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BOTRO

71、人类的反抗 顾灼青将手

　　就在顾灼青被弹出的几秒间，所有人都有了动作。

　　主管司长吓得从座位上跳起，以生平最快速度飞到处刑台上，举起大刀，手起刀落间，血花噗的溅上了他的脸，连台下的群众都无一幸免。

　　指挥官乘坐战宠，在上空不断盘旋广而告之，“这个人类不是特殊，并没有得到上天眷顾，刚刚的事情不过是执行者的失误。再次重复，这个.......”

　　顾灼青掉落的方向，围观者立刻尖叫后退，闹得整个台下哄乱一团，人群推搡倒地的连锁反应似多米诺骨牌般迅速漫延。

　　百棘巷，一时间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先后闪过一紫一白两道光。

　　白光还未现形，已在倒下的人群里设置了大型虚无路障，没多少功夫就掌控了全局，令所有人都止步原地，极大的减少了人员伤亡。

　　众人纷纷仰望惊叹，只见一位头戴白色尖帽，身着齐靴短服的女孩浮在天上，背脊处三对雪白的大型羽翅，可遮天蔽日。

　　“她是谁？”

　　“她你都不知道？？？你在双椿白混了！”

　　她是……

　　双椿第一猛将。

　　灵幽族族长。

　　浮小麦。

　　“我刚刚恍惚间好像见着一道紫光......”

　　“你迷糊了。”

　　顾灼青听着周边的议论，顺着窄腰上的手，挪到了那张举世无双的脸上。

　　“不用谢。”郝夭阙噙着笑，那双望过来的眉眼能勾人魂，“顾兄。”

　　他收回手，嘴角一点一点放下，在将脸回正面对大众时。

　　哪怕主管司长和指挥官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回应，但是这个事件并没有得到平息。

　　尤其是靠近行刑台周边的人类，“刽子手”被弹开的画面太过深入人心，导致现在群情激愤，沸反盈天。

　　“天道弹开了你的大刀，你还要执意行刑，会遭天谴的！”

　　“她不过就是想回现实世界，她何错之有？”

　　“为什么你们就可以随意出入现实世界，人类就不可以？”

　　“双椿，比现实世界高一等吗？”

　　诸多平时的不满、疑心、猜忌，通通在此刻化为了最尖锐的质问。

　　主管司长反复解释，刚刚是士兵力气不足自己掉下台，该名人类违反玊璜规定予以处罚，合情合理！

　　可群众并不买账，矛盾再度升级。

　　“哪怕刚刚那名士兵成功将她的头颅砍下，凭什么她就非死不可？！”

　　指挥官一个头两个大，“她违反规定，她......”

　　“凭什么你们说的规定就是规定！我们就该享有自由回到现实世界的权利！”

　　“对！我们要自由的权利！”

　　“自由的权利！”

　　“自由的权利！”

　　“自由的权利！”

　　更有甚者已经爬上了处刑台地，直奔主管司长和指挥官而去。

　　原本被那击爆冲吓走的人，这下子全都跑了回来开始闹事，眼下甚至比围观时更热闹。

　　“你不去管管吗，长官。”

　　顾灼青摘下厚重的铁帽放在脚边，单腿伸直坐在了屋顶上。

　　“顾兄不也没管么，怎的差使我？”

　　顾灼青单手举起，撑开手掌抬头看他，“我管了，不是被柔弱地推开掉下台子了吗？如若没有郝保镖，当真是不死也残。”

　　一只干燥又灼热的手，放在了顾灼青的手背上，烫了他心头一跳。

　　“你的体质确实奇怪，当个小兵屈才了。”

　　“您抬举。”顾灼青抽回手，在郝夭阙好整以暇的目光中竟躺下打起瞌睡来。

　　“底下这么混乱你也能睡得着？况且，我这个顶头长官都还没坐下呢，你倒休息上了。”

　　顾灼青将遮住眼睛的手臂往脑门上挪了下，瞌睡上来了，眼睛都蓄满了水，波光潋滟。

　　“要不一起？”

　　郝夭阙的眸色霎时深了些许，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回话，转头去看浮小麦处理那些人类。

　　顾灼青将手臂遮回眼睛，觉得自己扳回一城。

　　“人类，当初为何入玊璜？”

　　浮小麦冰冷冷地看着他们将主管司长拿下，跪在万众面前，扬言要用他原本制裁那位少女的刑罚，在他肚脐上拿盆扣老鼠，烧盆，让老鼠钻他的肚脐而死。

　　主管司长的求救，被浮小麦无视了。

　　直到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为了长生不老！”

　　台上的人类立刻怒瞪下去，但话已出口，他们也只能就势下坡。

　　“对啊，就是为了永生，不然谁会来这个破地方。”

　　“既然心甘情愿，以自由换长生不老，又为何在此闹事？”

　　台上的人不说话了，他们面面相觑，好似突然忘了爬上来的理由。主管司长就在此时奋起反抗，眼看着就要成功，被浮小麦一道雷霆万钧之力将他压了回去。

　　“入了玊璜，又想回去，不是尔等出尔反尔在先？施以惩戒，有什么不对？”

　　浮小麦的三连问，竟真的将混乱的人群唬住了。

　　在躁动声逐渐减小之际，顿时有一声音高喊，“我们只是想要公平，人类应该相同享有随意出入双椿的权利。开启全人类神智，统一两个世界！”

　　可并没有人附和他。

　　浮小麦垂眸，看向那位依旧昂首不服输的人类，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公平，本来就是高位者向低位者施舍的一种怜悯，怎会是靠你乞讨就能得来？”六翼嘭的展开响彻云霄，挥舞间连日头都失了光色。

　　浮小麦空洞的嗓音犹如提线木偶，一字一句声声分明。

　　“既想要来玊璜的好处，又要享受自由，是我们的将士缺少威慑了，还是给你们太多脸了？”

　　但听浮小麦高喊一声，灵幽将领，听令。

　　话音刚落下，她的身后突然如受了干扰的电磁波纹般，兹拉兹拉闪过无数黑白线条。

　　眨眼间，三个骑乘大型猛兽的灵幽族将领逐渐现形，站在一起简直堪称“浓墨重彩”。

　　红金、黄铜、蓝银骨翼，赤级烽火狼将。

　　紧接着五位身侧依傍特型战宠的将领现形，每一尊都仙得宛若艺术品。

　　骨翼频闪着黑耀亮光，中级绛火将。

　　再是十位或有或无战宠的将领现形，每位都具独特风姿。

　　超大型骨翼全展，一字排开，黄级绛火将。

　　最后三十位身着统一战服，或倚或坐或站于战宠上，形态各异，层级绛火将。

　　浮小麦环胸站之最前。

　　灵幽族最大战力，集结！

　　“这么大阵仗，不会把我们的学生都吓跑吧？”

　　郝夭阙不看都知道是谁来了，这搅屎棍的语气。

　　“咦，这不是灼青么，怎么躺这里睡来了。”

　　覃岱蹲下身，就要挪开顾灼青的手臂，被郝夭阙拂袖间挡了开去，好似不经意误伤。

　　误伤的管事笑意吟吟，起身还不忘调侃，睡眠质量真好啊。

　　“你不在一鹤楼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十二神煞呢？”

　　“钓沙人来报，溟戈漠出现了一股黑死之气，与个舸崖和十汀海的别无二致，人手不够，就只能有劳十二星主，亲自去探查了。至于我嘛，今天休假，途中过来看看这场盛世……斩刑。”

　　“这么闲？”郝夭阙总算有了点反应，难得给了他正脸，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告诉浮小麦，不要伤人性命。”

　　说完打横抱起熟睡的顾灼青，坠进了往道环。

　　休假中的覃岱，“……”

　　郝夭阙一走，浮小麦就感知到了。

　　双椿能号令她的，唯此一人，覃岱还不至于自讨没趣。

　　他悻悻然现身于处刑台地，只得站在浮小麦的对立面。

　　“覃岱。”

　　覃岱双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高喊我知道我知道，能不能让我先说两句。

　　“另外……”覃岱努嘴瞧了瞧这满天“神佛”，“劳烦让你的人收一收，这可不是谈判的架势。”

　　“覃老，您可算来了！”

　　覃岱闭眼点点头，示意台上的人们稍安勿躁。

　　“玊璜自开府以来，就是为了吸纳现实世界拥有一定神智的人类前来学习，共同发展，并非囚禁，这是我们的宗旨之一。你们当初，难道不是钻破了头皮想要进来吗？怎么突然就想要回去了呢？”

　　“并非如此覃老。”靠得近的男人解释道，“十汀海、个舸崖、溟戈漠，三个与现实世界相连通的地方都禁止人类靠近，可双椿本土种族，哪怕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只要审批得当，都有去现实世界游玩一番的机会，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入了玊璜，难道不就是双椿的居民了吗？为何有厚此薄彼之象？”

　　“对！今天杀了这个女生，明天是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对啊，就是不公平！”

　　“你看这架势，不就是想要围剿我们？”

　　浮小麦歪了下脖子，抬手就要发令。

　　覃岱捋了捋下巴，失笑，“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他示意浮小麦先等等，继续道，“来自现实世界的你们，居然开始羡慕起在那里生活的人了，对吗？这样吧，那给你们一个选择，就今天这一次，如果你们想回去，来我这里登记，会有士兵安全送你们离开，如何？”

　　“覃岱。”浮小麦叫他，用着警告的意味。

　　覃岱没理她，转而面向台下所有闹事的人群，“各位，怎么样？就当今天这个恩赦，是死去的这位姑娘给你们换来的。”

　　有人便问，“回去了，我的寿命怎么办？我还能不能再回来？”

　　覃岱透过茫茫人海，直接锁定那个发问的人类，“回去了，寿命自然收回，永世不得再回玊璜。”

　　“那我凭什么回去？”

　　这回连外围的双椿本土小族都开始哄笑了，本来以为是场革命，没想到是场马戏。

　　“覃老，我们要的是公平，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

　　男人为难解说，面色通红。

　　覃岱抬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公平的最初，不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吗？你们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开启神智的人类都愿意来玊璜。他们更愿留在现实世界，用自己的超现力量去帮助那个世界成长，哪怕寿命仅有短短百年，哪怕只能被那个世界无视，哪怕那个世界早已千疮百孔。比起你们，我更尊敬那些人类。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抱负，不会因为外在的寿命丢失了自身永恒的价值。”

　　覃岱再度发话，“所以今天给你们一个选择，留下，就莫要再提公平；离开，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鸦雀无声。

　　连台上的主管司长都被他们放了。

　　小族开始起哄，离开玊璜、滚出玊璜。

　　有几位人类不堪羞辱，直接破嗓大吼我要离开，立刻被巡逻兵抓走带了去。有螭虎献出往生镜，为整个百棘巷播放回到现实世界的人类，无一例外的全都不到一分钟内衰老死亡。

　　至此，再无人提离开的事情。

　　浮小麦扭头就带着灵幽族的最高战力离开。

　　覃岱失望摇头，“说实话，刚刚那位去世的少女，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位，都要来的勇敢。”

　　主管司长殷勤上前，揉搓着双手诉说自己在这场骚乱中如何临危不惧、急中生智，哪怕被擒也大义凛然……

　　“拿盆扣老鼠这个事情，是你想的？”

　　司长骄傲中带着些许羞涩，羞涩中又夹杂着自大，心下乐得不行，可惜没等来夸奖，自己就被打了死刑。

　　“难怪浮小麦看不上你。”覃岱摆手，指挥官就将还在失神状态下的司长拖了下去。

　　此后，为了“奖励”玊璜里的人类，这次史无前例的反抗，十二神煞亲自下场，为他们塑造了覆盖面最广，容纳量最多，最顶级的死物虚无制造—双椿里的现实世界。

　　往后入了玊璜的人类，第一课就要去学会分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存在。

　　“什么？还想看到现实世界的人类活动？”太岁泄了口气，几乎想骂娘。

　　“饶了我们吧，我们哪有这本事去建造覆盖整个双椿的虚无，你和浮小麦都做不到的事。”

　　岁破瘫在地上，有气无力，“你……你找星君去，把这么大……大的荣耀扣在我们身上，我们承担不起。”

　　覃岱将手抵在下巴上，看着满屋子累趴的十二神煞，奇道，“星君建的死物虚无，怎么倒把你们累够呛？星君人呢？”

　　太岁挥挥手，“不是死物虚无的事，星君造好后我们都还没回玊璜。我们累，是因为去镇压了三个联通点的黑死之气……”

　　他小心翼翼，他察言观色，他轻声细语道，“没压住。”

　　覃岱点头，镇定自若道，“没事，还有更坏的消息。我来就是给你们提前报个信儿，星君打算彻查上古神族余凉灭族一事，你们好自为之。”

　　瘫在地上的岁破，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