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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江云苏 “臣女只愿 ...

  •   退朝后,勤政殿内。

      皇帝将桌台踢翻,震怒。

      宫婢侍从跪了一片。

      “查!给朕彻查!!查宸王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查这江云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给朕查个底朝天!!!”

      贴身宦官颤巍巍地行至跟前:“陛下,先前派去崖州调查林兆河死因的暗卫回来了,要传见吗?”

      皇帝:“让他进来!”

      暗卫带来了崖州的消息,林兆河死因有疑,疑似被掉包。

      “陛下,在林兆河坠崖之前,山匪动乱,属下怀疑这林兆河早早就被掳走,山崖下的不过是替死鬼,那封绝笔书,恐也是伪造的。”

      皇帝拧眉:“那真正的林兆河去哪了?”

      暗卫:“江州。根据线索属下在江州寻到了一座府邸,府邸的主人是一位叫江云苏的十岁小娘子,这小娘子身世存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却有如此大的一栋宅院,着实令人起疑。”

      “江云苏?你确定是江云苏?”皇帝十分惊愕。

      暗卫继续说道:“千真万确,属下又去当地官府确认过,这府邸的确是江云苏的,只不过这帮她办理房契之人,是……”

      皇帝:“是谁?!”

      暗卫:“是宸王的人,拿着宸王府的令牌和公章。属下还在那江州府邸的桃树下,挖出了一具尸骨,是被砍断四肢头颅埋进去的,属下认为应是林兆河真正的遗体。”

      皇帝坐在椅子上,默念着宸王二字,眸底划过几丝怀疑。

      “竟真是宸王吗……”

      宸王是他看着长大的,当真会行如此周密的计划吗?

      他又想起了齐家那几位,宸王没这脑子,齐家人未必没有。

      这样一来,一切好像也说得通。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留存在尸骨上的玉佩,陛下可交由林淑妃辨认,是否为林兆河贴身之物。”

      齐宦官将玉佩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双眼,重重叹了口气,不必找林淑妃确认,这玉佩他认得,看来遗体确实被调换了。

      当时林兆河突然坠崖,遗体却面目全非,他有怀疑过遗体造假,但因林赵和宸王先前所做之事,他有意掩人耳目弃车保帅,故而没有深入调查,便命人厚葬。

      直到宸王在春江楼闹那么一出,他才产生怀疑。

      从太女卿选侍开始,这宸王就不安分,先是拉拢陈裕维拿到太女卿名册,又暗中与赵寒兴交好,妄想在东宫安插眼线。

      眼看赵寒兴不成,林麒盛又添于名册,便急着去动林家。

      这林兆河乃宣王舅父,他本就有意削弱宣王母家势力,方将其长子安排于太女卿选侍,限制林麒盛入仕。

      奈何宸王一再阻拦林麒盛参加选侍,是怕林家与太子合谋,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吗?

      他思来想去,觉不无可能,毕竟齐家在侧,难免野心勃勃。

      他允许宸王有野心,但不允许他还在位之时就不安分,觊觎着谋权篡位。

      他既然敢将林麒盛送去选侍,那便能确定林家不会与太子为营,反而会帮他监视太子。

      宸王却是自作聪明,扰他计划,在林兆河前往崖州之时劫走暗杀,生怕宣王之势起风波。

      他原以为宸王私自派人去江州,真的只是为了调查萧灼身世,可自今日江云苏出现在朝堂上,他便不这么想了。

      终究是他太信任这个庶长子,以为他会安分守己,等他将太子位给他,却是野心难安蠢蠢欲动。

      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沉不住气,找太子的麻烦,这一连串的陈年旧事,怎么会破土而出。

      如此这般急不可耐,若轻易给了他这太子之位,以后是不是要逼着他让出这天子之位了。

      可宸王究竟为何救下江云苏?

      皇帝一时想不明白,打算再安排人去江州探查一番。

      暗卫此时又从怀中拿出一物:“陛下,属下在江州府邸搜查出了几张画作,应当是那小娘子画的。”

      皇帝接过画纸,看见画纸上的阴阳坠之后,恍然大悟。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找到了源头。

      他忌惮风家大半的原因,就是风家这名为阴阳坠的秘宝,这秘宝他在王君之时就听说过,传闻此物威力无边。

      与皇后成婚后,却也不曾拥有这阴阳坠,一直惦记着也忌惮着,当初得知太子奚樾将阴阳坠交给了江既白,他方知江既白已投于奚樾,所以才会在太子死后将江既白一并铲除,以绝后患。

      他命人找遍了忠义侯府及乱葬岗的尸身,都没有发现阴阳坠的踪影。

      “好啊,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皇帝将画纸撕碎:“难怪呢,难怪将这江云苏偷偷救出藏起,原是为了此物!朕煞费苦心竟养了一头狼在身边!”

      “去大理寺将那江云苏带过来,朕亲自审问!”

      东宫,昭阳殿。

      奚昭一刻未歇,乔装打扮后从密道离宫。

      现下江云苏被带去大理寺,江聿燃也是寝食难安,等在明府急得团团转,直到门口传来马蹄声。

      “殿下。”江聿燃匆匆忙忙跑向她,险些跌倒,被奚昭扶住。

      “殿下,如何了,苏苏她,她会不会有事?”

      奚昭摇头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我上下都打点好了,苏苏很聪明,她很聪明,我不能逗留太久,还要去一趟定远侯府,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江聿燃抓住她的衣袖,神色焦急:“殿下,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他不敢等,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他怕,他怕一觉醒来,苏苏就不在了,他怕什么都没有做好,就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

      他时时后悔,后悔让苏苏入局。

      奚昭没有答应,吻了吻他的眉心,转身便走:“等我。”

      “殿下!”

      奚昭的衣袖从他指间溜走。

      他欲要抓住:“殿下!带我一起去……”

      “月娘,看住他。”

      妇人月娘拦住情绪激动的江聿燃:“萧郎君,回去吧,别坏了殿下的计划,回去吧,回去吧。”

      奚昭一路快马加鞭乔装进入沈府,将所需之物交给沈清许。

      “你即刻前往大理寺,你兄长会与徐鹤春一并审问苏苏,将这契书借送饭之由带进去,注意避开徐鹤春,这徐鹤春的立场我尚不明确,还是谨慎为上,若闲王在场,便随机应变。”

      沈清许接下契书,藏于袖中:“殿下放心。”

      奚昭离开后,沈清许便备好餐食,去大理寺送饭。

      行至大理寺外,竟被眼前之景震惊到,十几个妇人端着餐食在外徘徊,府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清许一打听,方知这皆是来给那江家小娘子送饭的,怕她饿着又受苦。

      整个长安城都已经传遍了,忠义侯府大有冤情,世上唯一血脉江云苏敲登闻鼓,执血书,为父申冤,年仅十岁。

      沈清许递出定远侯府的令牌,方被允许进入,她走了两步,复又停下来,思忖过后,看向那些妇人。

      “有谁要给江小娘子送饭吗?我可帮忙捎带。”

      妇人一拥而上,各自从自己的食盒中拿出一些点心。

      沈清许这才进去。

      这餐食定然不会给江云苏吃,以防有心之人掺了毒,她之所以收下妇人们的餐食,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万一她送物之事被察觉,还可用人多手杂不知如何混迹其中搪塞过去,二来这些妇人大都是良善之人,总不能辜负了她们的心意。

      她正往前走着,去寻兄长,身后便又走近一人。

      她回头望去,这人她认得,是大理寺卿独女,亦是这长安第一才女,徐诗韫。

      徐诗韫从她身边经过,不曾多话,只说:“这饭食还是不给江小娘子用为好,人多且杂,想杀人灭口者,早已藏于其间。”

      沈清许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些,只当她是好心,行了个平礼:“谢徐娘子提醒。”

      寻到沈清远后,她得了令牌去看望江云苏。

      耳房里,江云苏在桌案上画画,她不太会写字,认识的字也不算多,由是大理寺卿让她把想说的都画出来。

      沈清许将食盒摆在桌案上:“小娘子,快吃吧。”她去拿她手中画笔,趁机将纸契递到她掌心。

      没过多久,那位徐娘子也来了,沈清许收拾好餐盒离去。

      江云苏将纸契藏在袖中,这是江州那座府邸的房契,上面除了官印还有宸王的章,她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拿到的宸王印章,只知道这会是她对宸王的最后一击,是彻底坐实宸王是她背后之人的证据。

      兄长说过,他们的仇人,是宸王,可是他们暂时动不得宸王,为了给江家洗清冤屈,他们不得不认仇人做恩人。

      江云苏手中的画笔越发用力,宣纸也被墨水浸破。

      一双涂着丹蔻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江云苏抬头望去,眼前的娘子梳着高高发髻,发间别着漂亮的蝶钗,穿着粉紫色的衣裙。

      她没有见过这位娘子。

      太子殿下也说过,若是有陌生人故意与她亲近,要好生提防。

      徐诗韫坐于她身侧,看着桌台上的画,简单点评两句:“笔力太重,墨水太单一。”

      江云苏没有理会她,重新拿了一张纸,继续画画。

      “你就是江云苏?你的母亲是萧璃吗?”徐诗韫问道。

      江云苏闭口不言。

      徐诗韫也没再多问,静静地看她作画。

      而后大理寺少卿来了,拿了一份文书,念给江云苏听。

      余荆竹道:“徐娘子,劳烦先回避。”

      徐诗韫起身离开。

      余荆竹便缓缓念起文书:“被宸王所救,安置于江州府邸,得宸王照拂,因忠义侯府旧案重审,方击鼓鸣冤,为父正名……”

      余荆竹念完后,江云苏在文书上画押按手印。

      不久后,闲王至。

      江云苏跪在地上行礼,闲王坐在屏风后审问。

      “江云苏,宸王说不曾见过你,你可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被宸王所救,被宸王照拂?得宸王指点,击鼓鸣冤?”

      江云苏从袖中拿出那纸房契,递交给余荆竹。

      “王君是好人,他救下臣女,安置臣女,愿帮江家洗清冤屈,臣女感恩戴德。”

      闲王看过那份房契,他也看不出是真或假,索□□由大理寺少卿审查核实。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这等差事,他本就不想接,牵扯到宸王和太子的斗争中,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闲王态度懒散,想快点走个过场结束审问。

      “臣女只愿为江氏正名,为父亲正名,洗脱冤屈。”

      几个御林军浩浩汤汤走进殿中,领头人手持令牌:“陛下有旨,亲自审问江家小女江云苏,带走。”

      站于旁侧的沈清远眉头紧蹙,事态似有些超出计划,江云苏若是离开大理寺,这性命恐会遭受威胁。

      正当他为难之时,余荆竹走了出来。

      “臣有一物要呈给陛下,事关忠义侯府冤情,可否与这江小娘子一并前去?”

      御林军知这余少卿乃当朝七公主的驸马,自也好脸相迎:“余少卿,请。”

      闲王起身:“既如此,徐公和沈御史也去瞧瞧吧,早日查清始末,好让这案件快快了结。”

      他可不想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惹上麻烦。

      江云苏被带至皇宫后,其余三人皆候在勤政殿外等待传唤。

      沈清远掌心冒汗,真怕江云苏再出来,就成了一具尸体,他已派人传信到东宫,将此事告知,也不知太子收到信了没有。

      勤政殿内,江云苏望着坐于高位上的皇帝,心情却是难得的平静。

      太子殿下曾说过,此路凶险,恐生变数,届时会有性命之忧。

      如若她被大理寺卿审,不必为性命担忧,如若她被陛下审,那便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若能机敏应对,化险为夷,便可逃出生天。

      她很怕,至少在敲登闻鼓时她还是怕的,她怕死,怕死掉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兄长了,等到了太和殿,她还是很怕,她怕说错话,怕连累太子殿下连累兄长,怕一失足成千古恨,牵连与此相关的所有人。

      见到皇帝她才知,她的生死,她与兄长的生死,只在皇帝一念之间,她不能出错。

      不能,后退。

      “臣女江云苏,叩见陛下。”

      现在,她不怕了,纵是身死,义无反顾,她要为江家昭雪,她要阿耶阿娘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她要让仇人日夜难寐,她要成为能够保护兄长的人。

      “抬起头来,朕问你的话,如实作答。”

      江云苏:“臣女不敢在陛下面前说谎。”

      皇帝:“你可知,风家阴阳坠?”

      江云苏摇头:“臣女不知。”

      “说谎。”

      江云苏:“臣女不曾说谎,亦不敢说谎,风家阴阳坠,臣女闻所未闻。”

      皇帝拿起一副画作,扔到她面前:“那这是何物?为何画下,留在江州府邸。”

      江云苏:“此物,乃兄长遗物,臣女惦念兄长,故时时作画,以寄思念。”

      皇帝:“朕如何信你?你兄长死后,朕不曾在他身上发现此等稀罕遗物。”

      江云苏语气平静:“遗物早在宸王救下臣女之时,由兄长交予王君,王君是重情重义之人,请陛下不要相信太子殿下谗言,王君绝无谋害忠义侯府之心。”

      皇帝看她许久,从她身上看出些许江既白的影子。

      “你确定是宸王救了你?”

      江云苏:“千真万确。”

      “另,宫变那日,亦是宸王将臣女与阿娘送出宫外,臣女和阿娘方逃出生天。”

      此话,是唯一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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