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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太子之死 嫁祸燕王 ...

  •   日渐西斜,天边染了层层霞影。

      奚昭身着黑衣,戴着帷帽,隐于市井,直至夜晚降临。

      宸王府。

      奚昭身轻如燕,蒙着面纱,落在宸王府的后院里,避开侍卫,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她拿着宸王的公章,一路摸索到书房。

      这印章是趁上朝时命人从宸王府偷出来的,避免打草惊蛇,要在宸王发现之前,送回原处。

      她将印章放下,正打算离开,书房门口却传来响动,她藏于角落。

      “可恶!江云苏怎敢胡言乱语?!她是如何得到本王印章的,那房契究竟是谁给她的!”

      宸王挥袖打翻书案上的文房四宝。

      “定是奚昭!一定是她!可恶!岂有此理!”

      齐家二郎跟在身后劝慰,顺手捡起被挥落在地的印章:“表兄莫急,如今这种情况,倒不如顺其自然,忠义侯已确定含冤而死,不日便会洗脱罪名,榜告天下百姓,此时承认救了江家小女是为上策,林兆河的那几封书信,就能确定为伪造了,这忠义侯府的案子,也不会将表兄牵连进去,好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

      宸王怒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江云苏背后之人,就是要逼迫本王承认此事,好功成身退!一旦本王承认救下了江云苏,那便与这江云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若死,本王就得死,本王若想活,就得保她活!”

      “你当陛下多在意江既白,这整个江家不过是陛下拿来制衡风家的棋子,江既白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得了陛下恩惠竟然向奚樾投诚,活该死在棋盘之上,陛下真正在意的是,本王有没有救下江云苏。”

      “若是本王救下了江云苏,那这江云苏便是受本王指使,才去击鼓鸣冤,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本王是混了个维护忠良的好名声,陛下那边如何交代!陛下要江家死,本王却藏其余孽,你是嫌本王活得时间太长了吗!”

      齐二:“可若是不认,那盖了章的房契又该如何作答?林兆河那几封书信又如何给朝臣解释?现下这小娘子愿为你正名,不管她是为求自保还是怀揣着其他心思,表兄总要择善而从,好过双罪并重,这证物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审查过,纵是不承认也要拿出确凿证据。”

      宸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怪就怪他不够谨慎,竟然让林兆河留下了罪证,害他陷入两难境地,当初暗示林兆河伪造燕王书信诬陷江既白一事,他是得了陛下默许的,也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林赵二人一个比一个不中用,更没想到私吞兖州灾款一事,会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案。

      “可恶可恶!定然是奚昭这个贱人!竟敢给本王下连环套!!从太女卿选侍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本王!竟然逼迫本王到这种境地!这林兆河也是个祸害,竟敢私藏书信妄想威胁本王!真是死不足惜!”

      宸王拿起桌子上的花瓶便乱砸一通,一旁的齐二静静看着,他总觉得这位表兄过于暴躁,在大事面前沉不住气。

      宸王砸累了,终于坐下来喝了两杯茶,冷静片刻,突然说道:“总之本王绝对不能与这江云苏扯上关系。”

      齐二:“可是,证据确凿,如何破局?”

      宸王咬牙切齿道:“杀了她,杀了那个死丫头,一次杀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多次!”

      “当年那萧娘子答应给本王阴阳坠的阴符,本王才放她们出宫,结果这萧娘子却出尔反尔!万一这江云苏到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说些阴阳坠的事,陛下更会怀疑本王是为了私吞阴阳坠才救下她的,那便死都洗不清了,既如此本王也不想要了,既然本王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谁让奚樾那个蠢材轻易把阴符交给江家的,丢了正好!”

      齐二郎拧眉:“阴阳坠?此为何物?”

      宸王挥了挥衣袖,气急败坏:“你别管!同你说不明白!”

      躲在暗处的奚昭眉头紧蹙,她一直很不解,这阴阳坠秘宝,陛下和宸王都是如何知晓的?舅父明确跟她说过,这是风家秘闻,当不会走漏风声才对。

      另外,宸王从宫变之时便觊觎这阴阳坠,究竟要做什么?

      奚昭满是疑问。

      齐二面露难色:“表兄,我认为不妥,纵是杀了她,死无对证,死咬着房契是假的,那书信该如何处置,太子那边定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弹劾表兄,万一罪证落实了,表兄就是陷害忠义侯府的罪人。”

      宸王留下的把柄实在太多了,纵是陛下偏宠,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太子朝臣都盯着此案,空口无凭,总不能他说不是便不是。

      宸王捏紧茶杯:“陛下会为本王正名的,就像兖州灾款那般,找个替罪羊为本王顶罪。”

      齐二又劝:“表兄,三思而后行,陛下乃天子,纵然偏心于你,如今证据确凿,流言四起,岂会在朝堂之上公然偏私。”

      宸王:“那本王能怎么办!反正,反正江既白是陛下要我杀的,是陛下要我暗示林赵二人将官仓偷粮等罪名嫁祸给江既白,也是陛下要我趁此时机伪造书信把江既白打为燕王余党,这些都是陛下要求的!既然陛下能为本王摆平兖州赈灾款之事,自然有法子摆平林兆河的那几封书信!反正林家已经被抄家,死无对证。”

      齐二:“那江小娘子的房契呢?”

      宸王:“就说本王的章被偷了。”

      齐二轻叹,满面愁容,仍觉此事不妥。

      侍从在外敲了敲门:“王君,齐二郎,中书令来了。”

      宸王起身,急急离去:“舅父来了,来的正好。”

      宸王和齐二相继离开书房。

      荣国公齐嵩,官至中书令,其名下两子皆在朝堂居要职,两女更是得陛下赐婚,与世家高门结姻亲,其妹德妃齐岚,位至后宫四妃之一,为陛下诞下长子,盛宠不衰。

      陛下给齐家给德妃的荣宠已经够多了,这朝堂上下,恐也无人不羡慕。

      原以为太子奚樾身死后,储君之位必会归属于宸王,不料帝心难测,陛下竟开大周先例,立兴安公主为皇太女。

      此举,令人惊异。

      由是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今分四派,维护正统的天子派,扶持王君的宸王派,静观其变的中立派,蛰伏蓄势的东宫派。

      有人猜疑,陛下立皇太女乃忌惮风家无奈之举,亦有民间传言,陛下念惜先太子奚樾,故立其胞妹为储君。

      然储君之位,仍有变局,前朝亦不曾有过女子称帝,由是王君之中,属宸王的拥立者居多。

      待书房里的人匆忙离去,奚昭跳窗而走。

      她没有离开宸王府,随便打晕一个侍从,换上侍从的衣服,混进其中。

      宸王府茶房。

      府中总管招呼道:“快,手脚麻利点,将茶点送进去,速速离开,别误了王君的正事。”

      奚昭趁人不备,藏身于茶房,须臾,房内传来脚步声。

      “舅舅,我到底该怎么办,林兆河的书信尚未解决,又出来个江云苏,陛下因春江楼萧灼之事,已经与我产生嫌隙了,怀疑我故意找奚昭麻烦,觊觎太子之位,若是再与江云苏牵扯不清,陛下恐会怀疑我觊觎风家阴阳坠,存有谋逆之心。”

      齐嵩平心静气,喝了半盏茶水,眸底闪过几丝精明:“急什么,时局未定,别沉不住气。”

      宸王坐立难安,急得满头大汗,委屈道:“奚昭那侧侍,生得和那死了的江聿燃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陛下竟然不信我,还警告我莫耍小聪明,误了大事!舅舅,陛下是不是不想立我为太子了?难道陛下真要让奚昭一个女人继承大统?”

      齐嵩冷笑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枉儿,如果陛下真有意让奚昭继承帝位,就不会费尽心机,杀了太子和燕王,为你铺路了,你啊你,总是太过心急,不懂陛下的良苦用心。”

      齐二郎闻言,心生困顿。

      宸王仍旧心中不安:“可是,可是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万一那江云苏提起宫变那日之事,陛下知晓我故意放走萧娘子和江云苏,会不会怀疑我有意私吞阴阳坠,存有谋逆之心?陛下会不会杀了我,像杀太子和燕王一样。”

      匿于角落里的奚昭身形微颤。

      “住口!”齐嵩拿起茶杯泼了他一脸凉茶:“一点小风小浪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以后如何继承皇位!”

      宸王被泼得清醒了几分,心中慌乱却仍未消退:“舅舅,万一陛下不容我们齐家了呢?我们知道那么多事,陛下会不会不容我们?”

      齐嵩:“陛下不会,枉儿,你莫要心急,有舅父和你母亲在,这大周太子位乃至天下,以后都会是你的。”

      齐二郎惊觉父亲过于恃宠而骄了,纵是陛下偏私,也要步步谨慎才是,他好心规劝:“可是父亲,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还是莫要恃宠而骄,谨慎为上。”

      齐嵩环顾四周,确定闲杂人等均已退下,方开口说话:“那时你年纪尚幼,未让你参与其中,你可知太子是怎么死的?”

      齐二郎惊愕:“儿,不知。”

      莫非这太子之死,另有蹊跷?

      齐嵩悠然自得,娓娓道来:“太子深得民心处处谨慎,陛下想废黜他都寻不到时机,为了让你表兄当上太子,陛下趁风遇安和奚昭都不在长安,与齐家共谋设计太子入宫,绞杀太子,而后瞒着这天下人,制造燕王造反的假象,将太子之死嫁祸于燕王,方功成身退。由此可见,陛下对齐家是何等信任,对风家又是何等忌惮,所以二郎,你且放心,齐家与陛下共谋天下,你尽管安心辅佐你表兄。”

      齐二郎满目震惊,一时反应不及。

      纵是如此,宸王依旧埋怨:“那为何陛下不直接将我立为太子,而是立了奚昭一个女人,以前有奚樾就算了,他死了,怎么就成了一个女人的,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中宫嫡出,就高我一等吗!如果不是陛下立了奚昭为太子,我又怎会……怎会……”

      他又怎会日夜觊觎这太子位,怎会处处被奚昭打压嘲讽。

      那太子位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是陛下早早就答应了,要给他的。

      宸王眼中含泪,心有不甘。

      齐嵩:“陛下立奚昭为太子又何尝不是为你铺路,这王君之中能与你相争者除了年幼的宣王还有谁?公主之中被立为皇太女的从前朝至今也不过奚昭一人,闲王闲云野鹤不务正事,怀王母家无人可依,而今宣王也不构成威胁了,这天下早晚是你的,至于奚昭,这君王之路上总要有牺牲品,若非奚昭坐了这太子位,这朝堂上扶持你的人怎会这么多,他们都不愿女子称帝,陛下也料到会如此,才出此下策,若是没有奚昭从中作梗,而今与我们相争的就是林家和宣王了,能借此事除掉林家也是因祸得福。”

      宸王眸底燃起一丝希望:“陛下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齐嵩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陛下煞费苦心,从兖州灾款一事便能看出他偏心于你,你也莫要心急惹他厌烦,舅父自陛下还是王君之时,便知晓陛下心中抱负,与陛下乃是知己,你母亲与陛下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风家女凤命在身,风家又有阴阳坠那等宝物,这中宫之位本该是你母亲的,陛下亦是愧疚于你母亲,既然应了你这太子位,你耐心等着便是。”

      宸王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愁上心头:“可是舅父,江云苏一事如何处理?她一口咬定是我救了他,又捏造出什么盖了章的房契,陛下定然会怀疑我。”

      先前他私自去江州调查萧灼身世,又在春江楼闹了那么一出,陛下已然觉得他是迫不及待想当太子,故意去找奚昭麻烦,现在江云苏又死咬着他不放,陛下岂不是会怀疑他惦记阴阳坠才偷偷救走她的。

      虽然他确实存有私占阴阳坠的心思,但他也确实没拿到啊。

      如今阴阳坠下落不明,万一陛下怀疑阴阳坠在他手里呢。

      齐嵩:“无妨,我已想出对策,就从大理寺卿徐鹤春入手。”

      宸王:“徐鹤春?他可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明铁面无私。”

      齐嵩:“非也非也,纵是铁面无私,他亦是为陛下效力,当年江既白造反的证据尚且单薄,他不也是遵循皇命,草草了结。”

      宸王终于松了一口气,以茶代酒:“那就劳烦舅父为我周旋了。”

      “这段时间,你在王府里等着,哪都别去。”

      齐嵩起身离开,齐二郎也跟着离去,宸王前去相送。

      茶房里唯余藏匿在角落里的奚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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