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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起金望璃照水 ...

  •   “我不是世家子弟,学业上也没什么成就,只是家中略有薄产,我又懂点门道,他人称道左右逢源薛氏子,一张嘴能将死人说活,呵呵。前边儿我说了,是和国师的初遇。不过这位贵人可不好相与,凶得很,不然也进不了陛下的眼。”

      “五大璃三大鼎,正儿八经受过神君祝祷,血脉高贵的只有三大鼎,镬鼎、生鼎、羞鼎,即裴氏、卫氏、夜氏;而五大璃那是琉璃做的爵、斝、角、觚、觯,新崛起的五大世家虽无三鼎百年底蕴,却毫不逊色,分别是坠乌白氏、旭台陈氏、北地萧氏、银田常氏、赤水叶氏。

      “‘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这五璃三鼎都尊贵,但里头依旧还有尊卑之分。”

      “半个月内我带着他认遍了这么一群人,不过他不领情……哈哈,是我的问题。是什么知道的呢?有一天,我说要和他介绍一位顶天的贵人。 ”

      “廷玉,这个贵人可不了得了!比你之前见过的……除了圣上以外的,都贵气许多!”薛闻神神秘秘地说道,一遍领着他走上楼。

      “是宫里的谁?”

      薛闻差点跳起来,“诶?神了!你怎么知道?”

      苏廷玉冷冷扫了他一眼,“但宫里的人怎么会肯见我?”苏廷玉自知,他可是所谓血脉卑贱、大凶不吉之人,谁不嫌晦气?谁愿近身?

      薛闻讪笑,眼珠子转了转,“瞧苏兄这话说的!诶,你小心台阶……要知道,过去的事情和现在又有何等关系?既然已经得过圣上青眼,那就是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了!不过苏兄高见,那贵人嘛,从宫中出来一趟很是不容易,到时候可能要苏兄给贵人帮点小忙,但这可不要紧!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好处多多啊苏兄!”

      苏廷玉那冰冷的视线滑过薛闻滴水不漏的圆滑笑脸,“是你搭上线,还是我搭上线?”

      薛闻被他盯得发悚,腿一软又想跪,连忙打了个哈哈,“那当然是苏兄了!这个虽说不由薛某做主,是在贵人的心思怎样,不过肯定是苏兄你更合贵人眼缘——”

      “你利用我。”苏廷玉后退一步冷冷道。

      “我一头白发奇异,你便带我个个敲门,由他们在饭桌上看个够。本来你已赚得盆满钵溢,可你还贪心不足,如今连我这个人也要赔上做你的筹码。你比我大,却一口一个苏兄,心里恐怕依旧看不起我吧?亏我信了你一个月。”薛闻着着急急要说什么,苏廷玉根本不听,转身就走,薛闻慌忙来追,“苏兄!苏兄!你听我解释!”

      苏廷玉经验丰富,轻而易举在楼里绕了几圈甩掉了人。

      “后来我们还是和好了……来澹州是我自愿的,和他没关系。”

      话说苏廷玉是怎么甩掉人的?其实他出门一直都穿着带兜帽的斗篷,走时一拉兜帽,就是为了遮住他的一头白发。没了这个最显著的特征,在人多的地方甩掉尾巴比喝水还容易。

      只是甩掉人后,他一时就不知道去哪了。

      薛闻其实是他在京城里唯一算的上朋友的,原本。他其实觉得自己离人类社会很远了,有时候。他有时半夜惊醒,会想,我的前世,是不是其实也就是一场荒诞的梦呢?我真的,在那样的地方活过吗?

      会不会说,其实我早就是个疯子,我承受力不行,不像别人一样能忍受现在的生活,尽管我生来就这样,但我还是忍受不了,所以我就疯掉了,假装自己曾经来自一个很美好很高贵很光明的地方,这样就有理由自矜高贵地苟活下去,这样就有理由把自己区别于他人,这样就有借口解释自己的脆弱。

      茫然中走着,刚好路过一个厢房门口时,听到了很美妙的琴声,时而如竹烟波月,时而如星奔川骛,忽而压低,就成了梨云梦远,大声时则若悬河注火,摧枯拉朽一切杂音都推开。他不禁驻足。

      片刻便看见一个老医师带着年轻医师走了进去,琴声便停了下来,隐约有谈话声从未关的门缝里传出,“……幸好……谢医师?……这个姓氏……此事乃皇室秘辛,恕奴婢……”

      等等……这个琴声?

      窗外血梅艳烈,株株皆是先帝亲手栽植,京中人都感叹说:如此殊荣,国师的恩宠可比二公主了。幽香飘入,苏廷玉越是回想,头痛便越是显著,可他的思考一点也没受到影响,这个记忆中美妙的琴声的谱子就是余洁心手上的绝谱。

      叶雨兮抬眸望他,“你怎么了?”说着就要来摸苏廷玉的额头。苏廷玉不着痕迹地避开,“没事。”叶雨兮皱起眉,“太医令的医术是世上少有可比及的,我以为你会好一点。对了,余洁心的那孩子身体也不好,不知如今如何了?在狱中时那孩儿还发过高热,余洁心费力打点了一番才令她孩子得了医治。”

      “是吗?”苏廷玉假装没有听见叶雨兮第一句话,“她的孩子送去孤独园了。”孤独园是大雍刚建立时建起的救济机构,收容孤儿和缺少晚辈瞻养的老人。因安远侯上奏,自元和年间开始收容一些被赶离居所的寡妇,但因为难以维持经营,安远侯伏诛后,又废止了这项法令。

      叶雨兮还想说什么,苏廷玉却不愿再多留,甩开他的手离开了。

      叶雨兮在床榻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和散尽,抿了抿唇,微微阖眼,在心中漫不经心地对自己说,你演得还是差点意思。你要再真实一点,再真诚一点地关心他,不要担心他信以为真。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真实。

      苏廷玉匆匆忙忙派人搜了那名医师的住处,亲自前去调查,不料已是人去楼空,晚了一步。

      “动手。”那小厮模样的人下令道,随即暗箭齐发,刺入马腹,马儿哀鸣奔逃,马车颠簸乱晃,失了平衡,坠入危崖。危崖之下,一地烂木残骸,那具头破血流的尸体横在里面,身上的白袍脏乱,染上血红。

      老头怀里至死不肯松手抱紧到死的是一本从祖师爷到他自己提笔写下的未竟的医书,攥在手心的是一串贝壳做的手串,有一个瘦小的人试图拨开老头的手扯走医书却几次都失败了。老头根本没想到,他只是前往温州去为一个贵人看诊而已,就会遭到暗杀。他那一向听话的得意弟子还说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药草要送给他。

      那药草可以拿去熬一种药,可以治他孙儿的药。

      风起扬积雪,吹到城中又停歇。车夫勒马,苏廷玉扶轼出舆,药香弥漫的屋中有几个人,都是苏廷玉的手下,他们翻阅一通,都未找出什么。苏廷玉扶墙而立,恰好瞥见了墙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爷爷平安百岁】

      “系统,你顺便给我说一下接下来的主线剧情,我有点忘了。”寻找的无聊时光里,苏廷玉还不忘双线并进,提高效率。
      “来力!”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首先,女主入京,救下医毒双全金手指桑稚!完成!男女主相遇也完成啦~所以宿主可以放心推进接下来的剧情咯!”

      “主子,问过邻家,屋主姓莫,行医多年,寿高八十,儿子儿媳皆病逝,曾养一猫,跑掉了。与自己孙儿相依为命约四年,孙子也病死了。他还有个徒弟,如今在温州,是个‘萍舟’。他在昨晚启程前往温州,可能是去看望徒弟。”

      “邻里不知详细?”苏廷玉问道。

      “那个老头成日往流民堆、乞丐堆里扎,他那家人都死的那么早,指不定是被过了病气!俺从来不敢去找他看病的……”左邻是一家三口,那老妇人就这么说道。

      “那再派人去京卫查记录。”苏廷玉回了马车,对素月吩咐道。“最近出入盘查很严,肯定有记录。”

      素月应下,“主子,那余洁心……是背叛了您?”

      苏廷玉摇了摇头,“快冬至了。”他闭眼养神,“于世人看来,常乘月与余洁心早有奸情,而右相叶雨兮为与潇湘楼搭上线,谋取利益,将粮草行踪此等军机告诉了常乘月,而常乘月同舒家的一个小妾余洁心在宴上偷行苟合之事时,将此秘密泄露给余洁心。而余洁心作为潇湘楼的眼线,很快传信潇湘楼,叶雨兮由此成功与潇湘楼进行交易,用粮草换梅佩。”

      “所以,本来应该运往北地十二重镇的约一千万石粮草丢失过半,只剩五百万粮草。此事于兆州韦刺史查验时才被揭露,目前依旧凑不出第二批。而叶相被赐杖四十四,下狱十九日,剥职戴罪,帝念往昔师生情谊,豁其离狱,来春流放边疆。实质为叶家舒家施压逼迫朝廷放人,但他们只要找不出证据,也无力阻止叶雨兮被流放。而常乘月和余洁心皆赐绞刑。”

      “不料余洁心自尽,而常乘月顺利受刑而死。余常粮草案便到此不明不白地落幕。”

      “但常乘月实际上已被常家转移,绞刑架上是替死鬼。于知情者而言,是国师苏廷玉为除宿敌,不惜放弃过往仇恨与世家联手,共同挖了一个坑。不过常家是不知情的受害者,常乘月不明不白做了棋子,而国师弃了余洁心做这最后一次棋,只为污蔑叶相。可粮草竟然真的出事了,现在没有人愿意为此背锅,都互相推诿,苦果由边疆将士来吞。”周允城坐在席间,面对玉盘珍馐却是叹气。

      “余洁心为什么会自尽?粮草又为什么会消失?国师不可能扣下粮草啊,他一直是主战派,北疆是他和世家叫板的底气,如今粮草出事,最慌的应该是国师。”对面的富贵公子懒洋洋地说道。

      “余洁心自尽一事,据说为潇湘楼所迫,可我托了熟人去查,余洁心心性坚强不屈,绝不是单单潇湘楼对叛徒的惩罚就能让她甘愿自尽的,什么能逼她自尽?”周允城搁下茶杯,“常乘月也不对头,我听人说,他好像疯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起金望璃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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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来修改这篇文。像是在雾里行走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去哪里了,只是在乱转,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才能到达我的目的地。最后它还是不如我意。 究竟要如何书写,才能呈现出我脑海中那样繁复瑰丽、生机勃勃、不可言说……的世界呢?我最终把它修改的与原版面目全非,我也不确定这是进步还是退步,但我希望它真实,至少后者在这一方面比前者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