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升职 ...

  •   突然升职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希斯拉德,刚下飞船。

      一棵刚用手机打出一行字,就听到轻微的银针碰撞声,对于戚韵流PG5623 跨星系载人飞船来说,这意味着,到了。

      她潇洒起身,贴纸轻轻飘动,露出白皙的下巴。不同于大多数乘客的睡眼惺忪,她打了一晚上游戏,亢奋的很。

      倒时差是件很痛苦的事,她见过一个S级精神力的,仅仅是去到0.5光年外的地方,便难受得不得了,不停地尖叫,整个飞船的人都受到了影响,上吐下泻的,味道十分难闻。作为现场唯一站着的人,一棵表示,打两把游戏,撑过去就好了。

      “拉芳站走不走?走不走?泰格站下不下?不下?”
      “走!走!”

      硬币掉进箱子,叮铃咣啷一阵响,市场上流通的还是最原始的货币,精神力支付极其罕见。到底是明升暗贬,还是委以重任,她也不太在乎,老板都安排好了,她还能拒绝吗。

      工作交给塞瑞尔了,林封跟着他学习。知道消息后,他也不吵不闹,只是有点委屈地问她,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因为那地方太远了,超出了老板划定的监视范围。一棵能这样说吗?当然不能。她就像哄小孩一样,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夜里有妖怪游荡,吵着要一对童男童女,你不给它就揍你……不管林封信没信,起码看上去没那么难过了。

      自然保护区出了点问题,周小灵临危受命,只好晚一点出发。一棵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刚交接完就从人家手头上抢工作,就提出先去探探情况。

      说起来,这一路真冷清啊。
      一棵把手塞进风衣口袋,口袋又大又深,仿佛触摸不到尽头。
      不光她的手掉进了兔子洞,她自己也像掉进了兔子洞。
      没有横幅,没有礼炮,没有长长的红毯,也没有红毯尽头满脸微笑又忐忑的人们。

      她年轻时,比较缺德,干过类似微服私访的事,仗着存在感低,到处走动。工作人员紧张了一天,怎么局长的目光无处不在,一直这么紧绷着,等见到她时腿都软了。她一边笑着说不必多礼,一边在脑子里大声呵道——

      站起来!不许跪!

      一棵回过神来,看向方形屏幕上滚动的文字。
      还有三站。
      这次……还是算了吧!升职又不是考察,早点去,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这么想着,她一下车就直奔政府大楼,火急火燎好似要击鼓鸣冤。

      话是这么说,真推开那扇玻璃门,进入一个陌生忙碌又井然有序的世界时,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要怎么开场呢?

      大家好,我是新上任的局长!接下来,我简单说几句,哀家眼里容不得脏东西,……等一下等一下,窜台了!怎么跑到隔壁宫斗片场去了!

      根据经验,她找到了办公室负责人的位置。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啊,我是新来的局长。”

      季常青扶了扶金丝眼镜,慢吞吞地说:“没接到通知……算了,习惯了,两三千的工资较什么劲。”

      于是弯腰拉开抽屉,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冬天无聊,给毯子顺毛又逆毛,最后终于找到一个鹌鹑蛋大小的东西,交给了一棵。

      “生命体征监测器。”
      “怎么,要跟谁抢地盘吗?”
      “不,主要是前几任局长非死即疯,带走了不少赔偿金,所以需要证明您遇到危险时是否在赔付范围内。”
      “懂了,算工伤嘛,”一棵掂了掂手里的小玩意儿,随手收进了口袋,“有什么工作吗?”
      “暂时没有,您可以去街上看看,有需要我再联系您,先加一下光脑?”

      一棵站着不动,左手扯了扯领带。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怎么了吗?”

      “逛街,又是逛街,”新任局长咬牙切齿的,像是对什么积怨已久,“起来,换我坐!”

      “这……”季常青有点为难,小声地商量,“恐怕不合适吧?您的办公室在那儿,很宽敞。”

      “领导的话你都不听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季常青只好站起来,一抹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耳朵,走出来后,一棵发现还有更红的,就是他的草莓大裤衩!

      “哈哈,”他为自己开脱,“西装裤太闷了,不适合久坐呢。”

      一棵懒得跟他讨论工作,粗鲁地挤开他,一屁股坐在有点温热的椅子上,惬意地展开双臂。

      飞船上的椅子硬死了,还是这个舒服。

      风扇嗡嗡的,纸张翻动声、交谈声、脚步声,随着风扇转成了绵密的浆糊。没有要做的事,没有要规划的事,工作交接,难得清闲,坐了一晚上飞船,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在做三不沾。筷子搅啊搅,搅啊搅,三不沾成了三全沾,沾锅沾勺又沾盘,只好不停地倒油,不停地倒油,死活不肯关火,最后打出了一团黄色小糍粑……

      再醒来时,局里已经没人了,季常青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上,奋笔疾书,一整套西装裁剪得体,恢复了初见的人模狗样。

      “其他人呢?”
      “走了。”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这么早就下班?”
      一棵看了眼电脑,下午三点。
      “没有,六点才下班。”
      “闹鬼了?”
      “他们是花钱来体验的。”
      “嗯?”
      “出租岗位,在任的都跑去……”季常青努力组织语言,终于找到了一个委婉的说辞,“实现自我价值、追逐人生梦想了”
      “还剩多少?”
      “23人。”
      “23,噗哈哈哈,我抓过的大学生都比这多!”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腰来,“不对啊,我记得你们辖区挺大的,怎么会这么闲呢?”
      季常青笑了笑,开口正要解释。
      丁零零——
      “对不起,您的事已经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里了。——就像这样。”

      “哦~踢皮球啊。”

      仗着局里没人,一棵起身,伸了个懒腰,如同狮子般巡视领地般,东看看,西瞧瞧。

      意见箱,上锁了,钥匙也丢了。
      投诉电话,电话线被切断了。
      占地72平,预算5000块钱,这是个什么机构啊?
      工作报告要么是跟几个大妈聊天得知某小区婚配状况,要么是绝育了六只流浪猫,捡了两百双绣花鞋,缴获三个高功率热水壶……说白了,纯摆设。

      “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份工作?”
      一棵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跟未来的得力助手闲聊。
      季常青却愣住了,好像从没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过了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还能因为什么,活少钱多,谁不想来呢?”
      “这样啊。”
      一棵没有生气,没有追问,也没有赞同。不痛不痒,云淡风轻,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他也像被罩住了,却一点都不压抑。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好啊!一棵一棵!”
      “谁?谁在说话?”

      一棵放下文件,东张西望。

      季常青看她这个样子,心下了然:“OB别闹了。”
      “OB是谁?”
      “西蒙娜·莱斯,我们可敬可爱的智脑。看来她终于连上你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觉醒系统了!”一棵心念一动,“OB同学?”
      “我在。”

      “告诉我希斯拉德的情况。”
      “您要哪方面的?”
      “你直接发个压缩包过来吧,我自己看。”

      打印机突然闪了闪,嗡,嗡,嗡,吐出了一张又一张的纸。

      “小……小青啊,去收一下。”

      希斯拉德以主城奥尔吉塔罗为中心往外,可以简单地划为三圈,富庶的内圈——伊甸,荒凉的外圈——绿洲,盘踞其中的便是新兴的□□,逃离伊甸的一批人和探索绿洲的另一批人于此处相遇,两批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一拍即合,我抢你的地盘,你抢我的地盘,开启了混乱的歌剧时代。

      权力交接频繁,社会动荡不安,人们如同蜉蝣,过着朝生暮死的生活,这样下去还怎么过日子,于是智脑便应运而生。如果有人受伤了,她会自动根据紧急度,等待时间,地理因素联系救护车,尽快送往医院。

      智脑一跃成为最公平的分配系统,收拢了中部地区的大部分权力,从此进入平静的橄榄枝时代,但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还是有几个大帮派凌驾于智脑之上,我行我素、胡作非为,戕害了不少无辜孩童的生命。

      做罐头和接水都是过去式了,小孩子身上最值钱的是什么?当然是精神力了!活跃的,新鲜的,向外极速扩张、妄图侵占整个宇宙的,嫩芽刚冒出了头,就被摘下来送入少爷小姐的口中。为了修复的,会将无用的记忆丢弃,为了更上一层的,便会铤而走险,整个吞下,好处是精神力成长飞快,坏处是容易迷失,两个灵魂互相搏斗、撕咬、融合,混杂成五彩斑斓的一团。

      一棵只是默默地听着。
      西蒙娜检测不到她的情绪变化。
      听到这样残忍的事,还能那么平静,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OB偷偷开了条线路,去搜查新任局长的背景。

      ……

      “天啊!你来自Aipotu??!”
      “是啊,怎么了?”

      季常青抓着手中的纸张,不管后边冒着热气的打印机,像个孩子一样挥舞着。

      “谢谢你们的数据库,为我的研究节省了不少时间!”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热血青年,大学毕业论文就是对中部地区居民心理健康状态的研究。他渴望改变,要不也不会来到这里,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挣扎过,绝望过,还是妥协了,低头了,写小说去了,雨过天晴,他过上了安逸的日子。

      威弗尔家族树大根深,教父年事已高,选出了三位最有潜质的候选人,让他们接受特殊的考验。街上鸡飞狗跳,都是三位候选人争抢地盘、展现手段的结果。

      如果是她的话……

      季常青兴奋地看向一棵。
      她却又坐回了椅子上,调整好姿势,睡了过去。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上任先睡三觉,睡饱了再说。

      也许是□□的故事听多了,一棵难得做了回噩梦。梦里有很多狰狞圆滚的大肉球。“四喜丸子。”元始天尊腹部鼓胀,紫色经脉蔓延如叶络,钻出无数条白胖虫子。“粪坑。”月夜沼泽,触手影影绰绰。“黑化章鱼哥。”

      她一顿锐评,好像又回到了做审稿编辑的日子。这么看来,确实是噩梦。

      也许没招了,怪异的画面退去,辽阔的草原徐徐展开,夕阳正要落下。

      戴斗笠的阿姨从草里现出来,她正在用锄头锄草,草堆成一堆,堆在旁边。堆了一堆,还有一堆。

      走近一看。
      原来是她自己。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少废话!”

      另一棵以为要被打了,下意识抱头,左手却被捉了去,像在与自己共舞,但另一只手不搭在腰侧,而是死死掐住了脖颈。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心魔这一套?”

      一棵越来越窒息。

      “为什么不反击?如果你是我的话,为什么不还手?”

      夕阳无力的光晕,像殷红的血,溅在纤弱的草上。

      一棵的视线黑了又黑,沁出了生理性泪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不是想活下来,不是想求饶,而是,揭开眼前人的封条,看看她的眼神,是否也和动作一样冷酷。

      “告诉你们老大,”失去意识前,她听到自己平稳的声音,“这块地儿,现在归我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升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