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胭脂损（四） 第四章：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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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胭脂损（四）
黎明尚未降临，天色一片灰蒙。迷迷糊糊中几声子规啼传入樊灵耳中，意识不见得就此清晰，突然有人揪着捆她的麻绳一把提起，惊叫一声飞起几只鸟儿。还未待她看清四围，人已然落坐马上。紧接着身后一沉，陆离稳住上身，将自己的黑色斗篷丢到马脖子上，“穿上，免得引人注目。”
粗糙的麻绳死勒住手臂反绑，经过一夜，又酸又麻，耸耸肩都痛得截肢一般。“手…”樊灵本意是想他松绑，不料陆离简单粗暴地将斗篷披头盖上，系绳一拉，险些没勒死。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临安。起初天色尚早，关口查得不严，递过伪造的告身便放行，真碰上一两个怀疑身份的，亮个令牌也就过了。
樊灵捆住的手被斗篷盖着，没人看出端倪。她一路如坐针毡，压根没有下马的机会，一到关口后背就被凉凉的锐物抵着，哪儿胆子开口。
“阁里的大夫最善治腿折，我就是现在把你的腿打断，回去照样养得没事人一样。”背后低沉的声音慢慢悠悠，心不在焉抛出两句话来，樊灵想被劈头盖脸泼了盆冷水，不敢动了。陆离从她耳后直起身，他又不瞎，身前人坐得笔直，腰挺了一路，碰也碰不得自己一下。反而有了人来就慌里慌张，探头探脑。吓一吓，也好收收心。
扬州到临安并不远，但陆离耐不住边上总有人哀声怨气，指桑骂槐。这原也不至于叫陆统领改变主意。只是好吃好喝养着的花儿娇嫩，忽然连根拔起折腾一路，只怕还没到就蔫了。于是不得不临时找间小客栈过夜，多加一两银子，谎称京里来的镖客，小客栈便对外谢客了。
一间房，两人站岗，半个时辰一班，手脚还捆着。要么她会蒸发，否则没半点逃跑的机会。
“你俩吃饭去吧，就她那样，我在，跑不了。”樊灵发愁之际，忽而门被推开，转而是外头二人离去的脚步声。她立刻汇神，满有警惕地盯着门口。来人提只饭篮子，一对三角眼，虽说不像好人，但常言人不可貌相，是以她只是坐直身子。
“樊姑娘，你也瞧见了，那姓陆的不好相与，我也是替人做事，不是什么坏人。”这人言辞恳切，樊灵望着他半信半疑点点头。更多注意力在门口，那里没人。
“是…可以吃饭了吗？”樊灵轻声问，三角眼闻言连忙打开食盒。大概是个好相与的，她趁机追上去试探道，“能不能，劳烦您给我松松绳子？”
“哎呦，姑娘你这是难为我了，叫陆统领发现，我怎么交代呢？”
“那就，”樊灵心微微一沉，饶是害怕再被拒绝，为了抓住时机，只得红着脸讨价还价，“替我…替我绑到前头来，成吗？”“实在不好劳驾你喂我…”
那三角眼干笑两声，她原以为没成，正暗自尴尬，不料他放好碗筷便依她做了。
这确是个好人。樊灵原就犹豫要不要打晕他，现下看他忙前忙后盛饭夹菜，更是下不去这手了。
“哐啷”一声脆响，筷子滚到地上，樊灵一惊，以为自己要逃的心思被发现了，瞬间不敢动。
“瞧我笨手笨脚的，抱歉姑娘。”三角眼急忙蹲了下去捡筷子。
“没事的。”应该没暴露，她慢慢放下心来。
电光石火之间，那人如狼豹一般扑过来按住了樊灵襦裙下的绣花鞋，她一吓，条件反射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身来要跑，却被那人从后一把拦腰抱住，挣扎间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在床上。
“姑娘您莫怪我，难得有你这样水嫩嫩的美人，我实在心里痒痒……”那人“嘿嘿”笑着按住身下拼命挣扎的人。
樊灵只觉自己快要接近神志不清了，只是不停的挪动被绑着的双手阻止对方扯自己的衣领，又哭又叫，无奈被捂住嘴，只剩薄弱的呜咽。
力气太小，纵使生死关头，还是挡不住一个男人这样发狂时的力气。樊灵不知如何是好，只希望自己能立刻一命呜呼，也免得遭歹徒羞辱。
挣扎间口鼻被死命捂住，她渐渐喘不过气，眼前发黑，耳畔嗡嗡间隐约有人踹门。身上突然一轻，那人直愣愣从床上摔了下去。她得空脱身，急忙爬到床的最里头，蜷成一团不敢出声，只控制不住发颤。
“砰”的接连几下响声。“陆统领饶命！陆统领……啊！”
眼前慢慢亮起来，樊灵才看到陆离站在床前，咬着牙揍三角眼的头，地上滚了两颗掉血的牙，他哼哼唧唧想求饶，却痛得说不出话。
“活腻了你！”陆离吼着向瘫在地上的人又猛踹两脚，随后朝门外高声喝道：“人呢！都给我死哪儿去了！”
门口缩缩巍巍进来了三四人，为头一人最是惨，进来就被一拳倒在地上，抱头不敢起。
“这么响的动静没人听见？聋了吗！”
一时间狭小的屋内空气发寒，没人敢起身应他。
陆离呼出几口浊气，“来人，快马加鞭送他回去。擅自作为，妨碍公务，罚，三十杖。即刻启程领罚。”边上反应快的两人，急急低着头把人拉走，顾不得他张着满嘴血求饶哭喊，半拉半托间便不见踪影。
“传令下去，如有再犯，”陆离目光微寒，低眼扫过余人，沉声，“斩立决。”
他侧眼看床角的樊灵，眼睛哭得通红，衣领打湿一片，只是不吭声缩着，不时蒙哼几声，身体隐约发抖。
陆离隐约感到心头发堵。而这种东西，他不该有。
又是一种名为恼怒的情愫驱赶原有。像是要证明什么，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樊灵衣领。身子发软的人，被迫抬头望进他阴冷的眸子，他的声音寒意逼人，一字一顿的语态吓得她不敢哭。
“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逃。”他发狠瞪她，直逼得人打哭嗝，才起身出门。
脱离钳制，樊灵上半身顷刻间无力软瘫。忽而门被用力甩上，发出近乎撞裂的巨响，她整个人窜了起来，而房间恢复死寂。
整个人浑浑噩噩，脑袋直嗡嗡作响，刚才的恐吓，她一时不知该怕哪个。樊灵自小好脾气，乖巧听话，岁数又小，即便做错事，落几滴泪认错便心疼作罢。从没人像刚才陆离那副吃人模样，她颤抖着环顾陌生的四周。一日前她还和阿姐偷溜出去玩，等爹娘回家带好吃的，如今恍如隔世。她禁不住鼻头发酸要哭，却只能抬起缚住的双手捂住嘴，小声抽噎。
“陆统领。”王季见陆离从房间出来，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抱拳道：“强迫妇女固然不对，但属下以为，三十杖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毕竟是自己的人，平日里再勾心斗角，他们丁组一向位末，如今又出事，岂不是坐视无能之名。
“强迫？”陆离扬眉，“他爱强迫谁我管不着，动她就是找死！”陆离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王季赶忙应道：“新上任的易容师，据说易容术已绝于她手。”
“她还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陆离轻声哼笑，“大小姐受辱的一贯作风，一根绳子吊死。好得很，全白忙活了。任务失败，该当何罚？”
“阁里的规矩，三十鞭。”
陆离转身向走廊另一边走去，“三十杖，罚少了。
“统领恕罪，我一定加派看守。”走廊尽头，注来一道扎人的目光，王季只觉汗毛挺了一下。
“不必了。叫他们今晚吃饱睡好，明个儿别唉声叹气，本统领都该好好嘉赏一番了。”
樊灵哭得眼眶发酸，已然掉不出泪，才渐渐止住。门口不知何时没了动静，她爬下床，一起身便脑袋发沉，险些没站住。哭得太久，她扶着床沿闭眼缓了会儿，才轻手轻脚挪去门前。门外俨然有个淡淡人影。
“早点睡吧，今晚你跑不了了。”
樊灵心底一沉，才发现那人影是实实压在门缝上，门又是朝外开。这架势，他今夜是不打算走了。她捏捏拳头，不死心，又偷偷挪到窗边。
“吱呀”一声。“摔断腿也好，省得我动手。”
他耳朵这么好？樊灵复掩上窗，呆坐回床沿。胃里虚空，泛起苦涩酸水，她自小没挨过饿，这会儿只得去地上捡回筷子。饭又硬又馊，伴着酸黄的咸菜，她抿抿嘴，还是红着眼送进嘴里。
可惜她便是女侠的志气也敌不过娇生惯养的小姐身子，冷菜剩饭下肚，半夜三更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接着一阵绞痛，四五更好不容易昏睡过去，不过半会儿又被拖起来丢马上。是以次日一整天，她都无力去想逃跑的事，勉强稳住自己不从马上摔下都是不易。
待到黄昏时分，樊灵才好受些。却见无边丛林之中，柳暗花明，宛若行宫，遥望一块洒金黑木匾之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龙威阁。
“进了龙威阁，就别想着跑了。”陆离拉了下缰绳，面无表情翻身下马。樊灵回顾身后大门，外头夕阳斜照，百鸟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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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胭脂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