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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治理 ...

  •   雪花静静飞扬。
      纽伦堡的咬核桃小人立在教堂门前,嘴巴巨大,门牙突出,静默如哨兵。教堂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神父手捧圣经,垂目肃立。男人跪在圣坛前,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与自己的影子对话。

      “神父,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风声从门隙渗入,烛影在墙上晃动。神父没有回答,约翰·威弗尔却像被这沉默刺痛,继续喃喃:

      “不过是个新来的局长……”

      他身为□□教父,手眼通天,却没能提前收到任何关于她上任的风声。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当初,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几次暗杀失败,但独木难支,成不了什么气候。可现在……

      “两个月来,损失了不少人手,”约翰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拉蒙、爱德华、罗格、杰瑞米、科里、康波拉、布兰登、科纳、埃里克、朱尔……”
      神父的表情变得不忍,语气放轻:“他们都死了吗?”
      “不,他们都被策反了。”
      约翰·威弗尔神情凝重。
      “连白痴布兰登都被策反了,那家伙只会九九乘法表!”
      □□会对叛徒痛下杀手,因此那些人向局里提供了精确的线报,保证自己得到认真对待。

      “如果她不是敌人,那该多好。”约翰闭上眼,“我们本可以握手言和……是她,把局面彻底搅乱了。”

      他回忆起新任局长刚来的那段时间——招聘新人、开会立规、设立街道办事处,管得细碎至极:门前卫生、社区秩序、邻里纠纷……起初风平浪静,谁都以为是个草包。可暴风眼往往最平静,也最危险。她一手建立的体系悄无声息地扎根、蔓延,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政策初下时,谩骂和质疑铺天盖地,但她岿然不动,一边以雷霆手段镇压,一边随工作开展对政策进行必要的修改和添加。直到好处渐渐显现,质疑才变成沉默,沉默又变成拥护。

      □□与伊甸早有隔阂,一棵利用OB卖了些真情报,过了段时间,又往里边掺了点假情报。那群白痴蜂蜜水喝多了,连情报里掺了水都不知道。在很会“说话”的记者梅丽莎被安插进来后,变本加厉,报道里各种缺失与扭曲,梅丽莎是傲慢地卖弄,帮里的人得意地炫耀……无知!太无知了!一群蠢货!于是,两边的偏见越来越深,矛盾越来越大,作为缓冲地带,中城趁机发展,渔翁得利。

      他派人暗杀,她反手来个偷梁换柱,又使出一招礼尚往来,趁上厕所时搞偷袭,要知道,人在上厕所时,是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

      他想两头抓,既与伊甸园周旋,又放心不下一棵,结果都没抓着。一事无成的感觉很不好受,他的脾气越来越坏,逼走了不少人,对,全都跳槽到城管局了。

      那段时间,焦虑如影随形,他整夜整夜睡不好觉,牙疼得不行。窗外的树影千奇百怪,姿态各异,黑夜中张牙舞爪。晕过去再醒来,看见外套上爬满了蛾子。

      三个继承侯选人,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纪流微追求刺激,中了圈套,被捕后还念念不忘谜底;乌嫣然崇拜优生优育,却被自己的“孩子”背刺(几个死胎被偷走,植入芯片又放了回来);弗里茨贪吃,竟被几瓶难喝到极致的营养液收买,转头去研发新口味了。

      “至少……有些人逃掉了。”
      短暂的风暴停歇期,他着手安排心腹逃离,日后东山再起。
      往返于伊甸和边区的商人,为跑路提供了飞船。西拉狮子大开口,酒糟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人烦厌。
      商人们像苍蝇一样能说会道,像血吸虫一样榨取利益,他们才是寄生虫。

      雪光从窗户照进来。

      十二月,新任局长联手伊甸,正式向□□宣战。整个城管局像一台精密机器,围绕着她高速运转。
      一月,逐个击破,一击致命。

      “如果我儿子有她一半的魄力……”□□老大喃喃,又摇头,“不,是我们先招惹了她。是我们自己……唤醒了恶魔。”

      雪越下越大,世界白茫茫一片,仿佛一切罪恶都会被掩盖。

      咚、咚、咚。

      到底是命运在敲门,还是死神在敲门,那当命运带着死神来激烈地敲门的时候,人类又能做什么?

      约翰知道位置暴露了。但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一局,未必是他输了。他缓缓起身,面向大门,平静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威弗尔瘸腿,按理说,以目前先进的医疗技术,早该治好了。可是老威弗尔信奉灵肉合一,□□的残缺可以磨练精神,所以放弃了治疗,选择与痛苦相伴一生。

      就在这时,光脑突然震动,传来断续的嘶鸣:

      “滋滋……老大,我们被包围了……商人出卖了我们……滋滋……她来了!她来了!啊啊!!!”

      通讯戛然而止。

      冷汗从约翰额角滑落。他猛地回头——

      一棵就站在那里。

      不知何时出现的,悄无声息,如同教堂里的幽灵。

      他吓得跌坐在地,仰视她平静的面容。那是她一贯的姿态,居高临下,仿佛生来如此。

      上帝啊,她怎么会是恶魔呢?
      “别怕,来。”一棵伸出手。
      恶魔使人放下戒心,不会这么吓人的。

      “你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关你锤子事。”
      “你要把我们都杀了。”
      “诶诶诶,现在可是法治社会,顶多把你们送进监狱劳改罢了。那里可不能起外号,你们那什么胡蜂、蚂蚱、跳蚤的可以省省了。起的什么鬼名字,感觉我都像在拍昆虫世界。还有那个什么,蟑螂号上的,抓之前说是一万人,怎么这里四千九百人?还有一半人去哪了?!!”
      “你这样对我们,和我们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本质上本质上,咖啡本质上还和豆浆一个样呢,别人来喝咖啡你端上去一杯豆浆,看人家打不打你就完事了。”

      一棵活动着手腕,风雪里站半天累死了。等他祈祷等了那么久,要不是怕打断了会触发Boss血怒,甚至来个神之赐福,她早就踹门进来抓走完事。

      最主要的是,抓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给人家留点最后的体面吧。

      约翰突然崩溃,嘶吼起来:“我的祖先千百年前就统治这片土地!你们这些贱民——!”

      “谁比谁高贵?”一棵脚步未停,“你是多了两条胳膊,还是多了四条腿?”

      约翰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倒地,抽搐不止。

      “怎么,癫痫?要吃药吗?”
      一棵语气关切,步子却没有停。
      约翰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定会跳下去的。

      忽然,她顿住了。

      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她整个人凝在原地,神情逐渐凝重。

      约翰的心脏也诡异地停止了绞痛,他怔怔地望着一棵。
      季常青屏住了呼吸。
      难道有外敌入侵,连局长都感到棘手,难以想象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神父按着圣经的手僵住了,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秒,一棵却松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老威弗尔的心脏逐渐回复正常规律,像打嗝的人被吓到就不打嗝了一样。
      一棵没给他一个眼神,直接离开。

      “局长,我到埃利法斯了,你在哪儿?”
      “……没事,现在那儿归你管了。”
      “还有一件事……”

      ——

      奥古斯都家。宴会厅。

      灯火辉煌,浮华如梦。
      星网直播全程开启,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林封,竟是联邦元帅流落在外的血脉!

      全网炸了。
      网友们仔细对比了照片,发现两人长得特别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

      林封长高了许多,身姿挺拔如竹。周旋于名流间,游刃有余,举止从容。眉眼间仍带着几分青涩,却已不见怯意。

      他只是在想,刻意选在我的生日这天,是不是太过刻意了呢?

      今夜最让他欣慰的,是奥古斯都家还保留着母亲的遗物。他从日记和旧照里拼凑出一个陌生的母亲,一个笑容明亮、心怀理想的考古队员。

      他离她更近了一步。

      他也有想过,母亲是不是认识一棵,她才会对他多加关照,而且,他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隐隐的微妙的联系。

      但日记里没有记录,只提到队里负责拍照的,是个开朗活泼的红发女孩。

      除了偶尔穿插的趣事,这本日记更像是一份严肃的考古报告集。

      母亲是个优秀的、认真负责的考古队员,甚至怀着他也坚持下墓。

      最后一次,是莫娜奇墓。她只来得及匆匆记录,字迹潦草,语焉不详,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精神重创。自那以后,梦魇缠身,呓语不断。网上也找不到这个墓,是真是假难以分辨。也许真相如何,只有当年的考古队员知道。
      可这又和一棵有什么联系?
      她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封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此时被心心念念的一棵,正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直播间,冒充榜一大哥疯狂刷礼物。

      先刷二十辆劳斯莱斯,再刷五个嘉年华。
      特效满天飞,糊满了直播间。

      作为宴会的编导,她主张别人认亲怎么拍我们就怎么拍,剧本台词分镜道具,每一个都要经过层层审核,顺便再插进来几个商业广告,活跃一下气氛。

      活跃气氛的水军自觉刷起来了,一些不怕被封号一直在嘲讽,一棵举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对线。

      ——哼,我们家林封可是侦破了彗星藏尸案的天才,城管局冉冉升起的新星,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小丑指指点点?

      认亲环节,元帅冷峻威严,与林封相对无言。煽情BGM适时响起。

      元帅为了显得亲切,讲了个老掉牙的冷笑话。全场配合大笑,林封脚趾抠地,目光忍不住飘向人群外围。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仰望星空的人,往往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一棵。

      一棵也看见了他,遥遥举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动,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林封忽然笑了。
      他也举起杯子,隔空相敬。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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