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胭脂》花必凋残

3、第三章：胭脂损（三） 第三章：胭

　　第三章：胭脂损（三）
　　樊灵想醒过来，无奈怎么也睁不开眼，浑身上下发沉动弹不得，心上希望就这么睡死过去，一边丧失的安全感又让她抵死挣扎，一时睡不着也醒不来。浑浑噩噩中，边上仿佛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抓这小妮子，倒挺费劲。”
　　“又不是你抓的，你费个什么劲？”
　　那人轻呸一声，大概淬了口口水，“也不看看用的什么下三滥手段。摘了面巾往路口一站使什么美人计，大老爷们搞这套也不害臊。”
　　“陆统领是智取，好过你这老油子光说不练。”
　　“智取？先前说不可轻易露脸的是他，这会儿不引人注目的也是他，随他翻来覆去胡扯。”片刻平静，那人估计越想越不服，低声道，“臭小子你入阁才几年？毛都没长全说陆离这好那好。陆离可不是省油的灯，十三岁入的阁，没门路没来头，十八岁当统领靠什么你不知道？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声音忽而戛然而止，樊灵以为自己睡着了，忽而又一声音响起。“人还没醒？”心猛地一抽，这声音和林子里那句“等你很久了”一个调。

　　“没呢，要不怎么说陆统领你下手狠。”一人嬉笑。
　　“算时间，该醒了。”
　　这人好不讲理，什么叫该醒了？难不成是她装睡么？再者，什么时候晕，什么时候醒都得他说的算？此番她愣是睁不开眼又如何呢？
　　这么想着，樊灵忽而脸上激起一阵凉意，身子受惊条件反射挺了起来。一时心脏猛跳，她大口喘气，睁眼是那人拎着个水袋居高临下看她。她下意识往后挪，避开对方带着寒意的目光。
　　“活着呢。”陆离转身盯上三角眼，冷笑道，“王季人呢？麻绳金贵，需首领随身携带不是么。” 原想捉个深居闺中的大小姐犯不着大动干戈，是以陆离只遣了丁队来，现下好，六个人只一人带麻绳。
　　樊灵闻言低头，才发现四肢被件黑斗篷捆着，不算太紧，但足以叫她动弹不得。面上辣辣的，一抬头正对上陆离的眼，瞳色黑得令人心慌，大概有点警示的意味。她一吓，急忙移了眼。

　　“回统领，王首领传信人手不够，等抓了樊家余人一并回来。”
　　此言一出，樊灵顿时心乱如麻，心跳止了几步。原先她固然怕，尚且冷静，听到家人也要保不住，险些气都喘不上。不能乱，不能乱。她咬牙让自己镇定，脑子里将前因后果捋一遍。
　　他们并非要她的命，可难说会不会伤她家里人。目标是自己，捉阿姐他们无非是想牵制自己卖命。可若是自己没了命？追他们就是浪费时间！
　　樊灵一喜，当下四顾找法子寻死。其一是撞树，最近的树也要跑个四五步，铁定被那个陆统领拦住，即便没拦住那也是一头撞死了，哪还有她以命相逼的机会。樊灵惜命的很，哪有别人不动手自己先死的道理？叫爹娘怎么活？
　　忽而想起吃鱼前揣在袖里的修眉刀，她偷偷扭了下手，暗喜他们忘了搜身，当下趁不注意划开束缚。

　　约莫过了半柱香，她面上装得安分，边上两人略有松懈，不知在嚼谁耳根。陆离也正好转过身。只听背后一阵轻微的“悉索”，他眼神一紧急忙回头，为时已晚。
　　那姑娘已然站在几步外，一边发抖一边拿了柄细长的刀片抵着喉咙。细薄的刃在月光下散发柔和的蓝光。陆离皱眉，人死了倒不好交差。
　　“你想逃就逃。但我保证，不出三天，我们还会见面。”
　　对面姑娘微微诧异，偷偷退了步，干净透亮的眸子夹杂着警惕与畏惧，眨巴了几下像是下定决心，“我可以不逃，但是…但是不准抓我爹娘和阿姐，我就跟你们回去。”
　　见没反应，她咽了下口水，故作强硬，“立刻让你的人回来，六个人，少一个我就自尽！”之前她偷数过，加上他便是六个。
　　“嘻，你倒是死一个我们看看，别是有死的心没死的胆！”不知谁开口，樊灵受激，掉了几滴泪，一边手下用劲，脖子当即泛红。
　　“你住手，我写信。”陆离呵斥，意识到她大概为了家人真做得出来。他从怀中摸了张纸条写字，随后两指抵在唇间朝天吹了一记哨号，飞下一只棕羽的鹰叼走纸条，不过眨眼间飞得无影无踪。
　　僵持半个时辰，总算等来三个黑衣人。陆离冷眼看她，伸出一只手，暗示她把刀交过来。对面的人略蹙着眉，泪未干的眼盯住自己，企图以此看透自己是否可靠。他依旧面无表情，观察她细微的动作。
　　樊灵手腕渐松，眼睛最后扫了六人一眼以确保万无一失，然而不看便算了，一看之下，她放刀的动作倏然一顿——有一人眉眼陌生得很。照理来说，这些黑衣人即便没打过照面，她躲着时也该偷偷瞄过。樊灵学了十三年易容，看人脸早就过目不忘，此时细细在脑中描摹逃跑中见过的六人，恍惚中是有一个宽眼距小山眉的。
　　是她记错了，还是这个陆离在骗她？

　　樊灵瞪大着眼盯住其中一个黑衣，右眉挑着出神，疑虑完完全全写在脸上。陆离心知快要暴露，看准她将垂未垂的手，突然如暴起的狼冲过去。樊灵本就神经紧绷，人像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弹起，跌跌撞撞往后面退好几步，快速把刀压回脖子，“你你你！不要…不要过来！”
　　慢了。陆离只差两步，而这会儿姑娘被一吓，下手没了轻重，细白的脖子上已然沁出细密的血珠。他只能猛地止步，看着她扶着树干慢慢站直。
　　“你以为…你以为我不敢死是不是，找个人来，来凑数……”一切电光火石之间，樊灵心冒到嗓子眼，大口大口喘气。眼前的男人靠近了，那双眼睛像幽径深处骇人的黑暗，散发着怵怖的森然，对视一眼，她险些拿不住刀，“你…你退后一点！”
　　“再后面一点！”
　　“再往后…”
　　陆离咬牙退步。倒确实看轻这位大小姐了。“把王季叫回来。”
　　一旁黑衣人看好戏看痴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去找纸条。听一阵悉悉索索，陆离有些不耐烦，“发信号。”

　　远处一片灌木丛，樊清屏住呼吸蜷缩着，透过扎人的荆棘枝条去看不断靠近的黑衣人。先前屁股后头还有三个，现下只剩这一个，只要挺过这关，便好去寻妹妹了。
　　忽而天边炸起一束烟花，夜空映出一片黄灿灿的龙鳞图案。那黑衣人猛然僵住身体，像闻见狼嚎的野兽，转身离开。
　　“阿灵……”意识到原因，樊清一下子软瘫在荆棘刺中，浑身的扎痛浑然不知，下一刻便抱头痛哭起来。她还是，没护住妹妹。
　　?