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皇太女》安自在

28、我就是在意 “殿下，不

　　江聿燃站在一团血肉模糊的肢体中，浑身染血，这素色粗布衣服，都染成了暗红色。

　　高束的发冠也散了，脸上的血迹和汗泪混合在一起，他杀红了眼，口干舌燥，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手刃仇人的感觉只有畅快。

　　他顺手拿起桌上茶杯，里面是提前倒好的凉茶，他明白奚昭留下这杯茶的用意，但他渴急了，殿下亲自倒的茶水，怎能用来洗这混蛋的血，他遂仰头喝下，随后用茶壶里的茶水来清洗冲刷手中的瑶光剑。

　　江聿燃再出门，浑身血气扑鼻而来，血淋淋的脏污一片，唯有手中瑶光剑干净整洁。

　　暗卫见状，更是刮目相看，没想到这萧仆郎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杀起人来倒是又狠又绝。

　　三个暗卫进去收尸，两个跑出来吐了半天才进去。

　　江聿燃望见坐在院落里逗笼中鸽子的奚昭，行至她身侧，轻轻将擦洗干净的瑶光剑放在桌子上。

　　他掀衣跪地，作揖拜谢：“谢殿下，让我有机会手刃仇人。”

　　奚昭目不斜视，依旧在给鸽子喂食：“这瑶光剑，用得还顺手？”

　　江聿燃：“脏了殿下贵物，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奚昭将笼子挂到树枝上，回眸看向他：“这瑶光剑，本宫送你了，日后用其保身、杀敌。”

　　江聿燃目光炯炯，连忙拿过瑶光剑，抱进怀里：“殿下当真要送我？可不能反悔了。”

　　奚昭莞尔：“自然不会。”

　　离开林园后，江聿燃身上的血气熏得她头疼，她驾马换向，命暗卫自行前去江州府邸待命，莫要跟随。

　　马车疾行，江聿燃坐在一旁被颠地想吐，不到一刻钟，奚昭将马车停在一处水塘边。

　　“下去，洗干净。”

　　江聿燃磨磨唧唧地下了马车，这开春不久，春风尚寒，他在池塘里洗澡，定是要感染风寒的。

　　他委屈地看着奚昭，奚昭跳下马车，去扯他的衣带，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衣服脱光，一脚将他踹进了河里。

　　血迹渗得太深，奚昭粘了满手黏腻，将衣服扔在一旁。

　　行至塘边洗手。

　　江聿燃在池塘里游了一圈，突然探出脑袋，握住她的手，笑嘻嘻道：“殿下！这池水是温的！”

　　这是奚昭偶然发现的温泉池，水是活的行经此处时却是温的，这整片林园亦是她来江州偷闲时的常驻之地。

　　奚昭将手从他掌心挣脱：“洗干净些。”

　　随后便回了马车上。

　　江聿燃继续在泉池中游动，如同一条游鱼，欢快戏水。

　　很快，江聿燃身上的血迹随着水流飘去，长发也湿辘辘地搭在尚且单薄的肩背上，他将身子藏在池水之下，只漏出一个脑袋，望着马车上的人。

　　“殿下。”

　　奚昭侧首看向他，从马车里拿出一件新衣和一块布巾，跳下马车给他送去。

　　江聿燃倒是坦然，当着她的面从泉池中爬出来，便开始擦身换衣服。

　　奚昭却不似刚才给他脱衣时从容，转身回了马车里。

　　待江聿燃换好坐上马车时，未等他拨开舆帘，里面便传出声响。

　　奚昭：“赶车，不回府邸，去江州集市。”

　　江聿燃回过身去，拉好缰绳拿起马鞭，赶马上路。

　　马车内，奚昭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图降降温。

　　这江聿燃在她面前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马车行至集市上，奚昭戴好帷帽，掀开舆帘，与江聿燃并肩而坐：“前面有个铁匠铺，到了停下。”

　　江聿燃摸了摸身边的瑶光剑，喜欢的不得了，笑问：“殿下把佩剑送给我了，是要锻造一把新武器吗？”

　　“不是。”奚昭直言：“送你个礼物。”

　　江聿燃又惊又喜，本来今日他收到瑶光剑已经很欣喜了，没想到竟还有礼物可收，今儿个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啊。

　　他紧随其后，奚昭走进铁匠铺，从腰间拿出一张契纸，交给掌柜的。

　　掌柜的从柜台后走出，作揖请她去后院：“女君移步后院，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奚昭跟随掌柜的往后院去，不忘回头看一眼江聿燃是否跟上。

　　江聿燃正好奇地打量着铁匠铺，门外有两个赤着膀子的铁匠正在打铁造兵器，走进这铺子倒是别有洞天，各种冷兵器安置在架子上，有小巧玲珑的暗器，也有硕大锋利的重器。

　　不过，这琳琅满目的兵器，皆比不过殿下送他的瑶光剑。

　　铁匠铺的后院，尽是打铁的工具，七八个铁匠各司其职，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眼见掌柜的来了，打铁的动静也大了不少，再定睛一看，一红衣女子行至此处，这打铁打得更卖力了。

　　江聿燃看着那一副副健硕油光的脊背，偷偷摸了摸自己遮在衣服下的腰腹，他这两年没少挨饿受冻，上山砍柴锻炼出的这点肌肉也略显单薄。

　　他正思索着如何让这具身体更讨奚昭欢喜，没察觉身前之人已然停住。

　　他便直直撞在了奚昭身上，引起一番动静：“殿——”

　　“看路！”奚昭及时喝止他未喊出口的尊称。

　　掌柜的朝某个铁匠招了招手，铁匠便扔下手里的工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男子体壮如熊，嗓音粗粝：“掌柜的，找我何事？”

　　掌柜的：“上次让你打的铁章如何了？”

　　“打好了。”铁匠男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从铁匣中拿出了客人预定的铁印章，丢给掌柜的。

　　掌柜的双手奉给奚昭：“女君，您瞧瞧，合不合您心意。”

　　奚昭接过看了一眼，摸了摸印章上凸起的纹路，流云纹路之间是一个“昭”字，她还算满意，递给江聿燃看：“看看，可还喜欢？”

　　江聿燃接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殿……回女君的话，好看，奴喜欢。”

　　奚昭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一锭扔给了掌柜，掌柜的笑得脸都花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谢女君赏，女君常来。”

　　她喊了一声刚才的铁匠男人：“哎，赏你的。”

　　隔空将另一锭银子扔给他，隔着帷帽那层薄纱，她看见那男人脸上的惊喜和雀跃，拿到银两时忍不住用牙咬了一下。

　　其余的几个铁匠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都后悔没接这一单。

　　奚昭夸赞：“手艺不错，下次有需，还找你。”

　　男子抱拳拜谢：“谢女君夸奖，这皆是我家夫人的功劳，不然我一个大老粗也做不成这么细致的活。”

　　奚昭记得来铁匠铺下订单的时候，这后院的铁匠一个两个都不愿接单，嫌这活太细，又算不上武器，想来也挣不到钱，独独只有这壮汉肯接。

　　她给了掌柜的两倍的价钱，也不知这掌柜的分给他了没，纵是没给，这赏钱也足够了。

　　她担心她走后，这掌柜的会克扣他的赏钱，遂敲打两句：“这钱是我赏给他的，掌柜的拿好自己手里的，懂？”

　　掌柜的旋即明白奚昭口中意思，连忙解释：“女君放心，我这铁匠铺不克扣赏银，前日女君光临这小铺，招待不周，还请女君见谅。”

　　奚昭挥挥手：“无妨，此人工艺了得，我日后若想锻造防身器具，当首选此店。”

　　“明白明白。”掌柜的点头哈腰，眼里写满了常来二字，仅仅是一个铁印章，就让铺子赚了一大笔钱，想来也是位大户人家的女君。

　　奚昭和江聿燃离开铁匠铺，刚坐上马车，便被喊住。

　　“女君留步。”

　　是刚才那个铁匠男子。

　　男子抱拳：“冒犯女君了，鄙人姓何名钊，女君的赏赐实在超出太多，这铁章本没有如此高的成本，何况女君已经给了掌柜的两倍银钱，何必又破费，小民收着心里难安。”

　　江聿燃面色冷漠地看着何钊，此人赤着上身就出来了，明知奚昭是个女儿家，还如此坦然自若，真是教人不爽。

　　他故意挡住门口，不让奚昭再出来。

　　奚昭只好掀开车帘与何钊交流：“无妨，拿着便是，小心提防莫被人偷了，回去可要交给你夫人。”

　　何钊憨憨一笑：“那是必然，这家中财务尽是我夫人掌管。”

　　他攥着手里的十两银子，这都快赶上他一年的工钱了。

　　“女君，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快下工了，您和这位男郎若不嫌弃，可否去我家中用膳？”

　　奚昭婉拒：“今日我还有事，改日有缘再聚。”

　　何钊也不多强求，抱拳致谢：“谢女君赏赐，女君不知这银钱解了燃眉之急，我母亲重病在床，家中急需银钱治病，此等大恩大德，何钊没齿难忘，若女君有朝一日需要帮忙，我何钊定肝脑涂地。”

　　奚昭轻笑：“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那手巧的夫人，这铁章我甚是喜欢。”

　　江聿燃再难容忍她同这何钊讲话，赶马便走，跑出老远仿佛还能听见何钊那句“女君慢走”。

　　马车匆匆，绕行至荒郊，离集市越来越远。

　　奚昭手里拿着那枚印章，打开厢门，坐至江聿燃身边，她又一次问他：“喜欢吗？”

　　江聿燃瞟了一眼她手里的印章，语气傲娇：“方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奚昭皱眉：“为何？”

　　江聿燃：“殿下喜欢，仆家就不夺其所好了。”

　　奚昭无奈摇头，笑笑说：“这本就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在我耳边抱怨说送给萧晏书溯洄哨，却不曾送与你礼物吗？”

　　江聿燃侧首：“可是这铁章是你前几日就订下的，这萧晏书一事，我昨日才知晓，殿下不必瞒我，想来这印章原本不是送给我的礼物。”

　　奚昭见他油盐不进，岂有此理，揪住他的耳朵，带着薄薄怒气：“江聿燃，你又吃味了？那何钊不过是出来感谢一番，你瞧瞧你这小心眼儿的样子。”

　　江聿燃疼得呲牙咧嘴，一把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下，他握住她的手腕：“原来殿下看得出我是小心眼，我只是嫌弃那人，不曾穿好衣服，就跑出来寻你。”

　　奚昭将手里的铁章丢给他，转身回了舆内：“本宫在军营里看过的比你看过的多得多，本宫都不曾在意，你倒是替本宫在意上了。”

　　“我就是在意，日后千千万万个在意。”

　　江聿燃走进舆内，双手合住她的双手，眼神温和，含情脉脉：“殿下，不娶太女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