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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紫微帝星 苍山有女, ...

  •   苍山有女,名为夭,通神明,知天命。

      六岁的奚昭跟随在外祖母和兄长身边,她左手拉扯着兄长的衣裳,抬头问他:“阿兄,我们要去哪儿?”

      奚樾未答,牵住她的手,跟在外祖母身后,往靖国公府的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颗老槐树,具体多久年月,奚昭不知晓,老槐树后有一条青砖小道,直通府院后的一处楼阁。

      走进楼阁,厅堂内种着一棵桃树,树枝上百鸟争鸣。

      奚昭一伸手,一只麻雀落在她掌心轻啄,她觉得有趣,在此逗留,而后奚樾拉着她往楼阁内室走去。

      楼阁内另有玄机,外祖母停在一方书壁前,扭动架子上的花瓶,书架移动,其后是一方幽暗密道。

      外祖母在前方执灯,一一将沿壁的烛火点燃,她与兄长牵着彼此走进密道。

      密道由暗转明,再次见到天上日光之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山涧空灵,草木茂盛,桃花灼灼,美不胜收。

      奚昭将藏在袖中的小麻雀放飞在此处,跟随兄长行至草野深处的一座凉亭。

      外祖母让她和兄长在凉亭外等候,独自一人走进凉亭去。

      远远看着,凉亭里坐着一位身穿粉白纱裙袍衣,戴着幂篱的女子。

      “阿兄,我昨日学了首曲子,回去弹给你听。”

      她抬头望着奚樾,一抹日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神态有些看不真切,直到他俯首笑看着她时,她才看清他的眉眼。

      “好。”

      他眉宇间含着些许愁绪,奚昭每每见到他,总会觉得他满怀心事,外人常言太子殿下少年老成,有帝王之相,可只有她知晓,兄长步步谨慎,多是为了先活命。

      这宫里宫外,想取他们兄妹性命之人,不计其数。

      奚樾没再看她,拉着她的手,望着凉亭方向。

      奚昭闲来无事,玩起他腰带上挂着的玉佩,这玉佩她很喜欢,但总觉得美中不足,像是缺了一块。

      没多久,外祖母喊他们进去。

      奚昭好奇打量着坐在石桌旁的女子,厚厚长长的幂篱阻挡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女子的模样。

      女子摆弄着石桌上的铜钱龟甲,她看不懂,直至很多年后她才明白,这是在算她和兄长的命格。

      铜钱落星盘,外祖母忙问:“如何?”

      女子长久未应声,似是在她和兄长之间看了看。

      “紫微帝星已至贵府,然……非太子殿下。”

      奚昭只感觉被兄长握着的手紧了紧,掌心也被汗湿,不知是她的还是兄长的。

      她抬头望着奚樾,奚樾也正看着她。

      外祖母轻叹一声,看向奚樾:“阿樾,你与阿昭先回去,原路折返即可,莫要乱跑。”

      行过礼后,他们离开此地。

      兄长领着她穿过桃林,她停下来,在此逗留,没有寻到先前放飞的那只小麻雀,有些失落。

      奚樾低头看着她,解下腰间玉佩:“小妹,今日所见所闻,不能告诉任何人,阿耶阿娘都不能说,记得了?”

      奚昭点了点头:“记得了。”

      奚樾将玉佩放在她掌心:“此物乃风家阴阳坠,看清楚些。”

      奚昭仔细打量这玉佩,看不出什么稀奇之处,还是觉得古怪:“阿兄,我总觉得这玉佩缺了一块。”

      奚樾摸摸她的脑袋:“阿昭说的没错,这只是阴阳坠的一半,另一半在舅舅手中。”

      奚昭笑说:“那我去跟舅舅要过来,还给阿兄,这样阿兄的阴阳坠就完整了。”

      奚樾摇了摇头,笑意苦涩:“阿昭,这阴阳坠不是兄长的,是你的。”

      他拉住她的手,回看她身后那棵桃树,领着她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在桃树身上刮下深深地标记。

      “阿昭,记得这棵树,如果树不在了,便记得这方土地。”

      奚昭不解:“树有什么好记的?”

      奚樾:“日后你便会懂。”

      奚昭将玉佩还给他,皱眉看向他:“我不喜欢这个,这才不是我的,阿兄,你今日怎么了,为何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那为兄先替阿昭保管。”奚樾将阴符拿回来,系回自己的腰带上,将外衫脱下垫在地上,坐在桃树下,拍了拍旁侧的位置,唤她过来坐。

      她倚靠在兄长身侧,太多疑问:“那人是谁?外祖母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她说的紫微帝星又是何物?”

      奚樾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昭以后会懂的。”

      奚昭不想等以后:“你现在就告诉我。”

      奚樾:“苍山神女,晓天文知地理,善六爻通神明,为兄也只知道这些。”

      兄妹俩在这桃树下呆坐了片刻,风吹花落,奚昭无事捡拾落在地上的桃花,放在奚樾的玄色衣袍上。

      “阿兄,阿昭以后想去军营,想跟着舅舅去边关打仗。”

      奚樾拧眉看向她:“不可胡闹。”

      奚昭不满,从地上站起来,双手叉腰,放出豪言:“我就要去!阿娘说了,日后阿兄是要君临天下的,那就由阿昭来为阿兄镇守疆土吧,你我二人共为这天下苍生,开创盛世河山,岂不快哉。”

      奚昭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她纵横沙场的场景,她要学剑,哦或者也可以学枪,总之她要骑骏马披铠甲,战场杀敌千千万,护大周百姓,护盛世河山,也护着她的至亲兄长。

      奚樾抬手在她额前弹了一下,打断她的幻想。

      “你乖乖听话,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奚昭向来不乖巧,嘴上应下,心里早早做好了其他盘算。

      奚樾陪奚昭在此处玩乐片刻,便领着她回去了。

      奚昭再没来过这里,日子久了,她都快忘记靖国公府后的楼阁内还有这样一条通往密林山涧的密道。

      直至兄长去世,她也并未参透兄长所说的“日后你便会懂”。

      入夜时分,江家府邸。

      江既白一整日都心神不宁,只因妻子一早便出门去,到现在还没归家。

      他抱着年仅六岁的江聿燃,在正堂门前来回踱步,直到从夜色中望见一抹粉白色的身影。

      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的江聿燃也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母亲摘下幂篱,朝他走来。

      父亲放他下来,他便跑到母亲身边去:“阿娘,你今天去哪里了?”

      萧璃摸了摸他的脑袋,抱起他坐到椅子上,江既白也坐至她身侧,忙问道:“靖国公夫人因何事找你?”

      萧璃从袖间摸出两枚铜钱,一枚递给丈夫,一枚递给江聿燃供他玩乐。

      江既白愕然:“她怎会知晓你的身世?”

      萧璃摇了摇头,继续逗儿子玩。

      “阿灼长大以后和兴安公主成亲好不好?”

      年仅六岁的小江聿燃玩着手中的铜钱:“兴安公主是谁?”

      萧璃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以后会认得她的。”

      东宫宸阳殿内。

      奚昭躺在榻上休憩,奚樾仍在桌案前温书,他们自幼形影不离,她也乐意跟在兄长身边,所以常常会从母亲的凤栖宫里跑来东宫这里住。

      奚樾也为她准备了寝居,取名昭阳殿任她在此居住,但她还是喜欢跟在他身边,由是经常霸占他的宸阳殿。

      “阿兄,我饿了,想吃点果子。”

      奚樾合上书,走至殿门外,吩咐奴婢去准备几样点心小食,奴婢虽说应下,但久久未回。

      此时太子府里的奴婢并不多,似是人人皆知太子不受陛下待见,由是伺候的也不够妥帖。

      太子年幼,独居东宫,性子又温和不与人争斗,难免会给人一种好拿捏的错觉,这东宫之中,也尽是三宫六院妃嫔甚至陛下和朝臣安插的眼线。

      奚昭晚膳没好好用,此时饿得在床上打滚:“阿兄,我好饿。”

      奚樾眉头紧蹙,将书本重重扔在桌案上,也怪他平时太好说话,这些奴婢才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

      今日正好,清理清理门户。

      “阿昭,你过来,配合兄长演出戏。”

      奚昭鬼马精灵地笑着,侧耳倾听。

      一炷香后,太子府连夜点起了宫灯,府中上下奴婢皆跪在宸阳殿外。

      侍卫搬来椅子放置殿门口,奚樾坐下来,目露寒光扫视着台下各种嘴脸的奴婢。

      有德妃派来的,有权臣安插的,还有陛下安排进来监视他的,独独没有一个真心实意的。

      他身边这两个侍卫,还是舅舅暗中给他塞进来护着他们兄妹二人的,可纵是如此,这群狼心狗肺之辈的下毒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兴安饿了,本宫命人前去准备吃食,人都去哪了!”

      阶下奴婢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奚樾:“刚才侍候的奴婢呢?滚出来!”

      奴婢们面面相觑,没多久,一个婢女颤抖着身子从人群中跪爬出来:“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奴婢见天色已晚,怕,怕公主吃了不消化,就没去准备……”

      “放肆!本宫和公主吃或不吃轮得到你做主!公主晚膳用得少,这会儿饿急了,直喊肚子疼!还敢在这强词夺理!墨风,给本宫斩了她。”

      “是!”

      身侧的侍卫墨风长刀出鞘,未等婢女反应过来,已人头落地,鲜血直流,惊得一片尖叫。

      此番杀鸡儆猴,效果显著,但也只是刚开始,今日他便先将德妃的眼线斩个干净。

      奚昭突然捂着肚子跑出来:“阿兄,我肚子好痛,我肚子好痛!”

      她霎时吐出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晕倒。

      奚樾急忙抱住她:“墨风!快去传太医,另告知母亲,速至东宫,就说小妹出事了!”

      墨风飞速前去报信。

      奚樾将奚昭交给侍卫蓝青,蓝青将奚昭抱回殿中。

      殿内,奚昭调皮地睁开眼:“阿兄,我演得像不像?”

      奚樾给她掖了掖被子:“快闭上眼睛,在母亲来之前,可藏好了。”

      随后奚樾和蓝青出了宸阳殿,奚樾暴怒,将椅子踢翻。

      “饿坏了公主的身子,本宫饶不了你们!”

      阶上那具尸首分离的尸体尚无人管,血流成河,胆小的奴婢吓晕了过去,胆大一点的也垂头跪着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

      蓝青早就看这些心肠歹毒的奴婢不顺眼,几次三番下毒残害,仗着背后势力为所欲为。

      太子殿下向来温和待人,他们多闲暇轻松,但无人不晓殿下独宠亲妹兴安公主,此番兴安公主玉体受损,他们且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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