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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奚昭 我本来就属 ...

  •   奚昭三岁读书,五岁自行作诗,六岁辩音识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七岁学骑射,八岁学剑,九岁耍枪,十岁入军营。

      因年纪尚幼,又是女子,被舅父安排到了炊事房打杂,奈何无人敢使唤公主,又被送回了长安。

      她心中不平,自行骑马跑回边关,常言前朝曾有女子挂帅出征,她也要做那女中豪杰,保家卫国,惹得舅父哭笑不得。

      十一岁偷偷潜入敌营,放火烧营,随舅父大败东兰国猛将,夺下三城,一举成名。

      自此沙场点兵,随舅父镇守边关。

      十五岁及笄那年,便已立下赫赫军功,陛下赐公主府,加封她为三品安远将军。

      一月后东兰国归降,边关无战事,陛下改年号贞宁,赦天下。

      直到十六岁,她一年未至边关,于长安城公主府学宫规礼仪,常去中宫与朝廷命妇吃茶闲谈。

      皇后也常在她耳边念叨各家的世子郎君,张罗着为她选个驸马,好让她定居长安。

      三月十六,她随太子阿兄前去忠义侯府贺世子生辰,与忠义侯世子定下婚约。

      两月之后,边关战事再起,西塔国来势汹汹,定西大将军节节败退,险失一城,传信至朝中请援,她挂帅出征。

      贞宁三年,腊月初九,陛下立兴安公主为皇太女,行册封礼,赐东宫,那日,恰是她十八岁的生辰。

      身边再无兄长。

      倘若阿兄尚在,她应是在公主府同他对酒作诗,亦或是在东宫的梅园赏梅下棋,又或是在母亲的凤栖宫里吃她爱吃的蟹粉酥。

      这一路颠沛流离,不论是边关还是朝堂,她都力求做到完美,谨慎谋划,步步为赢,杀外敌,铲奸佞,可这世上至爱她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年,她常想,或许她曾有机会救下阿兄千万次。

      如果她再规劝他几句,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同江聿燃的婚事,如果她没有跑到边关去躲婚而是嫁给了陛下为她挑选的驸马,或许阿兄就不会死。

      [小妹,如若有一天,兄长做了一件不被天下人认可之事,你还会站在兄长这边吗?]

      昭阳殿内,奚昭侧躺在床榻上,眼角滑下几滴热泪,掌心握着那块阴阳坠,脑海中回响着奚樾生前说过的话。

      那时她便隐隐猜到,兄长心中所想。

      到后来他让她去见江聿燃,与江家定亲,也是为了笼络忠义侯,积攒兵力。

      可她不解,身为太子,为何要反。

      何须反?何必反?

      直到兖州洪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成箱成箱白银批下去,却未至灾民手中分厘,饿殍遍野,灾情却被瞒报轻报。

      兄长查出宸王侵吞灾款,私拨赈灾款投于春江楼牟利一事,怒而上奏,却被陛下挥手遮掩,以皇家颜面不可失为由,对宸王轻轻放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她便懂了,今日不反,明日便是为宸王做嫁衣。

      这太子位在陛下心中,只当属他的庶长子宸王。

      “阿兄,你为何不等我回来……”奚昭摸着掌心玉坠,泪湿衣袖。

      晚膳时,江聿燃回到昭阳殿,手里端着盏托,盏托上放着他炖了两个时辰的药膳。

      他记得奚昭在事后总会饮一些虎狼之药,药性过烈恐会伤其身子,便去找孟太医寻来一些调理的方子,也顺便给自己开了些避孕的方子。

      奚昭已然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批阅这段时间积累的折子,神色从容,依旧悲喜不显于色。

      “殿下,我给你炖了药膳,你用过以后,再传晚膳。”江聿燃将盏托放置桌台上,走至她身边给她研墨。

      奚昭放下折子,顺着他研墨的手,往上看去:“什么药膳?”

      江聿燃:“我知道殿下还不想要子嗣,一直在服药,但我问过孟太医,这等药物会伤害殿下身体,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吃了。”

      奚昭微微勾唇,上下打量他一番:“那本宫当如何避孕?难不成日后都不碰你了?”

      江聿燃脸颊微红,研墨的速度快加快了许多:“我问孟太医,寻了一些男子吃的……”

      奚昭吓他:“本宫怎不知晓还有男子吃的,这孟太医去哪里寻来此物?莫要把你吃坏了,本宫可就不要你了。”

      “不会的。”江聿燃停下手中动作:“孟太医说是民间偏方。”

      奚昭端起药膳,放置鼻间闻了闻,用汤匙舀了一勺吃下,吃了半盏就不想吃了,招来江聿燃,喂给他吃。

      江聿燃正要接过她的手中的药盅和汤匙,却被她躲过:“本宫喂你,你只管张嘴。”

      江聿燃倒是乖顺,也听她的话,用完药膳后,她传来晚膳,挥退下人,与他单独用饭。

      “江聿燃,本宫思来想去,待江家平反之后,便送你到江州去。”

      江聿燃拿筷子的手悬在空中,眉头轻皱,眼里尽是不解之意:“殿下是要我一直留在江州吗?”

      奚昭不曾看他,点了点头:“届时你可同你小妹到别处去。”

      “殿下要赶我走?”江聿燃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他还是不明白,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

      她带他去见了家中长辈,他让他坐正夫的车撵招摇于市,他们还没有举行婚典,他还没有及冠,她还没有给他赐字加冠。

      为什么突然要赶他走。

      奚昭抬头看他,缓缓解释:“你也知这陷害你耶娘之人是宸王,本宫只有法子让江家不再蒙冤,还你们江家清名,至于宸王,本宫动不得。”

      宸王如此胆大妄为,背靠的是当今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她为忠义侯府翻案已是不易。

      原本是想留江聿燃在身边的,可仔细想来,她身边向来不够安全。

      “本宫答应你的事,未能尽善尽美,自也不好强留你在身边。”

      “殿下,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江聿燃不想听她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想知道真正原因,他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奚昭心烦意乱,将筷子摔在桌上:“本宫已经说了,宸王动不得,不止本宫动不得,你也动不得,为你耶娘报仇雪恨之事,暂且搁置吧!”

      江聿燃眼眶酸涩,泪水如断线珠一般滴落,嗓音沙哑委屈:“我知道宸王位高权重,我没有要殿下帮我杀掉宸王……还我江家清白便好,我愿意留在殿下身边,回报殿下。”

      “本宫不需要你回报。”奚昭语气冷漠。

      江聿燃心口钝痛,低声抽泣:“是殿下向陛下求旨纳我做侧侍的,是殿下让我改名换姓做萧灼,是殿下让我坐正夫车撵行于朱雀大街招摇于市,也是殿下许我承诺,此生只喜爱我一个人……”

      奚昭重重拍了拍桌子:“你是在责怪本宫吗?!”

      “是!”江聿燃已泪流满面:“我就是在责怪殿下!殿下今日这般谋划,明日那般谋划,将我当个物件一样丢来丢去,我不开心!那日之后我对殿下再无隐瞒,可殿下呢!处处防备处处欺瞒!不曾将我当过枕边人自己人!”

      “放肆!”奚昭起身抬手,巴掌却迟迟未落。

      江聿燃已准备好被她打骂一番,见她将落未落的手掌,心里五味杂陈,既欣喜又痛苦。

      抽噎着说:“殿下从靖国公府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我虽然跟随世子学剑,但心神也不曾离开过殿下,不知风家表姐同殿下说了何事,才让殿下临时做出这番决定。”

      他相信奚昭向陛下求旨一事,并非她心血来潮,他也相信奚昭是真心喜爱他,才想一直留他在身边。

      他放肆地将她抱进怀里,也放肆地扯开她的衣领低头咬她的肩膀。

      “江聿燃!你敢咬本宫!”奚昭掐着他的腰,却不曾推开他。

      他也抱得更紧。

      奚昭皱起眉头,左肩刺痛,他仍在咬着,直到渗出血迹。

      江聿燃吮掉血珠,方抬起头:“我阿娘说了,让我留在殿下身边。”

      奚昭语气无奈,收了收衣襟:“那你阿娘让你咬本宫了吗?”

      “我想在殿下身上留下一些印记,我娘说苍山男子会在心悦之人身上留下咬痕,此后便只忠于一人。”

      奚昭望向他:“你又不是苍山男子,长安没这样的规矩。”

      “可我娘是苍山女。”

      “胡说八道,萧娘子分明是松州人……”

      江聿燃摇头:“是假的,我阿耶说,阿娘身份特殊,改换籍贯乃不得已而为之。”

      奚昭身子微僵,眼瞳轻颤,轻轻推开江聿燃:“你说你娘是苍山女?”

      江聿燃点头:“幽州苍山县。”

      奚昭脑袋一团糟,脑海中闪过一丝线索,她紧抓住江聿燃的衣衫:“这件事,我阿兄可知晓?!”

      江聿燃摇头:“我不知先太子知不知晓,我阿耶说阿娘的身世不得说与外人,可如今殿下于我而言,不是外人,殿下也不要再把我当成外人,好吗?”

      奚昭心绪纷乱,口中念念有词:“他知晓,他一定知晓……”

      她转身走向内室,江聿燃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放在她颈肩。

      “奚昭,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论对与错,正与邪。”

      因为,

      我本来就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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