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越剑寒》月映庐

55、第 55 章

　　“兰炙香本是一种极为常见的香料，但是……书上曾说，中原有古国名为兹月，兹月国中，一支军队误入歧途带来疫病，疫病在国中迅速蔓延，国君为了控制疫病传播，便让身患疫病之人服药，这种药能让人毫无痛苦地死去……后来这药落入萨满之手，混于香料之中，便成了兰炙香。”

　　听了杨越的话，阎清一丝睡意也无，好奇追问道：“竟然还有这种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本野史中有记载。我祖父曾经营一家香料铺子，所以我自幼嗅觉就比常人灵敏许多。原本我以为这只是无稽之谈，但看到王保长之后……想来书上的东西也并非全然无用。”

　　这时两名官役提着木桶走来，他们用沾水的棉布捂住口鼻，步入屋内。杨越嘱咐道：“地面还有桌椅都洒上水。”

　　阎侯思索道：“这东西很复杂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从刚才闻到的气味来说……那香炉中曾焚过兰炙香，而且分量不轻。”

　　“难怪王成要把这东西装在木箱中，还在墙上凿了个洞安置。也就是说……王成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中毒了，他把这东西藏起来是为了……”

　　阎清接过话：“为了留给有缘人。”

　　阎侯点点头：“把这东西保留下来，或许有用。”

　　忽然，阎侯又想起官差在王成家中石阶上描摹的印记，匆忙之间，阎侯竟然忘了这茬。印记与这香炉之间会有关联吗？

　　两名官役从房中退了出来，木桶中的水空了大半。阎侯接过官役递来的沾水棉布，他走进房中，将黄玉香炉重新封于木箱之中。

　　走出来时，阎侯神色稍显疲惫，他对众人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夜色沉寂，县衙内只有这一处还有光亮，更显孤寂。魏良与杨越打着灯笼走远了。

　　阎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向阎侯，微微一笑：“今天可真是累坏了，只能改日再去问刘桥神庙修建得如何了……堂兄，回家吗？”

　　“嗯。”

　　闻言，官役提来灯笼，为阎清与阎侯引路。

　　翌日，槐越县城北商氏米铺。杜横立在墙边，向米铺处张望，随即他转身隐匿于巷中，自进官府以来，杜横还是第一次伪装打扮，他把自己打扮成了乞丐。

　　“你看我像不像乞丐？”

　　杜横身旁站着一个同样是乞丐装扮的人，他名叫陆小林，是杜横的表弟。两人一同在县衙听阎侯差遣，但杜小林武艺不精，未能被阎侯委以重任。这次杜横找了个由头，将杜小林一并带了出来。

　　“表哥……县城的人都对你很面熟吧,所以呢，你应该把脸稍微装饰一下。”陆小林看着杜横的脸，认真思索道。

　　闻言，杜横往巷子里走，在阴影处站定，他问：“怎么装饰？”

　　“在脸上糊上灰，头发要乱如蓬蒿，还有在脸上点一颗痣。”

　　巷中狭窄角落处便有燃烧木料留下的灰，杜横抓起一把糊在脸上，头发也弄得更乱了。只是去哪里点痣呢？

　　“这个。”陆小林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小东西，一个粘在自己额头上，另一个粘在杜横嘴角处。杜横看着陆小林的额头，豆子般大小的黑点粘在脏兮兮的额头上。

　　杜横拿起脚边的碗，小声道：“看到米铺的大门了吗？你去东面，我去南面，盯着那些来往的人，看看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去里面查看，到时候就没你什么事了知道吗？”

　　闻言，杜小林有些气馁：“哦，本来你也只说带我长见识来着。”

　　杜横拄着拐杖，手拿着碗，弯腰驼背走着。陆小林也是一样，徐徐跟在他身后。走到街上的一处小摊前，两人分开在道路两侧，路上马车驶过，扬起尘烟。杜横不动声色瞥见商氏米铺东大门外，来往之人只增不减。

　　“乞丐不买就滚！”摊贩有些不耐烦，出声喝道。

　　杜横做出神色慌张的模样，佝偻着背走开了。他又在几处街边小店停留，这才缓缓移动到了商氏米铺的南大门处，在台阶上坐下。

　　远看不觉得大，近看时杜横才发觉这大门很是气派。杜横不免心想，一个卖米的商户哪来的这么多钱？此门的牌匾竟是以碎金点缀。他转身朝里张望，斜对面东大门处能看见陆小林坐在地上的背影。

　　城北本就是槐越县最繁华之处，商贩络绎不绝，货车整齐地立在道路两侧，中间的路可容一辆马车通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商氏米铺前，来往的客人有布衣百姓，也有身着罗纱的官人，亦有前来讨茶喝的旧相识。

　　杜横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抬眼看向路前方，倒是看到了一人。

　　“命中躲不过，是福不是祸……”

　　那人身着粗布麻衣，却干净整洁，走路一步三摇，口中唱着歌，不断将手中之物向上抛出再稳稳接住。那人背着光，杜横没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待那人走近，杜横才看清，原来是铜钱。

　　此人举止怪异，杜横不免多看了几眼。

　　“欸？”阮小六停住，问：“你盯着我干嘛？”

　　杜横别过脸，不想搭话。阮小六却把自己浑身上下都看了个遍，道：“明白了……你是不是在看这个？”

　　他举起一枚铜钱晃着，另一只手还捏着两枚。杜横没说话。

　　“出来讨口吃的也不容易，喏。”阮小二从兜里掏出一个铜板，放进杜横的碗里。

　　“……”杜横无奈，想把铜板拿出来，但是……乞丐是不会这样做的。想了想，杜横低着头，希望阮小六赶紧走开。

　　见杜横不说话，阮小六叹了口气。心想，在这儿坐着，碗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这人肯定是激动坏了所以才不说话，也罢。但是这人的眼睛……

　　杜横忍无可忍，他握紧依靠在腿上的拐杖。如果这人再不走，就把他的腿打断！至于调查……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我走咯。”阮小六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看着阮小六渐渐走远，杜横举起碗，铜板躺在碗中。杜横不解，刚才他手中已经有铜板了，为什么还要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真奇怪。

　　阮小六一路东行，走到浮玉镇神庙前，已临近正午。两根檐柱立在破败的墙边，一眼望去，空旷的地上堆满了碎石，碎石下长出杂草。另一边，石砖摆放得整整齐齐，有几个身形高大的壮汉坐在背光处乘凉。

　　阮小六坐在神庙前的树下，依旧是将帕子摊开放在地上，将三枚铜钱放在上面，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半仙算命”四个大字。

　　“都起来吃饭！”

　　此话一出，还在乘凉的壮汉们纷纷起身，朝神庙旁的一处茅草屋走去。这茅草屋是临时搭建的，为了给务工的壮汉们提供伙食。他们在茅草屋前排起长队，接过官役递来的碗。

　　秦向祖左右张望，随即，他脸色变得凝重。

　　“不要东张西望。”一位手握佩刀的官差提步走来，出声警告。

　　官差又走到队伍最前头，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最后一位，官差脸色难看：“怎么少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