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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普冬大 ...

  •   普冬大喝一声,旋即一脚踹开了那两扇雕花的紫檀木门。

      门外的马车已在等候,三人来不及多想,由莫知秋带头率先冲进了车内。

      姜照撩起袍摆正欲紧随其后,却听见莫知秋“咚”的一声撞在了什么上。

      普冬哈哈嘲笑着也冲进去:“不是吧老莫?咱马车也不小呀,这都能撞上去?”

      紧接着便是更加结实的一声撞击,夹带着两声惨叫。

      莫知秋气坏了:“你就不能等我说句话出来?!跟头牛一样梗着脖子就往里冲啊?”

      姜照上前撩开车帘,旋即目瞪口呆:“这都是些啥?!”

      只见马车本就逼塞的空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料子不是名贵木材就是玲琅珠玉,这么大手笔,想也知道是君扶光的主意。

      ?

      姜照咬着牙一抹额头:“我真是!”

      她说君扶光怎么那么殷勤,又摆宴席又送厨子,敢情是也拿她当打秋风的贪官污吏呢。

      她狠狠一拊掌,瞄了一眼不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咬咬牙也挤上了车:“走!”

      她们的马还在君家的马厩里吃草,如今车上套的这两匹是君家所送、九州有名的白玉惊鸿,略一甩缰绳,马儿便嘶鸣着奔跑起来,鬃毛高高扬起,速度又快车又稳。

      这次走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逃命奔荒都更像逃命奔荒,但这回还真不是被逼无奈要逃走,她仨可是趾高气扬四平八稳从镜王眼皮子底下出的门。

      虽然是后门。

      那又怎样。

      这次,她们要早入云长,占尽先机!

      姜照高高扬起头颅。

      马车稳稳出了城,普冬往车屁股后面探了好几次也没见到镜王的私卒追上来,这才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大人,这招真险;您烧了镜王的船,她居然一心去救火,我还以为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姜照轻笑了下:“她一心去救火顾不上收拾咱们,是因为她知道我敢肆无忌惮烧船必然是还留有后手,此时不去救火,等着她的只有更大的损失。”

      莫知秋好奇到抓耳挠腮:“那大人方不方便说……是留了什么后手?”

      姜照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就是我早上写信,将她偷偷南下之事状告给了陛下!”

      普冬疑惑,“这能有用?以我的了解,镜王南下,虽未经明面,但陛下暗地里肯定是知道的。”

      “是,所以我在后手里还留了后手——我同时写信给母亲,说明有朝廷重臣擅自离京尾随我南下,并于途中发难,使我差点命丧隋江。”

      “若陛下将我的书信压下不理,便由母亲在朝会上启奏,将此话于文武百官前一字不落念出来。”

      “京城里这几日里久病告假的官员,无非就是高钺与凌重两人,陛下若要保高钺去向不被百官猜疑,怕是只能暂时舍弃凌重了。”

      莫知秋和普冬的嘴巴张成了鸡蛋。

      半晌,两人颤颤巍巍竖起了大拇指。

      姜照假模假样地谦让了两下:“君家只要能拖住这几日,等圣旨一到,凌重船废了,只能求助君家,君家顺水推舟孝敬两条船给这祖宗送走,也算解了要被剜肉的燃眉之急。”

      “一举……”姜照仔细想了想,“四得。”

      莫知秋掰着指头默默数:“君家解燃眉之急、镜王被遣送回京、咱们去云长占尽先机……这第四得……是?”

      普冬没听她说话,又来追问姜照:“大人、大人,您这般威胁陛下,难道不会得罪她?”

      姜照扬了扬眉,不置可否,耳畔莫知秋还在来来回回猜这第四“得”,却不知其实就藏在普冬的话里。

      以天子之威,若真愿意镜王南下,自会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不是对她的鬼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选一之难题看似威胁,实则是个台阶也说不定呢。

      由镜王看,得罪她的是姜家,无奈的是陛下。

      由陛下看,既保住了高钺的去向无人知晓,又权衡了局势,还将镜王重新拘在了京城,可谓十全十美。

      怎么不算第四“得”呢。

      姜照讳莫如深地笑了。

      *

      凉州是个好地方,地处凉州的云长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姜照她们虽走的光明正大,可还是怕镜王派兵追上来,因此没敢走官道,走的是条绕个大弯子的小路;这条小路挨着隋江的边,路上的风景不是山明水秀便是巧夺天工;任哪个名仕来都得作上两首诗三幅画回去。

      但车上这仨可是没有这个心情了。

      山明水秀一般伴随的是渺无人烟,因此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她们饿的快发疯了。

      普冬气若游丝地从一车礼盒挑挑拣拣:“天爷啊!我还不如去当驾车的这两匹马呢。君扶光这厮都给带了些啥啊。”

      她打开一个油亮的木匣:“一等大品南珠?!这可是贡品啊!凭我俩的交情,我跟这厮要了总有百八十次了,他也不肯给我;谁知转手就贿赂你了!”

      “拜高踩低!阿谀奉承!简直丢我的脸!”她边深恶痛绝地说着,边将那颗鹌鹑蛋大的南珠揣进了兜里;然后丢开匣子去扒拉下一个。

      “脂玉观音像?!这般种水,都能透字了!腐败腐败,实在腐败!”

      她恶狠狠地挑着藏了几个,突然仰天长叹,十分气馁:“天爷,这厮拿这么多珠宝字画究竟有何用!本太医只想吃东西……!”

      姜照靠着车壁翻了个白眼,连嘲笑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知秋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双手来回翻找,坚信能从这堆铜臭里面掏出吃的东西来。

      过了一会儿她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布袋子,仨人顿时想起那天姜照烙的饼。

      普冬最先激动起来,一双手挥舞着啊啊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饼……饼子是饼……”

      姜照眼疾手快接过来一把扯开,拣了一个大的塞她嘴里:“对!饼子是饼子,快闭嘴吃吧。”

      白面的饼子一入口,虽然硬的像块经风吹日晒雨打霜冻的老毛石,但普冬觉得这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饼子了。

      三人啃了没两口,五脏庙才刚祭了个地基,马车便歘地停住了。

      这下停的实在猛,姜照摔门框上磕的七荤八素,还来不及捂住额头,眼睛和手便先跟着饼子一齐飞走了。

      普冬更是大叫一声:“我的饼!”可谓十分地撕心裂肺。

      姜照觉得她对隋章都没有这么大动静过。

      马停稳,车外嚷嚷起来:“车里的人,快点下来!”

      极骇人的一个声音:“不要以为我们几个男子很好说话,我们大当家的可是从前威名赫赫的定安大将军!识相就快下车!”

      姜照下意识去摸枪。

      嗯,摸到了。

      然后——君家那堆贵的要命的贿赂全压在枪身上,姜照抽了一下,居然没抽动。

      ……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等了很久,马车里面的人居然没有一丝动静。

      张三很纳闷儿,于是上前用大刀挑开了车帘子,然后他愣住了。

      当了土匪这么多年,他自认为这几声练得够穷凶极恶草菅人命了,流程也没错呀。

      所以谁能告诉他,这仨为什么对手里干渣渣的破饼子比对他的兴趣要大这么多。

      一个个啃饼啃的昏天暗地头都不带抬一下。

      他尴尬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然后一挥手,身后几个彪形大汉便哐哐两下将马车里的人拽下来了。

      饼子一夺,有个穿着破烂的便哭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样,红着眼恨不得跟他们拼命,一时间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张三真是十分纳罕——真就这么好吃?

      于是他背着几个小弟偷偷扯了一大口缴来的饼丢进嘴里——然后被噎到翻白眼,一度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破饼上了。

      *

      三人被堵了嘴,呜呜哇哇地进了一处私牢里,地儿不大,几间小牢房干巴巴地紧凑着,每间都满满当当。

      几个大汉随意拣了一间,二话不说将她们搡了进去。

      嘴里的布子一扯掉,普冬和莫知秋便大声嚷嚷起“救命”,姜照却只松了松僵硬的齿颊,找了堆略干净的茅草往上一坐。

      张三略带惊讶的瞄了她一眼,也不管正歇斯底里吵嚷的普冬和莫知秋,将牢门重重落锁便走了。

      姜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难道是有多淡定吗?

      非也,她只是没招了。

      姜照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

      作为秽土转生的圣人,作为九州第一“真”神,她的运气呢?!

      啊?她的运气呢?!

      向来不信鬼神的姜照第一次觉得——南二十一州或许克我也说不定。

      普冬和莫知秋喊累了,丧着脸往墙根处靠过来,姜照十分善心地挪了挪屁股,把茅草堆分了一半给她们。

      三人如丧考妣。

      与她们同监的还有两人,皆是满身污泥,蓬头垢面,不知在这里关了多长时间了。

      姜照叹了口气,努努嘴用那两人朝普冬俩对了个暗号——虽然被押,但看来这些贼寇不是滥杀无辜的。

      普冬点点头,然后也挤眉弄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知秋没看懂,便将脖子往前一抻、随即两手一摊——啥?

      姜照和普冬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心照不宣地将莫知秋踢出群论。

      姜照脸手并用、挤眉弄眼——杜大人和隋章,几日后将镜王送走便启程来云长,她们走官道不会遇险,届时发现不对,便可着人来救。

      普冬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咬牙捶腿,“嚯”地站起身来,往牢门上一靠,举头望……望牢顶,一副悲壮之姿。

      一路下来对几人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媲美其肚里蛔虫的姜照自动对“壮士断腕式普冬”做出了如下译文:

      悲哉悲哉!

      想我普冬,一世英名,此时竟要靠隋章那个废物拯救!日后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姜照一整个没眼看,干脆别过头去闭目养神了。

      *

      几人浑噩着呆了许多时辰,只知道被泥封住的窗缝里天光暗了又亮,待牢内的昏暗重新褪到可以视物时,牢门外头的铁链声才再次响起来。

      腿搭着腿,背靠着背扎堆睡觉的三人迷迷惘惘抬起头,看见那扇死寂了一天一夜的大门被人推开,瞬间激动地崩起来。

      三人把着木槛,两眼放光地期待进来的人能救他们出去,虽然知道不太可能。

      然后看见一个十分有“嚼劲”的冤大头被搡了进来。

      之于“嚼劲”,乃是写实。

      她仨亲眼看见那人屁股挨了一脚后居然前前后后弹了几下,然后回归原位,脚底都没挪半寸。

      三人顿时惊异,莫知秋:“这……这是哪派功法?”

      张三更惊异,他不信邪地又踹了一脚,结果那人依旧摇摇晃晃弹回了原位。

      他默了……

      这两日抓的都是些什么奇葩。

      他再踹一脚,终于屈尊降贵地顺带了句指示:“你爷爷个腿的!弹什么弹啊!快进去!”

      嚼劲“哦”了一声,顺从地摇进了姜照她们那间牢房。

      大门又落了锁,姜照三人连忙凑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阁下这身功法如何习得,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嚼劲一脸无奈:“什么功法,你要是被你老师从小踹到大,也能习得这份‘妙不可言’了。”

      三人哈哈大笑。

      “我是真倒霉,挨揍挨不下去了;背着家里人偷摸来云长做生意,都偷摸了肯定走小道啊,谁能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居然在康庄大…呃…小道上,被山贼给劫了……钱。”

      她咬牙切齿一阵,十分悲痛地补上一句——

      “居然没劫我的色!”

      三人十分尴尬。

      普冬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句安慰的词:“阁下莫慌,我们也都没被劫……色……”

      嚼劲翻了翻上嘴唇:“哈,有被安慰到。”

      莫知秋也是做过生意的,倒是瞬间抓住了要点:“云长的病如此肆虐,敢问阁下是去做倒卖药材的生意?”

      嚼劲摇摇头,对此等机密竟十分大声地讲了个清楚:“非也,几位难道没听到风声——云长挖出了南二十一州以来最大的矿!”

      她故弄玄虚地留了半句尾巴:“还有一件事,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

      “小圣人……”

      姜照眼皮一跳。

      嚼劲对几人的惊愕十分满意:“就是那个续出女启的小圣人,要来云长啦!”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可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说罢似是觉得不妥,又偷摸斜了几人一眼,补上一句:“自然,除此之外更是想朝拜一下小圣人,听些感恩教化。”

      姜照一路对这些谄媚都快应激了,此刻只觉得最后一句还不如收回去呢。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倒不是小圣人之流的言论吓呆了众人,而是同牢内有人听了这话后突然暴起而喊:“我是小圣人!我就是南下巡抚的小圣人!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姜照、普冬及莫知秋:????!!!!

      显然这人是想顶替姜照的身份逃出去,但这样一来她们几个怎么办?!

      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用更洪亮的声音七嘴八舌喊叫回去:“她骗人!我们是!我们才是!”

      那人扑上来堵姜照众人的嘴:“我是!是我!!”

      诚然两只手堵不住三张嘴,普冬洪亮的声音格外显耳:“死骗子明明我们才是!!”

      骗子情急之下蹬了草鞋,竟摇摇晃晃地伸脚出去堵莫知秋的嘴。

      脏兮兮地脚一近前,普冬下意识抓住怼着脚心就是狠狠一剜。

      杀猪般的惨叫登时响彻牢房。

      普冬皱起眉评价:“阁下,你这肝不太行啊。郁火结节,该早日舒炎纳气……”

      “咱们再看看你的肾。”

      “啊~!”

      普冬摇摇头,十分痛心:“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养生之道也不懂,只知一味透支身体,实在是气煞本医也。”

      牢内的动静终于是引起了看门的注意,那小喽啰打开门往里撇了一眼,立马十分狗腿的去报告了张三。

      四人还在争吵,听说牢里出了个“小圣人”的张三却已阴恻恻地站在了她们面前。

      “谁说自己是小圣人?”

      不待姜照几人反应,那冒名的居然一个大甩将她们全都扔到了地上,随即扒住牢门急不可耐地应了声:“是我是我,她们是假的,冒充的!”

      张三看了她一眼,十分怪异地扯起嘴角:“好啊,你倒是送上门来了,既然你是小圣人,那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你了。”

      说罢便有人打开了牢门,将那冒名的领了出来。

      冒名的一出牢门便趾高气昂,还抽空转身蔑视了姜照三人一眼。

      普冬气地要晕过去,刚冒出了一句“爷爷个腿”准备破口大骂,便见有锋利的刀猝然穿过那人的腹部,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冒名的连惊呼都不曾有一声,便瞪着眼倒在了地上。

      牢内的所有人瞬间呆若木鸡。

      张三抽了刀擦拭着,“听说还有人也争自己是南下的小圣人?”

      “没有啊。谁说了?”姜照摊开手问普冬,“你说了?”

      普冬拨浪鼓似得摇头。

      又问莫知秋:“可是你说了?”

      莫知秋看着那摊血,只觉嗓子干涩的厉害:“没说……”

      姜照谄媚:“大人您看,这可是冤枉我们了,哪有小圣人饭都吃不起了在车里啃破饼子的。”

      张三不紧不慢,目露凶光,眼神一寸寸扫过三人:“吃不起饭倒不见得,我家将军查过了,你们那马车里的俱是好东西,连拉车配的马都不是俗物,放在外面可是千金难买。”

      姜照叹了口气一拍大腿,似是和盘托出:“不瞒大人,我仨人其实是走私过来的,官府追查的紧,我们走水路进了凉州,虽随行宝物无数,却一点也不敢卖来换钱,此次来云长,也是为了找个隐蔽的地方避避风头,等风声收了再出去做生意。”

      “若大人愿意放我们走,我们愿将所得宝物全部奉上!”

      恳切说罢,鞠躬长揖,两股战战。

      张三倒还真打消了些许怀疑,这人交代的,倒是与将军猜测的大差不差。

      张三一向衷心,自然觉得自家将军绝顶聪明,丢了一句“做梦”下去,倒是也没有再逼问。

      尸体拖出去、牢门一落锁,三人俱是长舒了一口气。

      姜照直起身,神情凌厉。

      这些大盗并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可只是与“小圣人”三字沾染了分毫,便是仁慈理智俱无,不核实也不查证直接杀之作了。

      “定安大将军”,可是姜照知道的那位吗?

      她究竟为何与素未谋面的小圣人有如此大的仇怨?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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