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栽赃嫁祸 以死谢罪 ...
-
一路上,江聿燃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怀里的烧饼吃完了,总还能拿出点其他的吃食,也不知身上是藏了多少。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郊外林园深处的府院前。
江聿燃跳下马车,从奚昭手里接过缰绳,将马儿拴好。
奚昭推开府邸的大门,几个看守的暗卫早已箭在弦上,看见她腰间佩剑后,便收起了箭羽和已经出鞘的长刀。
三个暗卫一齐作揖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叩见太子殿下。”
奚昭挥袖:“起来吧,把门打开。”
暗卫推开许久未开的内室门,就连饭食他们也是买来从窗户扔进去,未经殿下允许,他们不得近身,更不得让其有机会逃出去。
一持刀暗卫堪堪拦住奚昭:“殿下,还是属下先去查看一番,万一此人……”
虽然他们对林兆河上了镣铐也搜过身,但也难保他被看压的这段时间,没有寻到趁手的物件当做利器,万一伤到殿下,那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用的。
“无妨,你在外守着。”奚昭越过门槛走进门去,回头看向江聿燃:“你过来。”
江聿燃小跑过去,恭恭敬敬地朝几个暗卫行了个平礼,踏过门槛站到奚昭身边。
林兆河已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好像也没多久,但在这里的每一秒,他都觉得度日如年,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今日这窗户还是照常扔进了吃食,他兴许还能活过今天吧。
可在看见奚昭的时候,他便知晓他大抵活不过今日了。
林兆河穿着布衣,发丝枯乱,胡须亦长久未打理,整个人略显疲惫苍老,接连半月的磋磨也让他这昔日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气势大减,不似在朝堂那般穿着锦缎朝服,戴着乌纱帽,一身傲气风骨。
他遂起身,作揖跪拜行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奚昭俯视着跪拜于前的人,语气冷然淡漠:“在这住了半月,可想明白了?”
林兆河抬起头,依旧跪立:“回殿下,下官只想问殿下一句,这萧姓郎君究竟是谁?”
奚昭微微挑眉,行至桌椅旁,拿起桌子上反扣的茶杯,看了一眼,又轻轻搁下,坐在木椅上,拿起茶壶倒入凉茶。
“既已猜出,何须再问。”
林兆河捋了捋胡须,看向站在一侧怒视着他的江聿燃,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原是故人之子尚在人世。”
江聿燃终是忍不住走到林兆河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往上扯:“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陷害忠义侯府!”
林兆河只是笑看着他发疯发狂,只字不言。
奚昭敲了敲桌子,示意江聿燃冷静,他这才松开林兆河的衣服。
“林兆河,本宫留你至今,你应当明白本宫想要的是什么?”
林兆河视死如归:“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奚昭冷笑:“那便是不肯说?”
林兆河:“下官无话可说。”
“那武信伯爵府,便是下一个乐平侯府。”奚昭起身便走。
林兆河顿时生怯,乐平侯府一事,他虽受了牵连,但因多方为他调和请奏,他也只是暂时被贬,只待时机成熟再回朝堂。
另家中小妹在后宫得宠,外甥又是宣王,陛下留了情面,只将他贬至崖州思过,尚保留了爵位。
他原以为最差的结果,纵是身死,武信伯爵府仍旧是武信伯爵府,承袭他爵位的也是他儿子,这家族的荣华依旧能保得住。
可殿下竟用此做要挟。
“殿下留步,莫怪下官多言,暗杀朝臣,尽管殿下是皇太女,也难辞其咎。”
奚昭回身冷笑:“威胁本宫?就算你死,也是本宫恩赐,何来暗杀一说?纵是本宫杀了你,又会有何人知晓?林兆河,你尚不知晓,你的死讯早已传至长安,而今正是你的头七。”
长安城内,伯爵府中,灵堂里的棺材早已封死,内里的尸体因坠崖多日方寻回而面目全非,穿着却体面。
林麒盛跪立堂中,披麻戴孝,哭得几乎魂飞魄散,家中女眷亦跪立在一旁烧纸哭嚎。
林兆河冷汗直冒:“你!你是如何做到——”
啪——!
江聿燃扇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放肆!你什么你,叫殿下!”
奚昭语气平淡:“武信伯贬崖州途中,痛定思痛,羞愤难当,上愧对陛下栽培,下愧对百姓爱戴,遂以死谢罪。”
林兆河失力地瘫坐在地,蓬头垢面,脊梁弯曲,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林兆河,这是本宫给武信伯爵府的体面,林世子也好林淑妃也罢,皆能因你虔诚省过赴死赎罪一事受陛下体恤,如若今日你给不出本宫想要的东西,那武信伯爵府,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江聿燃双拳紧握,怒上心头,这一路他一直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想江家满门冤情,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怕一时激动误了殿下大事。
如果江家惨案确有林兆河参与,那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林兆河:“殿下何必咄咄逼人,明知忠义侯之死,并非我林兆河能做到的。”
奚昭见他有说的意思了,便回了刚才的位置坐下:“既然参与其中,就别与本宫装傻充愣,江家数十冤魂,本宫只取你林兆河这一条作偿,你便知足吧。”
林兆河知自己非说不可了,也罢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他至死也要保住伯爵府,自也不必再为那人卖命。
“两年前,下官与大理寺卿收到宸王秘信,秘信中说忠义侯疑似官仓偷粮贪军饷,要下官上奏弹劾忠义侯,陛下得知此事,便下达旨意至大理寺,并让下官协助大理寺卿彻查此事。”
“奈何不多时,边关传来忠义侯身死的消息,当时这案子查了一半,毫无进展,既是下官弹劾的忠义侯,倘若他无罪,下官便有逼死他之嫌疑……”
江聿燃一脚踹翻他,将他压在地上,掐住他的脖子,一拳一拳打至他的鼻梁,血液飞溅:“所以你就在忠义侯府藏燕王书信陷害我全家!”
“江聿燃,退下!”奚昭呵斥道。
林兆河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燕王书信,是大理寺卿交由我的,这忠义侯畏罪自杀的消息也是宸王传出去的,自始至终下官皆是受宸王和大理寺卿示意。”
奚昭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还想故技重施嫁祸他人。
“林兆河,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奚昭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扔在他膝盖前。
林兆河捡起帕子,态度千变,目眦欲裂,几近昏厥,连太阳穴处的青筋都暴起:“你,你!!你怎会!你怎会知晓!”
奚昭低笑两声,面色冷肃,眸底浮起寒意:“林兆河,你当本宫是同你一般的蠢货吗!”
“林麒盛嗜.赌好嫖,这亏损的银钱从哪拿的?!百姓的钱贪了一圈不够用,军饷被你贪了一半仍不够用,林夫人卖庄子铺子都补不上这等窟窿,可怜林淑妃在后宫争宠之余还要补贴家用,你说要是陛下知道,林淑妃偷运宫中恩赐至林家,这林氏上下该砍几个脑袋!”
林兆河攥紧手中帕子,这帕子乃是他同小妹偷运宫中赏赐时用来暗示的信号,每隔一段时间,小妹便会派人送这帕子来,他们只需当晚去老地方等着,便可收到财物恩赏。
“求殿下、开恩!”林兆河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有所隐瞒,是他低估了这太子殿下,小看了这位自幼不凡的天命之女。
“克扣军饷官仓偷粮一事是下官伙同户部尚书赵朔所为,怕此事暴露,便有心嫁祸于忠义侯,此番民间妇女及春江楼命案,亦是下官为了讨好赵朔才有意压下此案。”
“至于那与燕王来往的书信,是宸王交给下官的,大理寺卿眼看查不出什么,便要结案上奏还忠义侯清明,是下官为求自保便应了宸王的要求,将书信藏匿于侯府,加以陷害。”
“燕王之势,本就备受陛下忌讳,忠义侯已死无对证,江家满门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下官当真不知忠义侯是何时逝世如何逝世的,更不知是何人所为啊。”
“下官有心嫁祸忠义侯不假,但,但不曾想过陷害江家满门性命,是宸王,是宸王害得江家被抄家。”
林兆河跪在地上发抖:“求殿下开恩,放伯爵府及吾妹一条生路。”
奚昭将佩剑扔至江聿燃怀中,握住剑柄,瑶光出鞘。
江聿燃抱着剑鞘,目露凶光,刚被林兆河那一番东扯西扯气得心口疼,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什么叫“不曾想过陷害江家满门性命”?难道他藏匿燕王书信之时,不知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吗!
奚昭剑指林兆河,继续质问:“你一口一个宸王,可有证据?若无证据,本宫怎知你是不是像刚才嫁祸大理寺卿那般嫁祸宸王!”
“有证据!下官有证据!证据埋在伯爵府西仓库西南角的第三块地砖下,是宸王与下官来往的秘信,还有,还有……”
他惶恐地看向江聿燃,十分心虚,其实那信函并无拦截的必要,只是他手中尚无能威胁宸王之物,怕沦为废棋任人宰割,故拦截那信函,假装信中有宸王把柄,为了钳制宸王,方留至今日。
瑶光剑已抵上他的喉咙,奚昭喝道:“还有什么,快说!”
她不想再留此人一时半刻,这样的人为官,乃民之不幸,国之悲哀,蛀虫而已,早就该死!
林兆河涕泗横流:“还有……忠义侯生前传至长安的最后一封家书,被下官拦截了……”
“你去死吧!!!”江聿燃疯了一般冲向前去,夺过奚昭手中瑶光剑,直直向林兆河刺去。
奚昭转身离开此地,身后是血肉被刺穿的声响,她命暗卫守好门,待江聿燃出来,再进去收尸。
她取来笼子,飞鸽传信至长安城靖国公府,让风遇安派人去取藏匿在武信伯爵府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