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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一场史无前例的较量 你们是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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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动乱结束的那天。
“一只烤鸡多少钱?”
“70文。”
顾灼青伸手,见对方满脸困惑,遂勾勾手道,“既然你也清楚烤鸡的行情,咱们银货两讫。”
郝夭阙看明白了,这是分道扬镳过河拆桥的意思。
他佯装忙碌地翻着袖口衣襟,懊恼抱怨,“顾兄,我也想结账,奈何囊中羞涩,再宽限宽限吧。”
顾灼青伸出的手被人揉成了拳,被他冷漠抽走。
“既然如此,那有劳星君筹款,慢走不送。”
“哎顾兄,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保镖,你睡觉的时候我怎能不在旁边守着,若是有人侵犯你该如何是好,你要陷我于不义不成。”
顾灼青翻身靠墙,差点没背过气去。
军营里,十几个人大通铺,生生就把其他人支开,将他抱回了床位,一直守着等他睁眼。
知道的说这是长官体恤下兵,加以慰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娘子跑出来伺候夫君就寝呢。
在全是大老爷们的地方,你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他特别不能理解。
不能让他跟死尸一样睡在屋顶上吗?
不能像件垃圾一样给他丢回军营吗?
不能跟做贼一样溜进来吗?
不能一脚将他踹醒吗?
不能拿盆冷水浇他头上吗?
就非得这样温温柔柔含情脉脉恋恋不舍大肆宣扬的,守着等他醒吗?
哦就非得这样吗?
非得这样吗?
千言万语,化为了顾灼青一句,“......”
芒刺在背,如鲠在喉,这觉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
顾灼青干脆起床,脚刚踏出一只,另一只就被郝夭阙的话击中,别出了门。
“什么?”
顾灼青没理解,又问了一遍。
郝夭阙拿起他床上的头盔,放在耳边拍拍,“我说,我参加了今年的点兵,跟你一个营。”
“你的脸能过审?”
“哦你说这个啊。”郝夭阙摸两下下巴壳子,“我换个脸不就行了,谁能看透我的本体。”
顾灼青理了下思绪,算是明白跟疯子讲道理枉费口舌。
他出门去往习武场,郝夭阙立刻跟了上去。
“哎顾兄,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顾灼青在武器架上挑挑拣拣,闻言抬了下眼尾。
郝夭阙见状,从武器架上挑了一根竹制长木仓投了过去,恰被顾灼青接住。
“输赢见真章,来唠十个回合。”
兵营位于玊璜最西边的位置,素来有无风起尘暴之说,意思是指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沙子多到能埋尸,喝水都能滤出三尺厚的尘土。
恰是如此地方,却出了习武场这种异类,几乎不怎么见沙子,连灰尘都少有。据说是因为士兵们每天勤于操练,将整个习武场扬起来的沙都“喝了个干净”的缘故。
眼下两人早已打出了十个回合,漂浮在空中的沙子早就成为了屏障,阻碍了视线。看来“据说”准不准,还是得分人。有时候不起灰,不是因为勤奋,是下脚的速度,慢得扬不起。
郝夭阙有些烦了,想要说话就吃一鼻子灰,张嘴就能吞下半斤土。他弹指,在抵挡攻击的间隙,干脆给习武场立了一个全包围式屏障,沙土顷刻间弹之而外。
郝夭阙当空劈叉避开一击,顾灼青自下方滑过,立刻花式盘腿起身,木仓头倒刺向郝夭阙的后背。
对方似脑后长了眼睛,铿锵一声木仓头刺到了剑身,被他挥了开去。
顾灼青的攻击刚猛有力,郝夭阙的防御巧柔藏劲,说不上谁好,更谈不上谁差,如若被将士们观看到这场比试,必定满座叫好。
“你进兵营,是为了找余凉灭族的证据吧。”
顾灼青的攻击略微停顿间,郝夭阙就发现了破绽,攻守双方立时易位。
顾灼青接连抵挡对方凶猛的攻击势头,在喘息间隙回道,“今天休假,习武场没人,不然星君这番言论,被有心人听了去嚼舌根,就不好了。”
郝夭阙收手,袖口迎风鼓起,嚯嚯然吹蓬了整件外袍。那骨子睥睨天下的傲劲,任谁都没放在眼里。
“听去又如何?”
顾灼青握紧木仓杆,木仓纂噔的一声插入地下,他反手换了把武器丢过去,两人随即又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你回双椿近一年,就没查出点什么?”
郝夭阙闻言望过来,心想你总算忍不住了,面上却一派平和,手上是更快速的攻击。
“顾兄,你要知道凡是都有平衡的秤杆,无端端将灵幽族卷入漩涡,对双椿没有好处。”郝夭阙转攻为守,包容的接受对方带着凌厉的攻击,“哪怕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与他们有关。”
顾灼青慢下动作,虽然他没表现得很明显,可郝夭阙从攻势里就看明白了,他恼怒的是他自己。
“余凉灭族时我在场。”
郝夭阙回他,“我知道。”
“我无法干预,更不能成为证人。”
郝夭阙回他,“我知道。”
顾灼青漠然地说着这些话,明明表现得毫不在意,可一举一动都在彰显自己的不满。
“我还知道,只有将事情始末告知大众,将那些人的罪行曝光,才能为余凉破恢复身份。”郝夭阙眨了下眸,忽然道,“你真是令我吃惊啊顾兄,没成想你的外向力如此之高,害得我对你的本体更加感兴趣了,不如你我互做陪练吧!”
顾灼青顿时收回攻势,无语道,“神经。”
郝夭阙怎么可能放过他,剑尖往上一挑,顾灼青手里的鞭尾就飞了出去,差点由于惯性弹到他的脸上。
这种幼稚的挑衅,顾灼青向来......从不惯着。
“今天休假,你去习武场干什么?”士兵招呼一声,听对方回道习武场有烟灰飘起,他在哨岗执勤时看到了,下岗过去瞅一眼。
同伴不信,两人拌着嘴走向了习武场,老远就见到场地外围风沙弥漫。两人走入了沙暴之中,就好像迷失在了沙漠里,地图都在脑中失帧。
“怎么回事,啊呸呸呸呸......”
“我靠习武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风沙!”
“那是什么?!”
士兵隔着焦黄厚重的沙帘,用极佳的眼力看到两个类似人影的黑点在高速移动。
他们迈着艰难的步子,加快穿越风沙的速度,到最后终点时用力拨开沙暴,一个趔趄闯进了再熟悉不过的场地。
但见原本毫不起灰的习武场,已经变成了他俩陌生的样子。打斗的两人一动一静间,沙土灰尘飞扬四起,转眼间被吸进了外围的沙暴圈。
“你干嘛呢?”
士兵看向不断拿脚碾磨地面的同伴,但见对方纳闷挠头,自言自语,“灰呢?这踏马哪来这么大灰......”
他一把拽住同伴无语,还看不明白吗?这踏马是习武场的问题吗?这踏马是人的问题!
话间,又一士兵震撼加入,对着漫天尘暴匪夷所思。
“这两人是谁啊?”
越来越多没离开兵营的士兵围聚了过来,对话题中心两人加以讨论揣测。
“兵装服那人落下风了。”
“杆!我也被晃了一木仓!”
“冲上去啊那个白衣服的!”
郝夭阙分神瞥了眼,马上被顾灼青抓住了机会反击,一顿快攻打得他蒙了圈。
“认输?”
郝夭阙的眉角徐徐扬起,他截住鞭子凌空翻过,正要将顾灼青捆起,被人一个假动作脱了开身。郝夭阙迅速拿剑刺向顾灼青的胸口,后者急退几步,左手扬鞭立时缠上了剑身。郝夭阙假装不济,在顾灼青拉扯剑身时顿时借力往回扯,对方果然脚步不稳,踉跄扑上了他的胸口。
有股灼热之气喷涌进顾灼青的耳道,烧得人呼吸都短暂凝滞。
“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这个星君,百万年间不曾被取代的吗?”
鞭子缠上了郝夭阙的腰间,顾灼青一掌将其拍去了百米外,在鞭子的挥动下,还让他凌空滚了两圈。
郝夭阙摔落,单手撑地。
“承让。”
外围沙暴圈瞬间跟着郝夭阙跌落在地,屏障解除,习武场又恢复成纤尘不染的模样。
在场的将士们先是沉默片刻,在“让”字落下之时,刹那间爆发出呼天抢地的狂欢声。
他们冲上来将顾灼青和郝夭阙高高举起,抛上落下抛上落下,简直将他两奉成了新一代英雄。
“你俩简直太牛了!太牛了!艹啊啊啊牛死你们了!老子第一次看到习武场起沙尘暴啊啊啊卧槽!!!”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阵!载入史册,绝对能载入史册!!”
“有没有人录下来?叫长官!快叫长官!”
“哎他不是那个......中午砍头掉下台的士兵吗?”
可惜有些声音太小,被一群男人的荷尔蒙完全碾压了下去。
这场拥簇,在两个主人公悄悄逃脱后收场。但是这场注定被“千古流传”的交战,彻底改变了习武场的修行作风。
至此看一个士兵有没有努力练武,有没有勤奋好学,有没有将外向力施展至顶峰,都得依靠扬起的沙土多少来衡量。
而每届教官说的最多的一句,必然是,“你们是我带过吃土最少的一届!整个兵营,就你们最干净!都长点心吧!”
也正因为如此,顾灼青从台上摔下没有顺利完成任务的处罚,就被这场突出的表现抵消掉了。
还顺理成章地分到了精英队,与郝夭阙一个班。
“那天我赢了。”
顾灼青洗脸时,水池里倒映出背后一张人脸,贱兮兮地说。
“我赢了。”
顾灼青吃饭时,碗里莫名多出了一堆山高的青菜,夹菜的手还举在半空,手主人笑眯眯地说。
“我赢......”
顾灼青就寝时,睡眼朦胧间一张鬼鬼祟祟的脸在他上方探头探脑,那人见他睁眼,张嘴就来三字儿,一把被顾灼青掐憋了。
“郝兄......”顾灼青稳定情绪,慢慢坐起,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地问他,“不困吗?”
郝夭阙恢复容貌,痛心疾首地问他,“承认我赢了这件事,就这么难吗?”
“众目睽睽,你摔倒在地。承认你赢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郝夭阙凑近一点,睁着亮晶晶的眼看他,“你小拳拳拍我时,我的剑可是划-过你的喉间,若是生死搏斗,顾兄可就一命、呜呼。”
顾灼青,“......”
他一掌拍开那只欲抚上自己脖子的贼手,听郝夭阙接着说,“好处嘛,不如我以身.....”
话没完,又被顾灼青无情拉断话闸,“星君,注意措辞。”
郝夭阙抓过他的手,总算正经道,“那个中途倒戈,从人质变为告密者的灵幽族,来兵营了。你暗潜一年,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顾灼青四下看了看熟睡的其他士兵,被郝夭阙拦下,“消音了。”
他侧身躺着,手支在脑袋上,等顾灼青说话。
“那人被灵幽族藏得很好,我精神力消失,有很多事情不便去查。只是听闻他在兵营挂职......”
“就想着能不能碰着他套个话。”
那骨节分明的五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顾灼青手腕上,“我许久没回双椿,基本上大小事务都丢给了覃岱和十二神煞,你知道,他们下面就是以浮小麦为首的灵幽族了,没了余凉的抗衡,灵幽在双椿几乎只手遮天。更何况,余凉一事,可不仅仅是灵幽的锅,五百多个种族,人人有份。要想把这件事抖出来,势必伤了双椿的根本。”
顾灼青抽回手,缓声说道,“我不过一介小民,星君要如何,何必跟我交代。”
“我可以借用一下星君这个身份,帮你的忙。”
顾灼青没买账,直言道,“您不过是想借用我的手,打压灵幽一族,我不是三岁孩童,星君说话大可直白。这一年,恐怕您也不是丝毫没有准备。”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眼下这个条件,换取你一个承认我赢了,不过分吧?”
郝夭阙起身,侧倚在墙上,从背后看着正好将顾灼青压在角落里,行不轨之事。
欲起夜的士兵缓缓坐起,睡眼惺忪间,在看到对面那两人时顿时愣怔当下。
他懵懂揉揉眼睛,再使劲揉揉,骂骂咧咧又躺了回去。
兵营已经不再是纯洁的兵营。
他也不再是那个心中无秽的少年了。
世风日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