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皇太女》安自在

36、吾妹

　　皇后接到墨风传来的消息后，紧赶去东宫，得知是兄妹二人有意借此清理东宫细作，便迅速为他们打掩护。

　　次日兴安公主在东宫误食毒药，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传至朝堂。

　　听闻昨日奚樾震怒下斩杀一人，如此大动干戈，引得朝臣猜虑，此番兴安公主中毒之事定分外严重，太子才会这般兴师动众。

　　陛下命人彻查东宫上下，从十几个奴婢的就寝处及后院里找出了乌头落回等毒性药粉。

　　当皇后想进一步调查时，那些被查出私□□药的奴婢皆以谋害太子之名被处决，一时死无罪证。

　　那是奚昭第一次见母后哭，印象中母后一直都是一个坚韧不拔孤傲冷肃的女子，她是中宫之主，是大周的皇后，自有一番顾全大局的胸怀，不得整日哭啼哀怨。

　　纵然她是她的亲生女儿，也不曾见她哭过，更鲜少见她像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那般柔软亲切地对待子女，印象中的母亲是严肃的谨慎的，在教导她和兄长这方面，向来严格规谨。

　　可今日她却是哭了，她看着她和兄长，只红着眼眶无奈叹息，似是埋怨自个儿纵是身居高位，也颇多身不由己，难以为儿女做主。

　　奚昭那时便隐隐懂了，她的父皇不喜欢她和兄长。

　　那些被查处的奴婢，究竟为何死得这么快，无非就是背后之人急了，而陛下也不想深究此事，便急着处理干净，恐再生风波。

　　说到底，东宫这些试图谋害太子的奴婢，也都是经过了陛下的默许，这太子府里不是没有陛下的眼睛，可也还是由着这些奴婢欺上瞒下，不止在吃穿用度上薄待太子，还暗中谋害。

　　更甚至皇后在拷打某个漏网之鱼时，盘问出了一条关于毒杀太子的悬赏令。

　　先杀太子者，赏黄金万两。

　　奚昭望着面色冷静的兄长，他似是早已习惯，可他今年也才八岁，这八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里逃生。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在东宫用膳，兄长总会在试毒过后，再替她先尝一口，才允许她用。

　　“樾儿，你舅舅送来这几个人，你放心用着。”风许澜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心疼地看着奚樾，百感交集。

　　她是恨的，恨那位九五之尊，更恨居心叵测的德妃还有借德妃之势飞黄腾达的齐家，可纵是恨，她如今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尽力护好自己的孩子。

　　奚樾情绪淡薄：“知道了，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不必担忧，我会照顾好小妹，母后也照顾好自己。”

　　风许澜抬起手，本想摸摸他的脑袋，却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樾儿，有母后和舅舅在，定会护你周全。”

　　奚樾点了点头，回望向坐在床榻上的奚昭。

　　奚昭看不懂兄长眼中的情绪，只见兄长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跑去他身边。

　　风许澜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阿昭以后要和兄长共进退，帮兄长守好这大周天下。”

　　奚昭眼神坚定地点头：“母后，阿昭要去拜师学剑，以后保护兄长。”

　　“阿昭！住口。”奚樾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再提及此事。

　　风许澜听过后，倒记在了心里。

　　一个月之后，事情姑且平息，太子府中的奴婢换了一批批新面孔，风家也暗中送进来几个人表面侍候暗中保护，奚昭就是在这时候认识了霜凝。

　　此时霜凝还是负责太子膳食的小宫女，年仅十二，别看她年纪小但聪敏机灵，做事周到，自幼在靖国公府长大，是国公府的忠仆，自也信得过。

　　奚昭在东宫养了一个月的“病”，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她缠着奚樾陪她去月照池看荷花。

　　她站在云水桥上，双手托腮，望着桥下锦鲤：“兄长，你为何不允我去学剑？”

　　奚樾笑看着她：“你和兄长一起识文策论，学一学君王之道，不好吗？干嘛非要往外跑。”

　　奚昭语气认真：“因为我要保护兄长。”

　　奚樾摇头，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喃喃低语：“原不该是你为兄长守天下……”

　　“兄长，你说什么？”

　　“兄长说，不需要阿昭保护，只希望阿昭留在身边平安长大。”

　　奚昭：“纵是兄长这样说，我也要去。”

　　奚樾皱眉看向她：“为何？”

　　“我要保护大周百姓，我是公主，我要保护我的子民。”

　　奚樾愣了片刻，忽觉这云水桥上的风都变得柔和了，这风云变幻的天，好似迎来了短暂的昭阳。

　　风簌簌，池中荷叶摇摆，水中游鱼嬉戏。

　　奚昭绑在头发上的红色发带都被风轻柔的抚过，奚樾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发髻。

　　他在她耳边轻言。

　　话与风同游而去。

　　“吾妹，定会是明君……”

　　七岁那年，奚昭常去靖国公府，由舅舅亲自教骑马射箭的本事。

　　她天赋极高，胆子也大，学了不到一月，就骑马去集市闲逛。

　　因几次三番不听奚樾劝导，又是逃课又是私自跑出宫去玩乐，被禁足七天，困在东宫读书。

　　解禁后，又立刻骑马跑出去玩。

　　奚樾心生猜疑，偷偷跟着，一直跟到东市的江家府邸。

　　奚昭骑马赶到江家，戴着帷帽，穿着短打布衣，爬上江家墙头，墙角下有一男孩等候多时。

　　她扔下怀中点心包裹，坐在墙上，小手一揣，语气傲然：“吃吧，穗香阁的点心，本公主排了好长时间的队，这几日没来，你莫要生我的气。”

　　江聿燃边吃边看着墙上的人，她说她是兴安公主，但一直不肯现出真容，他迟迟不知她是何模样。

　　“公主，我娘亲说过，以后让我跟你成亲，待成亲以后，你就是我娘子，爹爹说过，郎君是不能生娘子的气的，所以我不生气，我日日都来等公主。”

　　江聿燃咬了一口果子，心想，这点心平日里娘亲都不舍得买，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舍得买，难怪娘亲说让他和公主成亲呢，成亲以后岂不是日日都能吃。

　　奚昭眉头一皱：“放肆！本公主也是你能觊觎的？”

　　江聿燃呆头呆脑地望着她，想透过帷帽的薄纱看清她的脸，奈何她坐得高高的，怎么也看不清。

　　“别以为本公主误伤了你，你就可以赖上本公主。”

　　和这小子相遇，还要从她第一次骑马上街说起，她跑着跑着与跟随的侍从跑散了，便跑到这偏僻地儿来，没想到恰遇他翻墙出来，她躲避不及马腿差点踢翻他。

　　为了弥补他，她便日日跑来投喂安慰。

　　江聿燃瞧着她，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像是饿极了，咕咕哝哝地说：“可是我娘亲要我和你成亲，不和你成亲，我该和谁成亲呢？”

　　奚昭借薄纱间隙看他，他似是无人伺候一般，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衣裳也穿的乱七八糟，活像个精致地小叫花儿。

　　初见那天他也是因为太饿了才想翻墙出来，到集市上找东西吃，这么大的府邸，竟无一人伺候他，奚昭甚是奇怪。

　　她皱眉：“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成亲吗？”

　　江聿燃点头：“我知道，就是像娘亲和爹爹一样，在一起。”

　　奚昭左看右看，这偏僻又荒凉的府邸，似是没几个人，便问道：“你爹娘呢？前几日我不曾来，他们可曾回来过？”

　　江聿燃摇头：“不曾。”

　　奚昭：“就你一个人在家？”

　　江聿燃鼓着腮帮：“爹爹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了，娘亲有事出远门，将我托付给姑姑，可是姑姑和姑父吵架了，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府门上了锁，我出不去，只能爬墙。”

　　还好遇到了公主殿下，公主天天都来给他送许多好吃的，他一点也不饿，就是这几日她没来，之前剩的点心也都吃光了。

　　他本想着今日她再不来，他就翻墙出去找吃的。

　　奚昭听着，又气又怒：“那这七日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江聿燃：“后院有井水，还有前些日子公主送来的点心，我没吃完，剩了许多。”

　　奚昭左思右想，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再被关禁闭，索性就去多买点东西送给他：“你在这里等我，不许跑出来，我很快就回来。”

　　奚昭跳下墙，骑上马往集市去。

　　见奚昭走了，奚樾命人打开了门锁。

　　江聿燃也是个聪明的，听到动静后，他便爬到树上躲了起来，看见在后院里徘徊的少年，反而放松了些许警惕。

　　“你是谁？！”他在树上喊。

　　奚樾抬头望去，让侍卫墨风把他捉下来。

　　墨风爬到树上，将江聿燃抱了下来，还被抓花了脸。

　　“放开我放开我！！”

　　奚樾喝道：“闭嘴！再聒噪，本宫堵住你的嘴。”

　　江聿燃情急之下喊道：“救命啊，公主救我——唔唔！”

　　墨风捂住了他的嘴。

　　回了一趟苍山的萧璃恰好在此时赶回来，她匆忙下了马车，见府门的锁被敲烂了倍感大事不妙，跑进府中去。

　　刚进后院，便听见动静，她看见儿子在一带刀男子手中挣扎，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又望见旁边那位姿态不凡的少年，她细细打量过后，认出了这位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萧璃摘下幂篱，跑进后院，跪拜奚樾：“不知殿下到访，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