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胭脂》花必凋残

7、第七章： 坠深渊（三） “你

　　“你不会……不知道你师父……”金婵儿再神经大条，也感受到不对劲，忍不住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樊灵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樊灵摇摇头，强撑着直起身，坐到椅子上，过了良久，才断断续续问道，“我师父为什么……怎么会？”金婵儿不自觉抽噎起来，“华娘心软，上次，上次放跑了目标的小儿子，后来被刑部的人找到了，阁里又废了好大劲让情报司的卧底灭了口。当时执行的就是陆统领和华娘，一问，华娘就招了，然后然后……”

　　樊灵眼神缥缈，一阵眩晕，“那是，谁杀的，阁主…”金婵儿平日里就大大咧咧，现下更是不顾忌讳，“阁主下的命令，叛徒一律处死。陆统领为了证明清白……他执行的命令。”
　　陆离，樊灵眼前闪过他那对黑洞般的眼睛，一个寒碜，随后，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扑上来拉住金婵儿，“我师父，她，活埋…是不是。”樊灵脸色比鬼还难看，她简直无法想象师父会遭这样的惨死，
　　“不是的没有，陆统领执行的爽快，就是，就是喉咙一刀两个洞，对穿……”
　　“别说了！别说了……”樊灵呜咽着抱住脑袋，反正一样都死了，一样都死得那么痛苦。脑袋嗡嗡地响，樊灵脑中回放过从小到大华娘的话，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直到一切都如流水付去，一片空白。她茫然地抬起头，感觉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又被重重一击摔倒在地上，她要干什么呢？她该干什么呢？替师父报仇吗？恨死那个陆离吗？还是找那个神秘的阁主寻仇呢？
　　樊灵一时感觉心里乱得很，一会难过一会清醒。
　　“我们，我们先去吃饭吧！好不好？”金婵儿蹩脚地想分散樊灵的注意力，然而明知人家不会理她，有谁死了师父还吃得下饭呢？
　　樊灵鬼使神差地擦了擦脸上虚无的眼泪，在这里由不得她耍小性子，更不会有人在意她吃不吃饭。不管以后她要干什么，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她站起身，深呼吸道，“走吧。”
　　“啊？好啊好啊！”金婵儿没料到她那么爽快，“先换衣服吧。我们阁里的东西很好吃……”

　　正值晚膳，厅堂里乌压压一片人，却皆是窃窃私语，无人大声喧哗。
　　几番折腾，她清醒了不少。金婵儿端了两盆堆得小山一样的盘子哆哆嗦嗦走到桌前。得亏她瘦小，才挤得进这么小的一条座位。“嘿嘿，樊灵你现在来了真好，终于也有人帮我占位子了。……今天我请你哈，这可花了我半个月俸禄……不过反正这银子也没处使。”樊灵耳边尽是他人的小道消息，听不清婵儿讲了什么。
　　“……易容师华娘死了，这下陆离可少了个帮手，我们黄公子这次也算略胜一筹……”
　　“你别以为平日里说几句华娘的坏话黄公子就提拔你，再说，华娘那徒弟不是已经被抓来了吗？”
　　“我听说，还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就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获得下来都算命大，你还怕她？”
　　“也是，她师父尚且死于陆离之手，想必成不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不过，你别说，如果不是咱们黄公子……落在陆离手里……”
　　“此话怎讲？”
　　“当时是我们黄公子和阁主……”

　　樊灵心扑通扑通直跳，无奈周遭喧杂，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像是要讲到什么，“你给我闭嘴！瞎说八说你不想活命别拉上我！”“你！”“别说了，黄公子来了。”
　　樊灵心里痒痒，只顺势抬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陆离，猛然间夹杂了师父的遭遇，只觉心中咯噔一下，垂下头夹了口饭。
　　陆离看到迎面走来，或言被人推来的黄亦顺，心中一阵不顺。微皱浓眉，隐隐感到目光，顺势望去正对上默默扒饭的樊灵。她换了制服，盘了高髻，露出柔和的面部线条，更显得她柔弱单薄。不知怎的，几个时辰不见，她好似成熟了许多。
　　她应该得知了吧。眼前闪过华娘死前瞪大的眼睛，他的匕首果断地，不偏不倚地没入她的喉咙。
　　“陆兄这般出神，想必是看上哪个姑娘了？”陆离收起目光，转而望向黄亦顺似笑非笑的脸，“黄公子说笑，要论姑娘，计谋部的姿色，技师部恐怕比不上。”陆离松松作揖，“黄公子胃不好，我就不耽误公子用膳了。”转而找了处空处坐下。
　　“瞧啊，连你们统领都嫌你们姿色平平，夸我们好呢。”“切，我们技师部的姑娘都以技傍身，哪像你们以色侍人，别哪日与你们心爱的黄公子浸猪笼了才好……”

　　樊灵自顾自想着方才那席话，边上的事压根没入耳，直到金婵儿悄咪咪捅了捅她，“樊灵，”樊灵抬起头回应，“你看，”婵儿轻声轻气望陆离的方向指了指，“统领边上那个，就是辛郎君。”
　　“辛郎君？”
　　“哎呀，就是辛寒，我前面刚给你说的，你怎么就忘了。”
　　“哦哦，情报司的辛寒么？”樊灵应了婵儿，不自在的往右斜方投过目光，那人和陆离年龄不相上下，周身散发着清冷，眉目干净清秀，皮肤白皙，用一只银冠挽着半头墨发，披在淡绿色衣袍上，节骨分明的手捧只透瓷白碗，正悠闲地一口口喝着清粥，时而抬头看看，朝边上说些什么，笑得淡淡的，而边上……边上的她不敢看。
　　樊灵收回目光，继续吃饭。“樊灵樊灵，咋样？你看见他的桃花眼了吗？”“桃花眼？”樊灵浅浅回过去确认了一眼，“怎么？不是吗？”金婵儿语气有些失望。
　　“好像应该是…瑞风眼。”
　　“就是丹凤眼？”她转而兴奋起来。
　　“那也不是，瑞风没丹凤挑得厉害，减了厉气，更显清冷。”
　　“哦……反正也好看。我一直以为是桃花眼。”
　　“嗯，桃花眼的话，”樊灵抬头环顾厅堂，想找个模板，转眼目光锁在一个披满白缎丝绸的男人身上，那双桃花眼，简直标准得不像样！樊灵激动得挺直了身子，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桃花眼，而且是会眨的！
　　“那那那个，看那个桃花眼……”樊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激动地一下伸手抓住金婵儿手臂，
　　“哪个啊？”
　　“就就那个白的，坐轮椅的，”这么一说，樊灵猛然发现那年轻人坐在一座白桦木打制的轮椅上。
　　“黄公子？”
　　“黄，黄亦顺吗？”樊灵压低了声音，“那他怎么坐轮椅啊，腿脚有疾吗？”
　　“黄公子天生体弱，好像走两步都会喘得不行，至于有没有疾我不知道耶。”
　　樊灵似听非听地点了点头，那人因着一双桃花眼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艳却又不至于俗，他细长的吊梢儿眉修得精致，极薄的唇，皮肤白若芙蓉，一头长发随意的打了几根细辫，用银丝系尾，披在冷白的衫衣上，像个…易碎的美人。
　　樊灵收回目光，只觉得突然胃里一阵翻腾，没了食欲。随着周围细细碎碎的争吵愈演愈烈，樊灵猛然发现自己仿佛处在吵闹中央，左边的姑娘都是各色同式素袍，交领窄袖，饰品简陋，而右边的姑娘衣着各不相同，披红戴绿，衣着华丽，却是尽显各自风韵。不然怎么说这么多人会空出一条位子呢给她呢，原来她坐在了技师部和计谋部的分水岭。
　　樊灵不安起来，两边人刻薄的讥讽让她有些害怕，“婵，婵儿，你吃完了吗？”
　　“嗯？”金婵儿正塞了满嘴的饭菜，立马收回往右斜方的目光，“你好了吗？等等等等……”她迅速地喝完汤，窘迫地起身放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