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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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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礼过后,奚昭心情不佳,奚樾陪她到宫外散心。
外祖父离世,再无人耍枪给她看,无人唤她昭昭乖孙,接连几日米水难进,她眼泪似早已流干,再哭不出什么。
她在灵堂里,看着昔日威风凛凛单手执长枪的外祖父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老天要让你失去一个人时,是那么突然又仓促,完全不给你反应的机会。
回宫途中,她不知怎的,突然想去那江家府邸看上一眼,再看看那个口出狂言妄想长大后与她成亲的江小公子。
她独自骑马前去。
到了江家府邸后,此处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府院,无半点人气。
奚昭安静地离开府院,回东宫后,便一病不起。
接连几日高烧不退,皇后和太子急得团团转,太医也不知灌了多少汤药,都不见起效。
奚昭浑浑噩噩,灌进去的药又吐出来,她总会梦见外祖父在她面前舞枪,又梦见舅父在刀光剑影中厮杀,还梦到万千铁骑,兵临城下,高呼太子殿下。
眼看奚昭有油尽灯枯之势,外祖母请了那苍山神女前来探视。
萧璃算过之后,便了然:“邪祟缠身,妄夺公主命格,速取国公爷的麒麟祥瑞枪来。”
奚樾快马加鞭去靖国公府取枪,一路也是千思万想,究竟是何人会陷害奚昭。
取回麒麟祥瑞枪后,奚昭的神智也日渐清晰。
三日后,她便活蹦乱跳,拖拽着长枪在院子里一玩就是一整天,但她年纪尚小,身高也不够,还难以驾驭这三米长枪。
奚樾见她日渐开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便着手查询陷害奚昭之人,根据苍山神女的指引,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当今国师身上。
国师乃幽州苍山县人,与这苍山神女也算是同根相连,可这神女似是恨极了国师。
听外祖母言,苍山男女自幼修习六爻卦术,晓通天文地理,这国师从苍山走出去,一路飞黄腾达后便六亲不认,竟回过头来设计陷害。
永安二年,陛下受国师迷惑,以苍山巫师招摇撞骗扰乱国运之名,下令斩杀苍山百姓,后因靖国公带领一众朝臣上奏,劝陛下顾惜百姓性命,三思而后行,这苍山百姓方得以免除死罪,仅被禁止出山行邪祟算术。
但经此一遭,苍山百姓人心惶惶,这六爻卦术也再不敢张扬研习,眼看便要失传于世。
萧璃临走前,劝他们好生提防国师,公主命格她能算出,国师也未必算不出。
奚樾经多番试探,暗中调查,查到这国师与齐家联络甚密,德妃的远房表妹正是这国师的妾室。
而在奚昭痊愈后,这宸王竟莫名其妙地感染伤寒,卧病在床。
神女说过,妄夺气运者,若不成,必遭反噬。
虽确定了陷害奚昭之人与国师和德妃有关,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拿他们如何,只能先忍下,好生提防。
奚昭八岁时,上山求师,研习剑法。
自她在皇后面前提过学剑一事,皇后便一直记挂着,本想让风遇安来教她,或者寻个师傅在宫里学。
但因舅母云栖结识一位江湖侠客,剑法了得,且自成门派,正广收学徒,便让她和她表姐一并上山求学去了。
临行前,奚樾亲自给她收拾行囊,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照顾好自己,奚昭在凤栖宫里听了母后的唠叨,又来东宫里听皇兄念经,实在有些烦躁。
便骑着毛驴跑出去玩。
至于为何骑毛驴,因上次私自出宫回来后大病一场,皇兄就不许她骑马出宫了,她索性养了只毛驴,方便游玩。
她去集市买了些日用物品,又去铁匠铺取了她订下的剑,在外闲逛时,路过穗香阁买了一盒点心,打算给皇兄带回去,可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她,她在临行前应该去见一个人。
可自生病过后,她忘记了许多事,她思来想去,想不起要去见谁,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也罢。
她这一走就是一年。
在飞剑门她潜心学剑,遇到了萧晏书,一个比她还大上两岁的跟屁虫,因比她晚几月拜师,所以算是她的同门师弟。
这师弟除了口吃,倒也没什么缺点,学剑也颇有天赋。
一年过后,她学成下山,临走前,师父送她一把瑶光剑作为结课礼赠,也送她这师弟一把赤羽剑。
瑶光与赤羽天下独一无二,乃飞剑门锻造,是门派的象征,他们拿着这剑行走江湖,代表的便是飞剑门,若有急事,可召集门派中人前来协助。
这也是师父给他们的特权和荣誉。
下山后,她回到皇城,拿起外祖父留下的麒麟祥瑞枪,自习风家枪法,承外祖衣钵。
永安十三年,腊月初九,是她十岁生辰。
皇兄送她一座府邸,当她走进那府邸后,只觉得眼熟,仿佛曾经来过。
府院空荡,但已事先打扫清理过,倒也干净。
奚樾边走边说:“这原先的江家府邸兄长买下来送予你,这样你出宫玩乐也好有个地方歇脚,如今那江既白是陛下亲封的忠义侯,若是来往密切,恐会引起父皇猜疑,日后你若是想与那江小公子小聚,在这里也方便些。”
奚昭四下打量着院落里的陈设,回看向皇兄,眼神疑惑:“江小公子是何人?我又不认得他,为何要与他小聚。”
她走进厢房,一间一间选看。
奚樾眉宇凝重,又再三试问:“你不记得那江家小公子了?你不是喜欢找他玩乐吗?”
奚昭并无印象,摇了摇头继续看这府院。
奚樾觉得甚是奇怪,以为她是怕他限制她出宫,才故意说谎骗他,于是拉住她的胳膊,好言好劝:“阿昭,兄长不是不允你去找他玩乐,只是担心你独自骑马出宫会遭遇危险,这德妃的手段毒辣,避之不及,你莫要诓骗兄长独自一人出宫,你若要出门,定要告诉兄长一声。”
奚昭点头,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了,阿昭不能一个人出宫,要和兄长说明,要带着几个暗卫暗中跟随,兄长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她挽住奚樾的手臂,四处走动,指点院落,一会儿想在这里挖鱼塘,一会儿想在那边种桃树,一会又想养马养驴。
丝毫未提及江聿燃。
奚樾也不再多问,当下时局,确实不宜明面上和忠义侯府多走动,另萧娘子苍山神女的身份也不得暴露,奚昭与江家保持距离也是好事。
奈何奚昭向来不让他省心。
刚过了年,奚昭便又偷跑出宫,奚樾原以为她只是出去玩玩,不愿被他知晓,天黑之前便会回来,何况有暗卫保护,也没多在意。
直到月上枝头,奚昭都没有回来。
兴安公主失踪了。
跟随她的暗卫也一并没了踪影。
消息传至后宫,风许澜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宫里宫外侍卫奴婢金吾卫寻了兴安公主一整夜,都没找到她,奚樾去宫外寻至天明,也不见她踪影,最后在靖国公府后院的老槐树后,寻到了被捆住手脚捂住眼睛堵住嘴巴的暗卫。
外祖母说,奚昭来过,送走舅舅后便走了,谁也没想到她会迷晕暗卫,扔至后院,独自跑走。
皇后又悔又心痛,后悔纵着奚昭,没给她拨几个奴婢贴身伺候着,她说自己不喜被人跟随,便由着她独来独往,想着在东宫有风家暗卫,她也不会出事。
奚樾也后悔没多派几个人盯着她,让她钻了空子。
正当他们不知从何处追寻时,风遇安把奚昭送了回来。
原来是奚昭藏在运载军粮的车上,想跟着舅舅一起去边关打仗,结果半路从粮车爬出来透气,被抓了个正着。
风遇安拎起她,连夜快马加鞭把她送回来。
皇帝得知后勃然大怒,禁足她一个月,连东宫都不让她去了,让她乖乖留在凤栖宫学规矩,还派了好几个奴婢侍卫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盯着她。
奚昭在皇宫里都快憋疯了,解了禁后气鼓鼓地跑到勤政殿去找父皇,口出狂言要去边关打仗。
父皇不让,说她胡闹,她就日日等他下朝后去烦他,在他面前又是舞剑又是耍枪,闹得朝堂大臣都知晓了。
有人觉得公主有靖国公之气魄,当为女中豪杰,前朝并非没有女将挂帅出征,公主若能为陛下分忧,护大周疆土,也是件好事,有人觉得公主女流之辈,不该舞刀弄枪,双方各有说辞,这一时间竟还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皇帝在朝堂上被烦扰,下朝后又被奚昭拦住,接连一月他都没机会好好召幸后宫,只因奚昭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去边关,就算他躲到后妃宫殿里去,她也紧紧跟随。
皇后一开始还能说她几句,后来也是管不了了,奚昭这小混世魔王,总能出其不意,以前让她在东宫住着不觉得怎样,这在后宫扣了这么久,她算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后宫嫔妃怨声载道,被她闹得鸡犬不宁。
最后皇帝被烦得受不了了,派忠义侯送她去了边关。
她如愿以偿入了军营,却被舅舅赶到伙房去,让伙房后勤尽管使唤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奈何无人敢使唤公主。
风遇安在前线打仗,心里又记挂着奚昭,打完仗后,回营就是一番耳提面命,让她乖乖回皇宫去。
她倔强的很,打也打了踢也踢了罚也罚过,就是不肯走。
风遇安嫌她碍事,又派人把她送回了长安。
奚昭心中愤懑不平,被送回东宫后没日没夜地练习枪法,研习剑法,奚樾见她吃喝渐少,日渐消瘦,甚是担忧。
没过多久,奚昭独自骑马,手执长枪,腰佩长剑,气势汹汹地跑回了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