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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昭昭如明月 ...

  •   江聿燃跑至母亲身边,母亲按着他的肩脖跪下。

      “这是太子殿下,快跪下行礼。”

      江聿燃记得娘说过,这太子殿下就是兴安公主的血亲兄长,他匆忙跪拜。

      奚樾负手而立:“起来吧,换个地方说话。”

      萧璃连忙拉起身边的儿子,牵住他的手,引着奚樾去正堂,见儿子穿得乱七八糟,便先将太子安置下来,再去给儿子换衣服。

      江聿燃站在床上,萧璃手忙脚乱地给他换新衣,顺便过问他这半月多的近况。

      “你怎穿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梳洗一下,姑姑呢?”

      江聿燃泪眼汪汪:“姑姑第三日便跟姑父走了,一直没回来。”

      “什么?!那你这几日——!”萧璃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回看他,刚才太急,都没仔细看看他,确实消瘦了不少,她就放下他这么一回,事出紧急回了趟苍山,她的阿灼竟差点出事。

      她抱住江聿燃,心有余悸,眼眶酸涩,小声安抚:“是娘不好,娘再也不丢下你了,那你这几日吃的什么用的什么?饿坏了吧,等见过太子殿下,娘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江聿燃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娘,我不饿,兴安公主来给我送吃的了,我饿了就吃公主送来的点心,渴了就喝后院的井水。”

      “兴安公主?她怎会来?”

      江聿燃将他和兴安相遇的事,大致说给娘听。

      萧璃了解了大概,但时间紧迫却由不得她先去心疼孩子,快快给他换好衣裳,又梳洗了一番,领着他去见太子,叮嘱他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关于兴安公主的事。

      到了正堂,萧璃给太子沏了茶,这小府小庙的本也没个奴仆伺候,她事事亲力亲为。

      一来她和江既白家境清贫,也一向节俭低调,二来她的身世特殊,身份还是江既白费了好大力气给她造了假,实在不宜招摇。

      “不知殿下因何而来?”萧璃坐在奚樾对面,江聿燃乖乖站在她身侧。

      奚樾让墨风取来一袋银钱放置桌子上,多看了萧璃几眼,单看身形,她确实与那日凉亭中的苍山女有几分相像,但因不曾见过她的庐山真面,难以辨别真假,万一认错了就不好了。

      “江夫人不必紧张,近来兴安频频出宫玩乐,本宫跟随她至此,见府门关闭,兴安又于墙头送吃食,特进来查看一番。”

      萧璃感恩戴德:“谢殿下和公主挂念,前几日民妇出了趟远门,将孩子交给了家中亲戚照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奚樾看了一眼目光露怯的江聿燃,继续将视线放在萧璃脸上,他不曾面见过此人,可她在后院时却认出了他。

      他今日出门穿得还算低调,不至于会因服饰而被错认。

      那么此人定是见过他的,可他对她却不曾有印象,只是觉得很像花鸟涧凉亭里的那位苍山神女。

      “江夫人是哪里人,本宫觉得有些面熟。”

      奚樾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倘若眼前人真是那苍山神女,那么他有很多话要问她一问。

      萧璃心生警惕:“回殿下,民妇是松州清河县人。”

      “哦,原是松州……”奚樾收回视线,起身便要离开。

      在萧璃起身送他时,他看到她那双布鞋,这鞋子很特别,不像外头买来的花样,应该是自己缝制的,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却在鞋尖上缝了一颗珍珠,这两颗珍珠的颜色不一样,一粉一白。

      他见过这双鞋子,因在凉亭里难以看清她真容,由是得以细细打量她的穿衣打扮。

      奚樾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萧璃,又问:“江夫人可曾见过我外祖母?”

      萧璃知晓,奚樾这是认出她了,才会这样问,再撒谎那就是欺君了。

      她拍了拍江聿燃的背:“阿灼,出去玩会儿,娘有话和殿下说。”

      江聿燃倒是听话,因为他心里记挂着离开的奚昭,这会儿也不知道回来了没,要是没在墙边看见他,她会不会生气。

      支走江聿燃后,奚樾也命墨风出去看守,正堂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本宫没想过会在此处遇见苍山神女,想来外祖母一开始便知晓,才会寻了你来。”

      萧璃直入正题:“殿下是想问那日我与靖国公夫人说了什么吧?”

      奚樾也不拐弯抹角:“是。另本宫想确认你口中所说的紫微帝星,究竟是不是兴安。”

      萧璃直言:“若是兴安公主,殿下当如何?”

      而今太子殿下才是大周的储君,纵然太子年纪尚小,可也是位高权重,在太子面前说日后的九五至尊另有其人,他会是何态度何想法。

      萧璃也怕惹火上身,但事情已走到这一步,她便不能脱身了。

      奚樾又道:“江夫人只管回答是或不是。”

      萧璃:“是。”

      奚樾眉心微蹙,眼神黯淡,手中的折扇染了一层薄汗:“外祖母如何说?”

      萧璃轻叹:“殿下,恕民妇难以告知,靖国公夫人她——”

      “本宫知晓了。”奚樾知她不会轻易说出口,遂打断她的话,起身离去。

      墨风跟着他一并离开江家府邸,留蓝青守在府外等候公主。

      “去靖国公府。”他要再见一见外祖母才是。

      奚樾坐在马车上,心事重重,将那阴阳坠的阴符放置手心,身在太子位,他知其中水深火热,也知这宫廷朝堂危机四伏。

      可是,

      这天下的命数,既在兴安,便不是他轻易能左右得了的。

      明知前方悬崖料峭,他也不得不推着她往前去。

      自大周开国以来,不曾有过皇太女一说,更不曾有过女皇陛下,如若日后阿昭紫微帝星的命格流传出去,怀璧其罪,这一路又该经受怎样的磋磨和谋害。

      他作为兄长,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奚樾在马车中浑浑噩噩了一路,终于想出一个还算合适的法子。

      就由他这个兄长多替她坐几年太子位,为她挡一挡风雨,待时局稳定下来,如果一切顺利,父皇和宸王那边无其他动静,他顺利继位后,便让位于小妹,尽心辅佐她。

      这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殿下,国公府到了。”

      .

      奚昭从集市买了许多干果点心,又从客栈打包了几份热气腾腾的吃食,快马加鞭赶至江家府邸。

      蓝青受太子之命候在墙边,随时准备带公主回东宫。

      “公主,回吧,江夫人已归家,不必再担忧江公子,殿下说了,你若再私自出宫,就不允你骑马了。”

      奚昭毫不理会爬上墙头,见江聿燃仍在墙下候着,便将东西扔下去。

      江聿燃捡起地上的包裹,抱在怀里,抬头望着她:“公主,我娘回来了,你来府中坐坐吧。”

      奚昭低头看着他,薄薄轻纱后,她眼神淡然,转身便走:“不了,日后本公主就不来了。”

      “为何!”江聿燃眼眶酸涩,心情跌宕,言语急急混乱:“公主,我娘回来了,你日后不必再爬墙,也不用给我买东西了,你从正门走,来府中,我娘会做许多好吃的点心,我会煮茶,我娘教我怎样去煮茶,我煮茶给你喝,我还会抓蛐蛐,我们在后院里斗蛐蛐,公主……我煮茶给你喝……公主,可否让我看你一眼……”

      江聿燃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以泪洗面,怀里抱着沉重的包裹,喃喃低语。

      奚昭早已离去。

      墙头之上空荡荡,只有灰白瓦片和一支探进墙角的槐树枝干。

      天色已晚,夕阳落幕。

      这天,江聿燃哭了许久,此时此刻他觉得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一个在他快要饿死时,给他送来吃食的恩人,此等深厚的情谊,他会永远记得,他也应该永远记得。

      江聿燃一直在哭,萧璃怎也劝不好他。

      最开始的几日,他还是会跑去墙下等候,却再也没等到他的公主殿下。

      两个月后,七月十七,江既白从边关归家。

      因立下军功,陛下册封为征云将军,另封侯加爵,江家举家搬迁至新府邸。

      后来,江聿燃许多年没有见到兴安公主。

      奚昭自那日回去后,很长时间没再离开皇宫,兄长不知怎的了,或许是被她三番五次逃课外出给气到了,一连几日都不曾好好理她,她也安分了许多,乖乖留在东宫跟随太师学习。

      直到外祖父和舅舅回朝,兄长这才允许她出宫,还是在他的监督之下,一起前往靖国公府。

      此番,虽战胜归来,但外祖父受了很重的伤。

      又过了一月,八月十五,奚昭偷偷跑出宫去,没有和母后兄长一起留在皇宫里参加宫宴,而是骑马去了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一片祥和,靖国公坐在堂前正位上,似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对妻子儿孙说了好些话。

      莹白月光下,奚昭匆匆跑来,背后都沁出一层湿汗,她心里慌得厉害。

      她看见白发苍茫的外祖父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外祖母神色悲伤,她看到舅舅泛红的眼眶,和舅母眼角的泪,还有面色凝重的表姐,以及不知所然的表弟。

      她用过团圆饭,陪外祖父在院子里赏月。

      外祖父拉着她的手,说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愿吾昭昭如明月,斩破苍穹无尽夜。”

      永安十一年,八月十五。

      外祖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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