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坠深渊（二） “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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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灵，樊灵？”樊灵反应过来金婵儿正在自己面前晃悠，“怎么走神了？”金婵儿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走到里屋左边隔开的床边，打开一只红木的衣柜子，捧出一套淡灰色素色的交领长袍，外有一件淡灰色大褂，瞧着素，里面却皆用银紫色线在领口绣了一周龙鳞纹。
樊灵接了衣服，如今自是没什么好心情挑衣服，但仍笑着瞧了眼她：“我觉着挺好看的。”
金婵儿瞪大了眼睛，她原是孩子心性，本也没有樊灵说得那些弯弯绕绕，“我还以为你们大小姐都挑三拣四的呢，原来竟不是所有的都这样。”
樊灵自知自己敏感了，同时意识到话题不知不觉被这个思绪混乱的小姑娘扯到了衣服上，便好心扯回去：“阁里可有什么规矩没有？”
“害，我这人老这样，说咱们阁说得好好的，拿什么衣服呀？规矩嘛，多是有点多，我就拣几条重要的说说得了。”
金婵儿坐下，掰着指头道：“最最重要的，第一，阁里从来都是只进不出，除非你是横着出去的，否则不可能退出天威阁。”樊灵听得这话，心中猛的一跳，只听她继续道：“第二，私逃之人，会派执行司的人去抓，一般抓到了直接就地正法，而且……”金婵儿偷偷掩了嘴低声道，“听人说死得都挺惨的，大多是活埋，死的时候一嘴的泥，鼻子咽喉全部堵着，叫也叫不出来，只活活呛死。即不见血也省事。”
樊灵咽了咽口水，忍着全身竖起来的毛骨，结结巴巴问：“那，那是不是也有没抓回来的？”
“有啊，多了呢，这不一年前药毒部刚跑一个，半年前又跑了一对。”樊灵听得眼睛一亮，这听着好像成功的先例也不少，当即追问：“那就不追他们了吗？”
金婵儿听着笑起来，只听她咯咯笑了好几声，“怎么可能啊，你当我们阁里是吃素的吗？这不是在等你吗。”
樊灵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这怎么说？”
“哎呀，这些个叛徒都是等新人来了用来杀鸡儆猴，做些‘好榜样’给你们看看的。半年前跑的那对，可不就是进来时候没的吓，胆子才这么肥。这才跑了三个，可倒便宜你了。
“便宜？樊灵脸色刹得煞白，原来是为她准备的，好叫她看场活埋大戏。欲哭无泪，她倒是不想要这便宜。“都得现，现场活埋吗……”
“那倒不是，半年前那对是要抓回来的。”
樊灵心中微微松了少许，埋一个好歹比埋三个好，到时候糊弄糊弄或许就没了。
“抓回来浸猪笼再活埋。”金婵儿轻描淡写地喝了口水，“什，什么？”樊灵刚松了口气整个人又是一个激灵，金婵儿故作高深地把玩着茶杯，只是身上散发的稚嫩气息令人觉得有些可笑，然而樊灵却笑不出来，“这是另外一条比较重要的规条，天威阁禁止男女私情，一旦发现私通者，当众处刑，判罪猪笼。”
樊灵软瘫在椅子上，倒不是她准备有什么私情，只是这阁里的制度可谓是毫无人性可言。
“哎呀，好啦，像你这么乖的姑娘，肯定不会违规的。还有一些规定就是在阁居者，必须着各司差服，出任务例外，阁内姑娘规定只能盘高髻。”金婵儿一把把樊灵拉起来往梳妆台上拽，“你们大小姐都是有丫头伺候的，肯定不会盘什么头发，来来来我来帮你。”
樊灵沉静在惨无人道的“繁文缛节”中，任由金婵儿将自己盘的低髻一股脑散开，手忙脚乱地乱挽一通。脑海中只不停地回旋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再无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期间眼睛红了又红，可每每瞧着金婵儿在身后手舞足蹈，便没了落泪的氛围。她如今活着是为了回家团聚，倘若死了这心，人也死了算了，可见就是死也要想办法回家。可若真要她看着自己被活埋，樊灵一阵心颤。
却听说自己是要和那个陆离经常出任务的，可见机会不少，总要从长计议，等到万事俱备，才好跑路，说是死也要回家见亲人，可也总得有命见。首先是要打消天威阁对自己的疑虑的，如此只能配合着技师部的统领乖乖听话，再摸熟附近逃跑的路和计划……樊灵自顾自想着，也再没刚才那么悲伤了，只是——“樊灵！快看！我盘的灵蛇髻如何？”
樊灵一个激灵正对上镜中头上好似顶了个鸟巢的自己，她那一头长发杂乱着摇摇欲坠。她眨了下眼，轻轻笑了笑，“婵儿，你这样古灵精怪的盘灵蛇髻是绝配，像我这样呆呆的，不大好看。”抬手小心拔下婵儿在头上插的一捆发簪，用桃花梳将头发一点点梳顺。
金婵儿想起什么似的，去边上捧来黑檀木箱，“对了，刚才执行司已经把你的东西送过来了，你的钗子肯定比我的好看……”金婵儿大大咧咧打开箱子，想开开眼界瞧瞧大小姐的首饰，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堆瓶瓶罐罐和抿刷，还有一支歪着的修眉刀。金婵儿刚要开口问，却发现刚才还一头鸡窝的姑娘已经拿了根细长的木簪在头上几个弯绕挽了个百合髻，显得温柔可爱，又不乏精致。
樊灵理了理鬓角，从箱里拿了几只细短的铜钗，比有簪花的细许多，手若翻花引蝶般，细若蚊足的铜钗没入发髻固定，丝毫不露行迹。她没再加步摇花钗，瞧了眼铜镜中将一双圆溜溜的眼瞪得更圆的金婵儿，浅浅笑了笑。
“哇——樊灵你好厉害！你快帮我也弄一个！真好看真好看！”
樊灵起身让座，自己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圆肚长颈的瓶子，倒出来些淡黄的液体搓揉在手心，一股幽幽清香顷刻间化在空气中。金婵儿任由樊灵将其轻柔地抹在发上，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来：
“樊灵这是什么呀？香香的……”
“这是松油，加了少量蛋清，蜡脂，可以养发固型。”
樊灵巧手几挽，轻柔地将头发尽数盘成长螺，改挽为捏，将单螺挑成婀娜多姿的发髻，宛如一条灵蛇蜿蜒而上，盘踞在婵儿头上。又去翻那大箱子，“你这样的窄额尖脸，容易显颧骨高，骨相便不好看了，应该……应该剪个刘海。”
她翻了半天才猛然惊醒，她那把雕花剪刀现在还在姐姐那儿，可还不知她如何了……愣了会儿神，樊灵想起刚才的策划，便打起精神，随手拿了梳妆台上一把裁衣剪。用簪划出她额前两指发丝，手指几个打旋，两个比划，一声咔嚓，垂下两缕轻盈的发片隐约遮住略微明显的脸骨。原来的黄毛丫头几下变成了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乍一看有模有样的。金婵儿忍不住一顿惊叹，“太好看了，樊灵你好厉害啊！我的天我的天……不亏是华娘的关门弟子！如果你师父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樊灵原本乐着收拾箱子，听到最后一句冷不丁手一抖，砰的一声大剪刀落到地上。“泉，泉下有知……”多日来哭过好几次，唯有这次她竟没有落下泪来，只是心中一阵阵绞痛。她慢慢俯下身，感受到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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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坠深渊（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