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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君王弑子 “阿昭,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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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墨,月明星稀。
奚昭从宸王府离开,魂不守舍地回到明府。
江聿燃在院子里等了她一天,听到府门传来动静后,前去迎她。
“殿下,你回来了,殿下,苏苏怎么样,殿下——”
没等他问出什么,奚昭口吐鲜血,晕倒在他怀里。
“殿下!殿下!出什么事了,殿下!月娘,月娘!快去找郎中!”江聿燃抱起奚昭往厢房去。
踏着月色,月娘抱着鸽子火急火燎地出门寻郎中,太子行迹不得暴露,情况危急之下,月娘骑着马去了徐府。
徐府中,徐诗韫了无睡意,在窗下提笔作画,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信鸽身上只绑着一条鹅黄绸缎。
她暗叫不好,这是她与奚昭的暗语,鹅黄绸缎是危急时刻。
她来不及多想,抱着信鸽戴上幂篱寻了一匹马儿急忙出府。
于府外遇见月娘。
“怎么回事?”
月娘边往马上爬边解释:“殿下回来后,突然呕血昏倒,我本想去找郎中,但殿下交代过,在宫外行迹不可泄露,必要时可来寻徐娘子。”
徐诗韫策马扬鞭,直奔明府去。
行至明府时,奚昭已经醒来,江聿燃正在一旁照顾她,给她用温毛巾擦脸擦手。
徐诗韫戴着幂篱走至塌边,冷冷说道:“让开。”
江聿燃端着水盆让开。
徐诗韫坐下给奚昭把脉,又从随身行囊中拿出一个针灸包,在她手上寻了一个位置,扎进去。
奚昭毫无反应,眼中空无一物,仿佛被夺走了魂魄。
“殿下事事周密,大事将成,何故急火攻心?今日我去看了那江小娘子,一切都在计划中,可是殿下这边出了什么纰漏?”
奚昭合上双眼,闭口不言。
徐诗韫又给奚昭扎了几针,没多久,奚昭扶着床侧,又呕了几口血。
江聿燃连忙用布巾给她擦脸。
徐诗韫退出内寝,交代月娘:“去靖国公府,寻风娘子来,莫要惊动其他人。”
她扯下腰间玉佩,递交给月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寝突然传出疯狂又苦涩的笑声,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是……君王弑子,君王弑子!哈哈哈,他竟然杀子,他竟然杀子!他竟然亲手杀我兄长——咳咳咳!”
“殿下,殿下!!你别吓我,殿下!郎中!”
江聿燃扶着奚昭,用布巾用手接她咳出来的血,鲜血染红床被,他手足无措。
徐诗韫眉头紧皱,催促月娘:“速去,骑我的宝马,注意避开巡逻的金吾卫。”
月娘:“娘子放心,长安城的路我都摸透了,去去便回。”
徐诗韫快步走至内寝,拿出银针,在她颈上穴位扎了一针,奚昭方安静睡去。
她瞪了一眼旁侧的萧灼:“胆敢跑出去乱说,小心你的狗命。”
江聿燃看着昏睡过去的奚昭,心如擂鼓,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担心奚昭,也担心江云苏,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徐诗韫衣不解带目不转睛地陪在奚昭身边,对萧灼亦是十分警惕。
“去,取烛火和酒水来,我要给殿下施针。”徐诗韫吩咐道。
江聿燃取来她要的东西。
徐诗韫:“你去外面候着,不叫你别进来。”
江聿燃退离内寝。
徐诗韫见他离去,才放心施针,一刻钟后,奚昭醒来,眼神依旧苍茫呆滞。
“殿下,你可好些了?”徐诗韫面露急色,太子此番模样,实在见所未见,纵是计划周全,她见她如此模样,心里都有些没底了。
江聿燃在外守夜,府门外传来动静,他前去查看,月娘携风家娘子来了。
风允珺一身黑衣,戴着帷帽,急急入府,行至内寝,看见奚昭后,吓了一跳。
脸色煞白,眼中无神,心气仿佛散了。
“阿昭!”风允珺坐至床边,看见染血的床被,心中更是惊慌:“怎会如此……”
风允珺扶起奚昭,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吩咐月娘:“去备些补气血的汤药。”
月娘忙去煎药。
“阿韫,你与萧郎君先出去,我有话同殿下说。”
风允珺说完,徐诗韫便催促着萧灼离开内寝,她关紧寝居的门,守在门口,死死盯着一旁的萧灼。
江聿燃感受到徐诗韫的防备之心,走远了些,乖乖坐在廊下守着。
内寝中,奚昭靠着风允珺,眼角滑下一滴泪,一滴为兄长而流的泪:“我原以为,他只是不喜我和兄长,只是不愿兄长继承皇位,最狠毒的也不过是废嫡立庶。”
风允珺抚了抚她苍白的脸,抹去她眼角的泪,没有讲话,只耐心听着。
“阿兄的四肢是被生生砍断的,死前一定很痛苦,我寻到他时,他身首异处……他是太子,他高风亮节,不该如此,不该被如此磋磨折辱……”
“虎毒不食子,他竟然弑子,他竟然弑子……为了宸王,为了他的庶长子,为了齐家德妃,他设计兄长入宫,设计宫廷政变,只为了弑子……”
“难怪,阿兄要反,他容不下风家,容不下我与阿兄……”
风允珺拳头紧握,君有疑,臣亦百口难辩,何不另谋生路,难怪奚樾要反,奈何终是棋差一步。
“阿昭,反吧,风家会是你的刀剑。”
奚昭苦笑:“寻了这么久的仇人,竟是亲父,可笑至极。”
反,当然要反。
骨肉血亲,父子情深,在皇权霸业面前,不过是梦幻泡影。
但,她要“反”的堂堂正正,她要“反”的人人称赞,她要如他弑子那般弑父,她要功成名就,坐拥江山,流芳百世,青史垂名。
奚昭眼神愈渐清明,她从榻上走下,拿起架在剑架上的长剑,她于窗前望月,月照苍穹。
千般算计,为得是让那宸王再无翻身余地,本想皇帝若是就此安分,不再妄图扶持宸王,她便装到皇帝殡天,继承大统为止。
奈何……
她挥剑,斩断放置长剑的剑架:“恶鬼扮圣人,圣人做天子,那便由本宫,斩恶鬼,祭亡灵。”
先太子之死,真凶浮现,击碎了奚昭最后一丝顾虑。
天子非明君,天下需易主。
寝居外,江聿燃望着愈渐清明的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已行至他身侧的徐诗韫。
徐诗韫手握短刀,刺向他的肩膀。
“啊!”江聿燃摔倒在地,捂着肩膀,惊恐万分地望着她:“你做什么?!”
徐诗韫眸光似散发着寒气,步步紧逼:“你知晓的太多了。”
江聿燃爬起,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殿下,殿下救我!”
奚昭和风允珺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情况,只见徐诗韫拿着短刀,正追着江聿燃杀。
“阿韫!住手!”风允珺喊道。
奚昭也追过去:“住手,他是本宫的人。”
徐诗韫眼冒凶光:“他知道的太多了,殿下莫要被小人蛊惑。”
他被台阶绊倒在地,索性也不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但他心中委屈,泪水决堤,怨而喊之:“为何杀我为何杀我!”
最终徐诗韫被奚昭拦下,经过一番解释,徐诗韫才得知这萧灼夜宿春江楼一事,乃与殿下做戏。
但奚昭还是没有告诉徐诗韫江聿燃的真实身份,关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徐诗韫闲看一眼躺在床上郁郁寡欢的萧灼:“伤口不深,外用金疮药,再服几贴止血内用药即可。”
江聿燃翻了个身,谁也不理,颇有一副死了算了的坦然。
徐诗韫冷嗤:“这小郎君,气性还挺大,我也没想杀他,就是吓吓他。”
她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奚昭:“殿下可好些了?”
“无碍。”奚昭坐于江聿燃身侧,与徐诗韫说起正事:“江云苏那边情况如何?”
徐诗韫:“果然不出殿下所料,闲王审到一半,陛下便下旨,要亲自审问江云苏。”
“那她还活着吗?!”江聿燃骤然起身,扯到伤口后倒吸了一口气。
奚昭将他按回去,瞪他一眼,让他闭嘴。
徐诗韫皱眉:“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与你有何干系。”
江聿燃张口便来:“忠义侯乃忠良之臣,满门被抄,蒙冤至今,这江小娘子的生死,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在乎。”
徐诗韫:“还算有点良心。”
风允珺:“阿韫,江小娘子如今身在何处?”
徐诗韫:“放心,她完好无损的从勤政殿出来了,而后便送回了大理寺,有余少卿看顾,她不会有事,陛下留沈御史和我父亲谈了许久的话,父亲归家时,大喜,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变局了。”
江聿燃松下一口气,合上双眼。
奚昭提醒:“齐嵩会去寻你父亲,暗中周旋。”
纵然她暗中与徐诗韫交好,但这徐鹤春的立场并不在她这边,导致她也不能完全信任徐诗韫,终是有所防备。
她看得出来,徐鹤春的立场虽不在她这边,倒也不至于在宸王那边,他不过是承皇恩,遵皇命罢了。
所以她才会担心,陛下仍会偏私于宸王,让大理寺卿暗改罪证。
徐诗韫:“此事是由陛下定夺,更有沈御史监察,我父还没那么大胆量违抗皇命,中书令现在需要担心的,该是让宸王被百姓唾骂,还是让宸王被陛下猜疑,不过我想,陛下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奚昭语气冷肃:“这皇室颜面,于陛下而言,可大于天地。”
宸王虽毫发无伤,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离间了皇帝与宸王,让东宫脱于嫌疑,洗清了江家满门冤屈,解救了春江楼无辜女子,也解决了林赵两个祸害,更因此,寻到了杀害兄长的真凶。
不枉她煞费苦心,如此大费周章。
她也想看看,接下来,皇帝究竟是更在意阴阳坠,还是更在意他的庶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