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原来人哀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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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安要生了。
我抱起他，疯了一般朝店里跑去。姚杰还想来拉我，被我狠狠一脚踢开，他难以置信地在身后大吼：“苏潇晚！你竟然踹我！”
我没空搭理他，远远看看老二老三站在门口似乎是等什么人，立刻高声呼喊：“快来帮忙！清安要生了！”
老二老三脸色骤变，急匆匆迎上来，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程清安捂着肚子低声呻吟着，脸色异常难看，老二惊道：“老板！老板娘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太疼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向门口送菜的板车：“你快去把车推过来，我们马上回家。清安是第三胎了，产程会很快，等不了！”说话间，程清安掐住我的胳膊，长长痛吟起来。
“啊——！”
“清安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家了！我们要在产房生的，你忘了吗？印印和灿灿都是在你的专属产房出生的！”
我没有那么严重的仪式感需求，如果是寻常时候，程清安在路上散步破水，等不及要生了就地接生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他被姚杰严重刺激，情绪很稳不定，我怕在阵痛的刺激下他会因为情绪激动发生什么意外，我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而且姚杰也在这里！
“清安，冷静下来，没事的，会没事的！”我把他放到板车上拼命往前拉，老二老三在车后帮着我往前推，三个人跑得飞快，可颠簸的青石路又加剧了程清安的痛苦，他在板车上越发痛苦地呻吟起来。
“妻主……妻主……哈呃——”
老三急得破了音：“老板娘！你先别用力！马上就到了！”
我看不见程清安的情况，不敢一味往前跑，也不敢停下来耽误时间，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抱着程清安立刻飞回家里去。
“清安！马上就到了！”我狼狈地用脚刹停板车，转身去抱程清安。三胎的产程果然很快，短短一段路，程清安已经在拽着板车扶手曲腿用力，冷汗打湿了整张脸庞。
春天乍暖还寒，在家门口生孩子有染风寒的风险，无论如何，我得让他回屋里去。
“孩子快出来了吗？”我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汗水，自责得直想掉眼泪。
“疼——呃啊——”他奋不顾身地挺身用力，看得我心口发凉。这分明是快生出来了！
可出乎我意料的，程清安使完这阵长力后就倒了下去，不知是因为没力气还是阵痛有所减缓。
我不敢放松警惕，想再问一遍，程清安就开了口：“妻……妻主……别管我……你回去吧……呃——我不能再……”
“你在胡说什么！”我又急又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我……”他嘴唇颤抖着朝我伸出手，“我舍不得你……”
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柔声问他：“我抱你回家好不好？孩子到哪里了？”
他摇摇头：“还没出来……嗯呃——好痛……”
我给他揉着石头一样坚硬的肚子，好半天才等到它恢复柔软，赶紧抓住时间抱起程清安，一路小跑奔向产房。
“李大夫！沈先生！清安要生了！”急切的呼喊在小院回荡，两个老头手脚麻利地聚过来，一看程清安的模样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什么……”慌乱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什么血，经他们一提醒，我才后知后觉看向程清安的衣摆，黑色的布料上沾染着深色的痕迹，而我的双手染满了刺目的鲜红。
“老板娘……”老三吓得呆了，李大夫立刻吼道：“老二老三，你们快去烧水！”
沈先生转身往外跑：“我去熬药！”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我蹲在程清安身边，双条腿软得像不属于自己。
怎么会出血呢？怎么会……
程清安的唇色变得浅淡，泪流不止，他握着我的手，轻声哭着：“妻主……我会死吗？”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喝住他未完的话，“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们还要儿孙绕膝呢……清安，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点血而已……”
程清安点点头，忽然又拧起了眉，拽着枕头借力使起劲来。
“嗯……好痛……肚子好痛……”
李大夫眼疾手快给他下了几针，封住几处大穴后出血减缓，他便顺着产道摸进去，却一下子面白如纸：“胎位不正？怎么会不正？昨天还是好好的！”
我如遭雷击。
自从进入孕晚期，李大夫每天都会给程清安做检查，一个多月前胎位有些歪，但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胎位早就顺过来了！为什么临了又不正？！
“怎么可能！”我几乎在嘶吼，“怎么可能不正！”
李大夫沉下脸问我：“清安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是因为受刺激？
我骤然怒火中烧，内心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
是姚杰！是姚杰刺激了程清安！他要害死程清安！
“李大夫，你救救清安！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的！”我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只苦苦哀求李大夫使出毕生所学，保住程清安。
生产时大出血又胎位不正，就算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是凶险的病症，更何况这里！我真的怕极了。
李大夫没得到我的解释，沉着脸骂了我几句——要不是程清安现在很危险，他一定会冲过来把我揍一顿。
“清安，我现在要给你转胎位，会很疼，你忍一忍。”
程清安虚弱地点头，颤抖着手重新握住我的手掌，眼中泪光流转。
“保孩子……保孩子……”
我轻轻捂住他的嘴，拼命摇头：“你们都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话音未落，程清安身子骤然一僵，猛地攥紧了我的手，额上青筋狰狞暴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啊————”
更多的血从他身下涌了出来。
李大夫脸上已无人色，高声喊着：“药！快拿药来！”
可药不是那么快就能熬好的。沈大夫急匆匆跑进来，往李大夫手里塞了个瓷瓶：“药还没好，先用凝血丹试试吧！”
眼下也顾不得药效好不好了，李大夫把瓷瓶抛给我，命令我道：“给清安吃下去！”
我的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瓷瓶，好不容易把药丸倒出来，又差点让药丸滚落在地。
李大夫破口大骂：“干什么吃的！蠢货！别给我耽误事！”
我捏着药丸极力逼自己冷静，把药丸往程清安唇边送，泪眼朦胧里，程清安的脸色逐渐灰败，却很辛苦地展开一个笑容，用气音说：“妻主……我没事的……你别怕……”
我真想嚎啕大哭。
“清安，张嘴，吃下去就没事了……”我哄着他，也哄着自己。程清安很听话地张开嘴，把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后，血依然没有止住。程清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身子凉了下来。
“妻主……”他的泪水划过脸庞，双唇开合，几乎听不到声音，“妻主……我是不是……要死了……孩子……救救孩子……”
粘稠的血顺着床铺流到地上，滴答有声，染红地面。
李大夫厉声吼道：“药好了没有！”
沈大夫终于带着滚烫的汤药冲进来，见到地面上那滩预示着不祥的血泊，猛地瞪大了眼。
“清安！怎么会这样！”
“别说这么多了！快给他喝药！还有一线生机！”
我竭力维持着冷静，和沈大夫一起哄着程清安喝下略降下温度的汤药，一起守在床边等奇迹发生。
老二老三递水进来，瞥见地上的血，尖叫着就要往里冲：“老板娘！老板娘你怎么了！老板娘！！！”
“快去烧水！小孩子家家的别进来！”李大夫斥走了他们，一双枯瘦的老手也在肉眼可见的发抖。
“妻主……我好冷啊……”程清安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透出一股死人的灰败。身下的血依然没有停，淋淋漓漓地带走他的生机。
我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用力抱住他，想把他暖回来，可他依然衰败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
忽然，我想起什么，抱着程清安发疯般哭喊起来：“你出来！你出来啊！你救救他！你不是为了他才让我来这里的吗！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救救他！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只要你救救他！”
李大夫和沈先生以为我见了鬼，惊恐地站在屋里四下搜索，却什么都没有搜到，便以为我发了疯，按住我道：“小猢狲，你清醒一点！你不能垮了！”
我不理他们，依然苦苦哀求着，它却依然没有出现。
“妻主……妻主啊……”程清安的瞳孔扩散了，他喃喃着，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我的心一下子像被万箭穿了心，疼得几乎晕过去。
“清安——！清安啊——！我的清安——！”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小院，我真想和程清安一起去了。
老二老三推门跑进来，一下子跌倒在地，哭着爬着朝程清安而来。
“老板娘——！”
一方天地，哭声此起彼伏，哀婉不绝。
原来人哀痛到极致会变性。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肝肠寸断地哭了一会儿后，突然诡异地转换了情绪。极致的痛苦过后，我的心里燃起熊熊怒火，猛然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已经了无声息的程清安。他的肚子还高高挺着，早上出门时我还吻过他，他笑着对我说早点回来，眸光流转间满是娇嗔。
我们明明可以永远在一起。
都是姚杰！都是他害了程清安！我要杀了他！
“老板！老板你去哪儿啊！”老二哭着拖住我的腿，被我一脚踢开，老三又爬起来抱住我，哭喊着：“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都是他！都是他！”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满脑子只有杀人。
我要姚杰给我的清安陪葬！
“老板！老板你别这样！你还有印印！还有灿灿啊！他们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娘啊！”老二老三一起把我抱住，我拼命挣扎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愈发暴躁愤怒起来。
“滚开！滚开！放开我！老二！老三！放开我！”
“我不放！老板你别做傻事！”
可我已经疯了，程清安离开了我，我留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为了他留下来的，最留恋的人走了，这个世界就该爆炸！消失！
“小猢狲！”李大夫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抡圆了胳膊给我了一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
一巴掌下去，脸上好像疼了一下，我麻木地停止了挣扎，脑中一片空白。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大两个孩子！报仇的事……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去？！”
我瞪着眼望着门外，呼吸急促而艰难。心好疼啊……我的心好疼啊……我的清安……清安啊……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大夫……”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吧嗒。”混乱中，一道极小的磕碰声在桌上响起，我心一紧，急忙抬头看去，原本放置酒精灯和剪刀的桌子上，突然多出一瓶未知的液体，与这间房屋的所有陈设格格不入——它是透明的，盛在大拇指大的玻璃瓶里，液体平面还晃动着浅浅的涟漪。
脑中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亲切得像洪水中唯一可以倚靠的浮木。
“你想好，救了程清安，你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现代了。”
“我他妈要你说！”我爬过去一把拿过玻璃瓶，几乎把它盯出个窟窿，“这要怎么用？”
“喂他喝下去就行。”
我僵硬地站起来，在众人惊恐担忧的目光中走向程清安，轻轻托起他的背，冷冷对老三道：“过来，撬开清安的嘴巴。”
老三怯怯道：“老板……你怎么了老板……”
“我说帮我撬开清安的嘴！他还有救！”
老三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也不在乎我凶他，三两步跑过来就掰开了程清安泛灰的嘴唇。
我小心翼翼地把液体倒入程清安口中，一滴不剩，继而提着一颗心等待奇迹。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嗯……”几不可闻的呻吟，程清安轻轻蹙眉，重新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他的眼睛是聚焦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有了一丝粉，额头青筋又跳了出来。他茫然地看向我，哑着嗓子开口：“妻主……你……我……呃——肚子……孩子……妻主……我肚子好痛……”
呆若木鸡的李大夫和沈先生终于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奔过来，重新投入紧张有序的接生中去。
“血止住了！老二老三！还要水！快去烧水！”
“哎哎哎！我们马上去！”
李大夫的喜色压根掩不住，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夸清安争气，按了按他重新硬起来的肚子，抹了把眼泪指挥起来：“清安，跟着阵痛使劲儿！孩子已经准备好了！”
程清安重新攥紧我的手，积攒了些许力气，微微扬起身子使劲把孩子往下推。
“唔——哈……”
“好样的清安！我看到头了！”
“嗯——疼……好胀……”程清安卸了力气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身子因为用力紧绷起来，支起的双腿微微发颤，高挺的肚子藏在厚实的衣衫下，隐约可见变形。
“要出来了……呃嗯——！”程清安猛地一个用力，一股羊水“噗”地涌出，冲刷掉许多床铺上残留的血迹。
“头出来了！清安再使劲儿！”
“嗯呃——”程清安最后用了一阵长力，接着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吸着解脱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女儿！”李大夫像捧起冠军奖杯一样捧起孩子，脸上的表情哭笑难辨。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我握住程清安带着暖意的手，吻了又吻，感激道：“谢谢你，清安……”
也谢谢你，系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