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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鸣冤 江氏遗孤江 ...

  •   奚昭立于勤政殿。

      皇帝坐于桌前,面色凝重,看着这一份份确凿之证。

      此事,断然不能与宸王扯上关系,这皇家颜面已经丢得够多了。

      他看向奚昭,心生怀疑:“太子,兖州一事,你如何看?”

      奚昭顺势而为:“陛下,儿在朝堂之上那番说辞,并非有意污蔑宸王,只是想诈一诈这暗中参与的官员。”

      “儿虽与宸王不合,但也不信他会做出此等有损皇家颜面的事,奈何民间流言甚是嚣张,若是不给个说法,恐会激起民怨。”

      “经儿探查,春江楼至少有一半的女姬是非贱籍的良民女子,不少女子是被人牙子从州地县地拐卖至此,与那老鸨及其背后权贵合谋获利,最小的才垂髫之年,按大周律例,拐卖良民妇女为奴为婢者,当处以绞刑,可见人牙子是何等猖狂,如此无视国法,这背后定是势力雄厚,如若此事不处理妥当,不将幕后真凶揪出来严惩,假以时日,百姓何安?难道要让天下百姓都觉得,国法律例不过是一纸空文吗?宸王既被牵扯其中,自也该给个说法,更显陛下体恤民情,公正清明。”

      沈清远趁机迎合:“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先前调查春江楼女姬命案之时,曾见过那乐平侯世子纠缠于宸王,这兖州灾款之事,会否与赵朔有关?另这林兆河也与赵朔来往密切,武信伯爵府亦有嫌疑。”

      奚昭唇角微勾。

      是了,这死了的替罪羊,不会说话,不会辩驳,当为首选,陛下应不会拒绝。

      这替了宸王的罪,其他的罪证就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皇帝眉目舒展:“沈清远,给朕好好查。”

      奚昭与沈清远一并离开勤政殿。

      “沈御史,此番任重道远,若此事能成,忠义侯于九泉之下,方能瞑目了。”

      沈清远拜别奚昭,这一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五日后,沈清远将足以证明宸王清白的伪证呈给陛下,证明兖州灾款一事,是赵朔与林兆河共谋,这伪证是陛下暗中派人留下的,奚昭也早早算到这一步,沈清远便顺势而为。

      林赵二人将侵吞的灾款皆投于春江楼掩人耳目,暗中与老鸨勾结,纵容人牙子买卖良民妇女,不少清白人家的女郎遭受此难。

      此事一出,百姓怨声载道,趁着夜黑风高将那林赵二人的祖坟都撅了个遍。

      林兆河虽已死,现武信伯也因他生前所行之事被夺爵。

      宸王洗清“冤屈”后,陛下解了宸王禁足,允许他上朝了。

      然七日后,沈清远呈上赵朔及林兆河,官仓偷粮克扣军饷,嫁祸于忠义侯江既白的罪证。

      此罪证乃调查兖州灾款去向之时,顺势查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陛下命大理寺卿徐鹤春审查罪证,重翻旧案。

      林家被查抄,抄家时搬出十几箱宫廷御用之物,经监察林淑妃偷运宫中财物于家中,供以挥霍,念及林淑妃诞下宣王,故免于死罪,降位幽禁于冷宫,其余林氏族人,直接参与者斩立决,间接牵连着贬奴发落。

      另从林家府中翻出几封林兆河与宸王来往的书信,信中写有宸王与林兆河合谋栽赃忠义侯造反一事。

      九日后,大理寺少卿余荆竹上书,忠义侯府参与燕王谋反的罪证存疑,几经对比,非忠义侯亲笔,乃有人代笔陷害忠良。

      忠义侯谋反旧案,由御史台及大理寺重新审理。

      咚,咚,咚!

      朝堂之上一片寂寂。

      朝堂之外,登闻鼓擂动人心。

      皇帝近日被接二连三的事烦得头疼,原本想着兖州灾款一事让那死去的赵朔和林兆河替了罪证,宸王能摆脱污名,这事就了结了。

      没想到,沈清远行事谨慎查案细致,将这陈年旧事一并查出,抄林家时竟翻出宸王与林兆河来往书信。

      这个宸王,竟落下这等把柄。

      他身为皇帝,纵然偏私,也不能明面上坐视不理。

      如今,他错杀忠臣,满朝文武皆知,岂能含糊。

      “何人敲鼓?!”皇帝怒言。

      御林军登堂来报,跪地回话,双手呈上一封血书:“回禀陛下,是一小娘子,自称江氏遗孤江云苏,为父申冤。”

      登闻鼓前,江云苏梳着总角,费力地敲鼓喊冤。

      “陛下,家父冤枉啊,求陛下明查!”

      长安城的百姓见一小娘子敲登闻鼓,甚是好奇,有些妇孺看久了,便开始落泪。

      江云苏一直喊冤,握着鼓锤的手,也磨出了血泡。

      “我乃江氏遗孤江云苏,家父江既白,不曾协同燕王造反,求陛下明查,求陛下明查!”

      江聿燃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心痛不已。

      就要结束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江云苏被御林军带走。

      朝堂之上,她跪地颤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看见太子殿下之后,才松下一口气。

      “你是何人?”皇帝问。

      江云苏语调颤抖:“回,回禀陛下……臣女,臣女江云苏……是来为父申冤的。”

      皇帝语气冷肃:“那你说说,你父亲是谁?又有何冤?”

      江云苏跪伏在地:“臣女……臣女父亲是……是……”

      “陛下!”齐公走出来,打断江云苏的话:“且不说她是不是真正的江云苏,这样一个小娘子,话都说不利索,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奚昭冷冷瞥他一眼:“那齐公觉得,是谁在指使。”

      齐公冷嗤一声:“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是谁在指使,将这小娘子审问一番便是。”

      “我是江云苏!”江云苏突然大喊一声,眼眶中泪水满溢:“我是江云苏,我父亲是忠义侯江既白,我有父亲的家书印章为证。”

      齐宦官将江云苏手中的家书印章呈上。

      皇帝仔细打量跪在地上的江云苏,江既白这小女儿他不曾见过,但当年查抄江家时,确实有一条漏网之鱼,至今寻而未果。

      可是,实在是太巧了。

      忠义侯府一案,刚被重新审理,这小娘子便出来喊冤,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刻意安排。

      或许此人当年救下这小娘子,就已经开始谋划今日了。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

      他看向殿中。

      会是谁呢?太子?宸王?又或者是闲王?怀王?还是另有他没注意到的朝臣。

      他生性多疑,也曾藏拙守愚,装作一个闲散王君,从王君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九五至尊之位,知道人的野心是会藏于皮囊下的。

      但他一时想不清。

      “你说你是江云苏,那你告诉朕,当年是何人救你性命?是何人冒着这欺君之罪供养你到如今?又是谁,让你敲登闻鼓的?”

      江云苏颤巍巍道:“无,无人……”

      齐公喝道:“大胆,竟敢在御前说谎!若无人指使,你一介罪臣之子,如何活到今天!”

      “我,我……”江云苏十分紧张,可是她不能退,兄长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太子殿下更是千般谋划,她不能拖后腿。

      “我,我不敢说……我怕,我怕连累恩人……求陛下,还我父亲清白,还江家清白,父亲真的没有造反,江家真的是冤枉的……”

      皇帝厉声道:“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御前申冤!再不说,就定你欺君之罪,斩立决。”

      奚昭于心不忍:“陛下,这小娘子年纪尚幼,这样追问反而会吓到她,可否交由臣来审问,若江家真是被冤枉的,这小娘子就是江家仅存的血脉了,臣求请陛下体恤这位小娘子吧。”

      怀王亦心生不忍,他做了父亲没几月,看到这小娘子难免想起家中小女:“陛下,这小娘子也不过总角之年,御前审问难免紧张生怯,还是要循循善诱。”

      齐公冷言:“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如今忠义侯一案牵连甚多,宸王亦是被那林兆河几封不知来路的书信诬陷,太子和怀王还要在这里搅浑水吗!?”

      宸王见缝插针:“陛下,臣是冤枉的,臣与那林兆河不曾来往过,那书信定是林家走投无路后恶意诬陷。”

      定远侯听不下去了了,上前与齐公争论:“你是没有女儿吗?!这小娘子年纪尚幼,若吓出个好歹来当如何?你休要咄咄逼人。”

      齐公:“我哪里咄咄逼人,分明是这小娘子身份存疑,来路不明,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捣乱的。”

      徐鹤春上前一步:“陛下,这小娘子上交的家书和印章可否让臣辨认一番?”

      齐宦官将物件转交给徐鹤春,徐鹤春仔细辨认过后,跪地拜君。

      “陛下,这确实是忠义侯的亲笔书信,若陛下不信,可将书信交由甲库确认,比对忠义侯生前留下的公文。”

      定远侯腰杆子挺得更直了:“我就说嘛,这小娘子,怎可能说谎!我看是有些人做贼心虚吧!”

      齐公:“岂有此理!沈渡!你休得胡言!”

      定远侯大喝道:“荀太仆!你曾与忠义侯对酒当歌,且上前认一认,这小娘子究竟是不是江家小女!”

      一直在观望的太仆寺卿被点名,默默走上前去。

      “这……”

      齐公:“荀太仆可要看清楚了。”

      定远侯急性子:“这什么这!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你老糊涂了还是看花眼了,不是自称过目不忘吗?!”

      荀太仆叹了口气:“回陛下,这小娘子确实与江家小女有几分相似,但臣见江家小女时,她才五岁左右,现下臣也不敢将话说满。”

      与齐公宸王一派的朝臣纷纷加入辩斥定远侯的阵营,而与定远侯一边的朝臣也开始怒骂对面不仁不义,竟狠得下心对一个小娘子恶言恶语。

      骂着骂着,朝堂乱作一团,竟打了起来,断子绝嗣等恶言咒语都出来了。

      齐宦官满头大汗,难得一见这朝堂乱状,尖着嗓子:“肃静肃静!”

      皇帝将手中奏折一扔:“都给朕住手!成何体统!来人,把她带下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问。”

      江云苏已腿软到难以走路,年纪又小,太子殿下教给她的话,纵是在家中默背了千万遍,也难免紧张遗漏。

      御林军穿着铠甲,气势汹汹,江云苏吓得不轻。

      奚昭上前一步:“陛下,臣愿亲自审问此女,与大理寺一并审理此案。”

      “陛下,许臣亲自审问,为陛下分忧。”宸王亦上前去。

      他没想到这江云苏竟然还活着,她肯定知道阴阳坠的下落,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可不能放掉这块肥肉。

      只要江云苏落到他手里,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出阴阳坠的下落,万万不可让奚昭捷足先登。

      奚昭冷声道:“宸王,你自己尚被牵扯于案件之中,这与林兆河来往的书信,尽是构陷忠义侯之言论,审理此案不合适吧?”

      宸王冷笑:“本王清者自清,审理此案有何不可,还是说太子做贼心虚,不敢让本王参与其中?”

      奚昭唇角微扬,无奈低笑:“宸王此话怎样,本宫有何心虚之处,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早日为忠义侯正名,也为宸王正名,本宫一直信得过你,自然相信你是被林兆河等人陷害。”

      宸王咬牙切齿,面对奚昭虚伪的关心,他只能忍气吞声佯装大方:“那就将此案交由本王审理吧,本王也好早日为自己洗脱冤屈,臣兄在此谢过殿下了。”

      奚昭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宫便不与你争了。”

      皇帝左看右看,在宸王和太子之间徘徊,最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闲王。

      “闲王,你来审。”

      “啊?”闲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都尽量往边儿上站了,还能被点到?!

      他手忙脚乱的接旨:“臣,臣臣臣领命。”

      宸王不满,欲要争取:“陛下,臣——”

      皇帝瞪他一眼:“宸王,在搞清楚你与林兆河的那几封书信前,你莫要离府了,也不必来上朝了!”

      奚昭心中暗喜。

      宸王知皇帝要让他避避风头,即刻装模作样跪地喊冤:“陛下,臣冤枉,臣是冤枉的!”

      将要被带走的江云苏突然喊道:“陛下!臣女愿为宸王正名,宸王绝非构陷我父之人!宸王是清白的!”

      江云苏歇斯底里地喊着,朝臣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对江云苏的话,惊愕几分,视线在奚昭和奚枉二人之间来回游走。

      宸王奚枉更是一脸木然不解。

      这,这小娘子,怎么突然给他证明清白来了。

      江云苏又被重新带回殿中,她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臣女口中的恩人,便是宸王,是宸王救了臣女性命,是宸王让臣女有机会为家父申冤,刚才太子殿下说宸王与佞人共谋构陷家父,这怎么可能呢,求太子殿下不要胡言乱语,若非宸王,臣女怕是活不到今日啊。”

      “你这小娘子胡说什么,本王根本就没救过你。”宸王目瞪口呆。

      奚昭质问:“那宸王的意思是这小娘子冒着欺君之罪在为你狡辩?你的确与林兆河共谋,伪造燕王书信,构陷于忠义侯?!”

      宸王:“不,不是!奚昭,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本王没有!”

      奚昭拧眉,巧舌如簧,步步紧追:“那宸王究竟何意?!故意派这小娘子来申冤,小娘子顾念恩情,斥驳本宫之言论,亦要为你正名,你却又不肯承认,寓意何为?!刚才齐公还说,这小娘子背后有人指使,本宫还不信谁有这么大胆量,现在倒是信了。”

      齐公:“……”

      “什么叫本王派来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宸王歇斯底里喊道。

      江云苏涕泗横流:“陛下,臣女本不敢说的,也怕连累了王君,可是臣女不愿看见恩人被诬陷,请太子殿下慎言,莫要诬陷宸王!”

      “你住口!!!”宸王气得胸口闷头也晕,险些站不住脚:“本王,本王与你毫无瓜葛!阿耶,阿耶信我!”

      奚昭:“宸王!殿前当唤陛下!”

      皇帝拍桌而起:“将此女送去大理寺,宸王殿前失仪,神志不清,即日起禁足宸王府,三月不得离府!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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