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师尊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我的根骨再过两个月也能稳定下来了,只要师兄你能当上掌门,师尊的愿望就可以全部实现了!”
“我们让师尊开心一下好不好?”
陆光离可以满怀欣喜,但他不可以。
于是尹剑歌听到自己咬着牙回答:“我不想。”
现在在小弟子的梦里,沈长微不想刺激到阿离,只能如此委婉开口。沈长微本以为同弟子当面说话会十分顺畅,却没想到劈头盖脸迎来的是自家弟子毫不留情的拒绝,一时愣住了,接着就看到尹剑歌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只面无表情地咧了下嘴:“师尊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他摆出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正常:“放心,我们会帮师尊处理好的,不会给师尊你撂挑子的机会的。”
沈长微:……
沈长微能说什么呢?先前一闯祸就声称撂挑子的人的确也是他,可是今天的他,已经不是当时的他了,现在的他是必须要撂挑子了啊。
沈长微悔不当初,狼来了的故事诚不欺我。
尹剑歌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师尊既然觉得我们抄家灭门做的不妥,那师尊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沈长微轻易地被转过话题:“这好办啊,就想你们说的昆山派一样,先想办法揭露他们的假面,广而告之,最好能让修真界的那帮伪君子对他们来一场口诛笔伐,等罪名坐实了,自然有数不清的人要替你们去灭他满门啊!”
尹剑歌看着倚着柳树侃侃而谈的沈长微,一时有些恍惚。
沈长微没有留意到尹剑歌的出神,兴致勃勃:“当然,关键还在于怎么能让他们引起公愤,我留意了下,目前修真界爆点最大的无非就是这几个点,传承、礼节和欺凌弱小之类,你就努力把他们的罪名往这方面靠,一准儿能爆……”
尹剑歌突然站起来,借着矮桌撑着胳膊靠近沈长微,伸手将一根扫到沈长微头顶的柳条拂开,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却又没有给沈长微反应的机会。沈长微被打断思路,一时有些茫然:“谢,谢谢?”
尹剑歌没有回到原位,依旧低下头仔细盯着沈长微,直看得沈长微心里发毛。
两人都停了下来,鼻息交汇在一起,沈长微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忍不住去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惊动了出神的尹剑歌,他伸手将沈长微的手拦住,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能在沈长微越发茫然的目光里讪讪地坐回原位。
沈长微继续揉着耳垂,觉得刚刚的尹剑歌确实有些不正常,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阿歌,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阿渊一样,也生出了心魔?”
尹剑歌一愣,不自在地把脑袋偏开。这个举动无疑证实了沈长微的猜测,他顿时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事也不跟我说呢?快给我看看是什么……”
尹剑歌心里有些烦躁,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沈长微一怔,一时接不下话,而尹剑歌吼出这句话也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开口:“你总说我是孩子,可阿尘入山门时我就已经比你高许多了。”
“两百多年前,我就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现在比你高,比你壮,比你稳重,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原来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而生气,沈长微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听到过一般,但他现在倒是无暇去想,只自觉找到了关键,从善如流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家阿歌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都怪我……所以已经是大人的阿歌能让我看看你的心魔吗?”
这些安慰敷衍的可以,但尹剑歌竟然就这么被安抚了,他乖乖地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沈长微的指尖点在他的手腕处,默默地扫过他的灵脉。
沈长微扫完之后,就沉默了,他慢慢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你的心魔好像并不是最近生出的……”
尹剑歌的目光在沈长微点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上顿了顿,默不作声地承认了。
“不过最近好像有了消退的迹象……”沈长微见尹剑歌沉默不言,虽然好奇,却也不好问他心魔的成因是什么,不过见心魔得到了控制,却还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要松懈,最好能离心魔产生的源头远一点。”
“现在已经够远了。”尹剑歌盯着他道。
“那就好。”沈长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八卦:“其实你可以试着放下她,当然不是那种抹去记忆的遗忘,就是随着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没有她的存在,最好再找另外的人替代她帮自己从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这样心魔没有了根基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一边开导着,沈长微已经用指尖输送了一点灵力过去,灵力在尹剑歌的灵脉中运行了一个周天,最后勾出了一个小黑色的小珠子落在沈长微手里,这个动作好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沈长微做起来十分熟练。
尹剑歌仿佛没有知觉,只看着他:“大约是放不下了。”
——果然是情魔。沈长微将凝聚了魔气的珠子塞到尹剑歌手里然后指点他道:“记住我刚刚的灵气运行线路,可以把你身上的魔气勾出来——”
沈长微好像揣了一个大瓜,激动地不得了,难怪他能坦然拒绝那位景仙子,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不过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仙子,自家孩子这么优秀竟然也看不上?沈长微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涩,却还是飞快地将自己认识的女仙列了个长长的名单,想着或许能给自家弟子安排一段相亲来安抚这段情伤?
尹剑歌捏着手里的黑色珠子,又抬起头看沈长微,他只看沈长微的表情就将他的心理活动猜了个大概,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师尊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游历吗?”
沈长微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去游历?缺钱了或者在山门待得无聊了?”
沈长微盘算了一下自己所有的游历原因,无非就只有打工和找乐子两种理由。
尹剑歌看着一脸无辜的沈长微,突然笑了一下:“无论是什么原因离开,我希望师尊千万记得,空苍派还有弟子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沈长微眨了眨眼,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徒劳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送出梦境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动离开梦境,沈长微忙去检查小弟子的身体,发现他只是睡着了,便又松了一口气,猜测大约是对凝妖珠的使用还不熟练,不足以支撑拉两个人入梦这么久的时间。
他担心小弟子醒来有什么后遗症,担忧地在一旁守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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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被送离梦境后,只留下尹剑歌和陆光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尹剑歌沉吟了一会儿,低头看向陆光离。
陆光离显然并非是脑力不支才送沈长微离开,他还清醒的很,他低了一会儿头,方才慢慢看向尹剑歌,开口道:“大师兄,你喜欢师尊。”
尹剑歌身子猛然一僵,他强装镇定转向他:“你看出来了?我的确喜欢师尊,我还喜欢你,喜欢二师弟,喜欢三……”
“那是不一样的喜欢。”陆光离慢慢整理自己的情绪,“你想和师尊在一起,想抱他亲他,想与他成亲结契。”
话说开了,尹剑歌便又放松下来:“你小小年纪,懂的倒是不少。”
“不是懂的多,是因为我能感觉到。”陆光离眼里闪着亮光:“在师兄情绪激动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师兄的情绪。”
“所以,师兄对不起。”
“我好像知道什么是香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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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香火道呢?
香火道是一门只存在于书本上的道法。
要不是空苍派建立藏书房时从凡间收集了不少杂书,怕是连被人知晓,然后流传下去的可能性都没有,毕竟,现在的修行者连黄泉都不信了,更遑论虚无缥缈的轮回。
香火道是基于轮回的道统,在人魂未被勾魂使者勾去地府前点上香火,供奉其魂魄,助其功德加身,修成阴神。
而要修成香火道最为关键的就是三点:
其一,修行者必须身负功德。这一点是需要沈长微自己需要努力的,但好在虽然沈长微平时不怎么靠谱,但约莫是平日里打工赚钱的时候也帮了不少人,加上打破仙凡壁垒也算是行善积德,加起来也是硕大一笔功德。
其二,香火不能灭。这是香火道的关键,若香火灭了,便是传承信仰灭了,沈长微也就失去了阴神立身的根基。
其三,这世上需有人是真心认为他还活着的,这些人的信念会瞒过严苛的天道,也会成为阴神立身时的锚点,最起码在阴神修成昭示天下之前,都需要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一点,正是尹剑歌和其他弟子努力让人相信沈长微还没有死的初衷。
说实话,点起香火时,尹剑歌的手都是抖的,他生怕自己的师尊执念已消,随着勾魂使者离开了,再也回不到他们身边。直到陆光离使出那套熟悉的功法,他们才敢确定自己的师尊真的又回来了。
所以他们时时刻刻瞒着小师弟,让他以为自己的师尊还在外面游历,又用这样的说辞劝走所有一切想要揭示沈长微身亡真相的人,努力营造出师尊依旧在世的假象。
妄图骗过天道,也骗过自己。
尹剑歌觉得自己手都在抖,却还是将小师弟搂在怀里,安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情绪激动,不该生出心魔,不该让师尊离开……”
说着说着,他就将所有的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该,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